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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随意丢弃的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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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的真皮座椅泛着冷润的光泽,陈砚生陷在里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诗集封面烫金的纹路。车窗外的莫斯科夜景如流动的油画,克里姆林宫的红墙在灯光下晕出暖调轮廓,却照不进车厢里凝滞的沉默。司机全程目不斜视,引擎声平稳得像蛰伏的巨兽,唯有仪表盘上跳动的指针,昭示着正驶向未知的目的地。
Sixty酒吧隐匿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推门而入时,重金属音乐骤然被隔绝在厚重的木门后,取而代之的是低回的爵士乐。暗金色的灯光顺着穹顶的浮雕流淌而下,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混合着威士忌的醇香与雪茄的醇厚,每一丝气息都透着昂贵而疏离的格调。
伊万已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雪茄,烟雾在他深邃的眉眼间缭绕,模糊了眼底的情绪。他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领口松开两颗纽扣,少了几分办公时的凌厉,多了些漫不经心的慵懒。见陈砚生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座位:“坐。”
陈砚生依言坐下,将诗集放在桌角,米白色风衣的衣角扫过沙发扶手,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他没有看伊万,目光落在桌面上水晶杯折射出的光点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伊万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急什么?”伊万轻笑一声,抬手示意侍者送来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出细密的酒花,“先尝尝这个,1982年的格兰菲迪,配得上此刻的氛围。”他将酒杯推到陈砚生面前,指尖划过杯壁,留下微凉的触感。
陈砚生没有动酒杯,抬头看向伊万。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伊万立体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藏着翻涌的暗潮。“我对酒没兴趣,”陈砚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没时间陪伊万先生绕圈子。”
伊万挑了挑眉,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陈先生倒是直接,”他语气里的笑意更浓,却未达眼底,“不过,比起沈明舟的虚伪,我更欣赏你这份坦诚。”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知道陈知述为什么突然冒出来吗?”
陈砚生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他当然想知道,那个只在屏幕上见过的男演员,为何会一夜之间变成自己的“弟弟”,为何父亲会对他露出那样珍视的神情,为何母亲要刻意隐瞒这一切。无数个问题在他心头盘旋,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喘不过气。“我不知道,”他咬着牙,声音有些沙哑,“也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伊万低嗤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冰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陈砚生,“还是不敢知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陈家近几年资金链断裂,全靠沈明舟的公司输血,你以为沈明舟是慈善家?他不过是想趁机吞并陈家的产业。而陈知述的出现,恰好给了你父亲一个借口——一个将你踢出局,讨好沈明舟的借口。”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陈砚生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情绪外露:“你胡说!父亲不会这么对我,沈总也不是那样的人!”
“是吗?”伊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到陈砚生面前。照片里,沈明舟正与陈知述并肩站在陈家老宅的客厅里,两人相谈甚欢,沈明舟看向陈知述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而背景中,父亲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文件,似乎在向沈明舟献媚。“这是三天前拍的,”伊万的声音冰冷刺骨,“你在莫斯科为他们的合作熬夜翻译文件时,你的好父亲和你的顶头上司,正在密谋如何剥夺你的一切。”
陈砚生的目光死死盯着照片,大脑一片空白。他想起自己为了项目合作,连日来熬夜加班,想起沈明舟平日里对他的温和关照,想起父亲偶尔打来的关切电话,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他们就像一群精心策划的猎手,而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陈砚生的声音颤抖着,他抬手按住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伊万收回手机,重新靠回沙发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我讨厌沈明舟,更讨厌被人当傻子耍。”他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陈家的产业,我也很感兴趣。与其让沈明舟独吞,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陈砚生愣住了,他不解地看向伊万,“你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伊万的目光落在陈砚生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更多的是算计,“我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让陈知述和沈明舟付出代价。而你,只需要在合作项目里,给我透漏一些沈明舟的商业机密。”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干,事成之后,陈家的产业,我们可以五五分账。”
陈砚生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诗集的封面。他看着伊万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合作?与虎谋皮?可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选择吗?父亲的背叛,沈明舟的算计,陈知述的挑衅,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我需要时间考虑。”良久,陈砚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几分坚定。
伊万笑了,他知道,陈砚生已经没有退路了。“可以,”他抬手看了看腕表,“给你二十四小时。明天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的答案。”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司机送你回去。”
陈砚生没有动,直到伊万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他才端起面前的威士忌,猛地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食道,也点燃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怒火与不甘。他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杯壁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
走出Sixty酒吧时,夜色已深。莫斯科的街头依旧灯火璀璨,却再也照不进陈砚生冰冷的心底。司机将他送回酒店楼下,他抬头望着酒店房间的窗户,那里一片漆黑,像他此刻的未来。
回到房间,陈砚生将自己摔在床上,诗集掉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伊万的话,还有照片里沈明舟与陈知述的笑容。背叛、算计、阴谋,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他,让他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月光如水,洒在莫斯科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他想起母亲颤抖的声音,想起父亲曾经的关爱,想起自己从小到大的骄傲——陈家独子的身份,如今却成了一个笑话。
他拿起手机,翻出沈明舟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他又翻出父亲的号码,依旧是冰冷的忙音。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伊万的号码上,那个带着磁性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陈砚生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拨通了伊万的电话,不等对方开口,便沉声说道:“我同意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伊万低沉的笑声,像猎人捕获猎物后的愉悦:“明智的选择。明天见。”
挂了电话,陈砚生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莫斯科夜景。一场围绕着陈家的暗涌,已然汹涌澎湃,而他,也终将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要么浴火重生,要么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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