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花信》纪梦酌

46、二中宿舍的日常碎片

　　15号宿舍的吊扇转得慢悠悠，扬起一阵混着洗衣粉味道的风。江学长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张纸，声音清亮地问：“你们人到齐了吗？”
　　赵小川抬了抬眼，应了声：“嗯。”
　　江学长扫了一圈宿舍，点点头：“行，卫生加10分。”说完便转身走了。

　　他刚走，孙雨桐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哎，你们说王老师和美老师到底啥关系啊？感觉他俩的关系，肯定不是咱们能随便猜到的吧？”
　　政远头也没抬，手里转着笔：“不是啊，他俩本来就是兄妹关系。”
　　孙雨桐眼睛瞪圆了：“不可能吧？他俩天天待一块儿，我还以为是别的啥关系呢。”
　　“本来就是兄妹，走得近不是很正常吗。”政远淡淡回了句。
　　赵小川放下手里的书，挑眉反问：“姓王的人多了去了，照你这么说，姓王的就都是兄妹了？你怎么就这么确定？”

　　政远皱了皱眉，反问：“有吗？”

　　赵小川摸了摸下巴，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明显有点心虚：“好像……有吧。”

　　政远抬眼，笃定地接话：“我看见美老师手机里，给王老师的备注就是亲哥。”

　　赵小川眼睛一亮，追问：“真的？”

　　孙雨桐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哦，原来是这样啊！”

　　周沐阳也连忙附和，使劲点头：“哦，对对对，我也看见过的，确实写了亲哥！”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都格外清晰，赵小川、孙雨桐和政远都没再说话。周沐阳看着三人冷淡的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早就被孤立了。他抿了抿嘴，没敢吭声，默默坐回书桌前，趴在纸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周沐阳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头埋得低低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愧疚和懊悔：“对不起，这段时间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是我太糊涂了。我不该一时糊涂当内鬼，更不该在别的宿舍乱造谣，让你们平白被人议论，受了不少委屈。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这种伤害大家的事了。你们要是心里还有气，怎么说我都行，我就是想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道歉。”

　　他说着，把手里的纸条递出去，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能看出写的时候有多慌乱。

　　孙雨桐看着周沐阳低着头、攥着纸条的窘迫模样，明显能看出他是真的知错了，心里的戒备一下子就松了，率先开口：“行了，知道错就好，以后别干这种糊涂事了，咱们还是室友。”

　　政远本来就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心里想着谁还没在背后吐槽过几句，闻言便跟着点头：“嗯，多大点事儿，以后别瞎造谣就行。大家住一个宿舍，和和气气的才舒服。”

　　赵小川心里还有点别扭，但看孙雨桐和政远都松口了，也不好再揪着不放，跟着应了句：“行吧，原谅你了。”

　　周沐阳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眼里满是感激，连声道谢。

　　孙雨桐一拍手，提议道：“既然和好了，咱们拍张合照纪念一下吧”

　　大家都点头同意。孙雨桐特意把政远拉到中间的板凳上坐下：“你名气最大，坐中间，这位置必须是你的”

　　赵小川站到政远右边，孙雨桐干脆绕到政远身后，周沐阳则站在政远左边。四个人对着镜头，表情各有不同，赵小川嘴角扯着点敷衍的笑，孙雨桐笑得格外灿烂，周沐阳带着点拘谨，政远则是一脸平淡，一张可爱又鲜活的合照就这么定格了。

　　照片刚拍完，赵小川就忍不住嘀咕：“哎，我也想站中间位置拍一张”

　　孙雨桐摆摆手：“这有啥难的，咱们还有一年时间呢，有的是机会”

　　周沐阳也跟着附和：“这次政远坐在中间没关系的，他可是咱们二中的双人名气人物，毕业的时候咱们再好好拍一张，到时候换你站中间就行”

　　孙雨桐立刻点头：“对，毕业合照的时候一定让你站中间”

　　政远转头看向赵小川，挑眉问：“你真想站中间拍？现在就可以换位置”

　　赵小川摆摆手，笑着说：“算了算了，毕业再拍也不迟”

　　孙雨桐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咱们快去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大家应了一声，各自收拾东西，没多久，宿舍里就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7月15日这天，各个教室里，班主任都对着同学们叮嘱：“明天就考试了，大家有不懂的现在就问，马上来问老师”。

　　有个学生举手：“老师，我们这次考试会发成绩单吗”
　　王老师点头：“会的，怎么了”
　　学生挠挠头，小声说：“没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等倒计时开始考试时，政远还是坐到了考场一的1号座位，他后面的2号座位，坐着的就是若柠。考试的三天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过去了。

　　周五这天，夏锦程特意把救了妻子的恩人请回了家，政远推辞不过，只好跟着来了。他刚在客厅坐下没多久，若柠就推门进来了，看见他的瞬间，她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门口的门牌，又打量了一圈客厅的摆设，心里嘀咕：没错啊，这就是我们家的房间，就是我们家啊。

　　她再定睛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人，政远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若柠心里一跳，急忙转过头，快步往里走。

　　这时夏锦程端着一杯茶递到政远面前：“快喝吧，孩子，再尝尝这些水果，吃吧
　　政远连忙起身接过，客气道：“好的叔，
　　夏锦程又热情道：“要不叔给你做个饭”
　　政远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些都挺好的”，嘴上客气着，却没动桌上的水果。

　　若柠快步跑到三楼的房间，夏枝枝正坐在床上玩手机。若柠喘着气说：“哎，政远他在我们家里啊”
　　夏枝枝猛地抬头：“啊，不是吧”
　　“真的哎，我刚到家里，就看见爸爸给他倒茶呢，我还以为走错房子了，没想到真的是他”，若柠着急地说。
　　夏枝枝眨眨眼：“爸爸今天说，要把昨天救妈妈的那个人请过来，该不会就是他吧”

　　若柠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冒出来：不会吧，我讨厌的人，怎么变成了昨天救我妈妈的人。她失神地坐到床上，夏枝枝推了推她的胳膊：“哎，你怎么了？”
　　若柠喃喃道：“我不相信啊，你说这是真的吗”
　　夏枝枝撇撇嘴：“不是，人家又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就不能救人了，怎么就不能是他了”

　　若柠没说话，从包里掏出手机，给曜辰发信息：在吗
　　曜辰几乎秒回：在的
　　若柠飞快打字：我居然才发现，我妈妈昨天被救的那个恩人是政远，我的天
　　曜辰回了个？：这有什么奇怪的
　　若柠：不对啊，他是我讨厌的人
　　曜辰发来一句：他本性就不坏啊，上次他也帮过我的，他人真的很好

　　若柠看着这句话，心里的别扭感消散了不少，原来他也帮过曜辰，她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起身下楼，正好看见夏锦程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便走上前小声问：“爸，刚才那个人，是救妈妈的那个人吗”
　　夏锦程点点头：“嗯，是的”

　　夏锦程又笑着说：“他人真的很好呀，垫付的医药费一分都不肯收回去。这么好的同学，你刚才跑什么。你们都在同一所学校，怎么对自己的同学连声招呼都不打”
　　若柠小声嘀咕：“我就是有点尴尬，我跟他又不熟”
　　夏锦程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快放暑假的时候，学校里到处都是同学们的欢笑声，因为不仅要放假，还要举办颁奖典礼。主席台上，副校长、教导主任、书记和秘书都端坐着。
　　颁奖环节一到，大家都翘首以盼。第一名不出意料是政远，他可是二中公认的顶级学霸，转到学校后就从没丢过第一的位置。第二名是若柠，这个努力又优秀的女孩，常年稳坐年级前列。第三名一公布，全场都炸开了锅，居然是曜辰，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男生，这次竟然冲进了前三，听说他还是英语单科第一名。

　　副校长拿着话筒笑着开口：“这次的第一名，政远，咱们二中的顶级学神，自从转学过来，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这个优秀奖，他当之无愧。第二名若柠，踏实努力，成绩稳定，同样拿下优秀奖。第三名曜辰，进步堪称神速，这个进步大奖，非你莫属。要是下次你还能保持前三，优秀奖肯定给你留着”

　　轮到书记讲话时，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恳切又郑重：“同学们，一份耕耘一份收获。今天站在这里领奖的同学，都是用日复一日的努力换来了今天的荣耀。政远的稳扎稳打，若柠的持之以恒，曜辰的奋起直追，都是值得大家学习的榜样。希望大家在暑假里也不要松懈，劳逸结合，下学期再创佳绩。也祝所有同学都能度过一个平安快乐的暑假”

　　发完奖状后，各班级的综合评比集体奖状结果当场公布，评比涵盖学习成绩、卫生纪律等多项指标。

　　第一名是高二五班，班主任王老师脸上笑开了花，脚步轻快地走上台接过奖状，还不忘跟身边的老师挥了挥手里的奖状。第二名是高二三班，班主任王新美老师走上前，嘴角噙着一抹轻笑，接过奖状后转身就走，眉眼间藏着淡淡的得意。第三名是高二八班，班主任快步上前领了奖，下台时还跟王新梅老师相视点了点头。

　　之后大家回到各自的教室，教导主任站在楼道里叮嘱，要把教室的窗户、黑板、地面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才能离校。

　　高二五班的同学们立刻忙活起来，擦黑板的擦黑板，拖地的拖地，连窗台的缝隙都擦得一尘不染。王老师把刚领来的班级综合评比奖状递给政远，随口交代：“把这个放到书柜上就行”，说完就脚步匆匆地往教务处赶，手里还攥着一叠需要报备的材料，一看就是忙得脚不沾地。政远应了一声，拿起奖状，轻轻放在书柜最上层的空位上。

　　刚收拾完，各科老师就抱着厚厚的作业本走进教室，语文老师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卷子：“祝大家暑假快乐，这些作业帮你们充实假期”，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一片哀嚎，老师却笑着摆摆手，转身出了门。其他老师也跟着进来，把一摞摞作业放在讲台上，惹得同学们哭笑不得。

　　等所有事都忙完，大家拎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曜辰放慢脚步，牵住若柠的手，两人并肩走着，聊着暑假要一起去图书馆的事。校门口的树荫下，李砚川正靠在栏杆上玩手机，看见政远出来，才揣起手机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