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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夏风里的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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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二中,放学铃刚落的松弛劲儿漫在空气里,同学们都拎着书包,脚步轻快地往校门口赶。政远两手空空,只背着个书包,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沐阳追了上来,喘着气开口:“我们宿舍不是有个聊天群吗,能不能拉我进去?”
政远脚步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淡得没什么温度:“凭什么?”
周沐阳脸上堆着点讨好的笑,声音放软了些:“我就问问,行不行嘛。我知道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但我是真的想进群。这点小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求求你了,咱们好歹一个班的。”
政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冷笑一声。又拿同班当借口,当初骂我们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层关系。他懒得跟周沐阳多费口舌,吐出一个字:“行。”
“行啊!谢谢谢谢!”周沐阳立马眉开眼笑。政远没再看他,点了点头,径直往前走。刚走出校门口没多远,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李砚川打来的。
刚走出校门口没多远,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李砚川打来的。政远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李砚川的声音:“哥,我看到你了,你别动。”
政远抬眼,就看见李砚川从车里下来,冲他挥了挥手。他侧头点了点头回应,随即走过去,跟着李砚川上了车。车里,李砚川看着他开口:“哥,我们去我的房间吧,没什么事了。”
政远挑眉:“你家在哪里?是上次说的你一个人住的那套房子吗?”
“是啊。”李砚川应着,语气带着点期待,“要不你退宿吧,和我一起住?”
政远直接拒绝:“不行啊,我跟班主任说好了,这学期不会退宿的。不过暑假的时候和你一起住,行吗?”
李砚川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却还是硬撑着扯出点笑意:“行。”
说完这话,两人便没再交谈,车里只剩引擎的轻响。
另一边,曜辰正想跟哥哥凌梓轩搭话,还没等他开口,妈妈叶梓萱就打断了他:“你别跟你哥哥说话,他今天失业搞砸了,没心情跟你聊,也别打扰他。他被公司直接开除了,工资就一千块,学习能力又一般,找不到工作也不奇怪,真是难啊。
曜辰没吭声,看着哥哥凌梓轩落寞的背影,那张从前总是挂着笑意的脸,如今却满是愁容,心里想着要帮哥哥一把。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犯愁——他只是个高中生,对公司的事根本无从下手。
正犯难时,他突然想起了李砚川,心里嘀咕:对哦,李砚川应该有办法吧?他是李家的,李家有很多公司吗?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又嘟囔:“不行啊,我们上次还吵架了,现在还算朋友吗?这怎么说啊?”
犹豫再三,他还是按下了号码,电话却没接通。曜辰不甘心,又拨了一次,这次电话终于通了。
他急忙开口:“你可以帮我个忙吗?”
电话那头的李砚川应声:“你说。”
曜辰语速急促:“就是你们李家有公司吧?我哥能去你们公司上班吗?”
李砚川愣了一下,疑惑道:“嗯?我哥他还在上大学呢,我二哥也是进了别人的公司赚钱,我这边实在没什么能帮上的公司啊。”
曜辰心里一沉,语气低落:“没事的,我知道了。”
他没心思再说话,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手机还没挂掉,听筒里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我能帮他。”
曜辰心脏猛地一跳,砰砰直响,连忙追问:“真的吗?”
李砚川的声音随即响起:“哦,是政远,他说能帮到你。”
曜辰心里一愣,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困难的时候,能伸出援手的竟然是政远。
电话里,政远的声音传来:“可以让你哥进我大哥的公司,我跟他说一声,你让你哥明天直接去面试就行。”
曜辰激动得连声道谢:“好的好的,真太谢谢你了!谢谢你了!”
政远淡淡道:“没事,别客气。”
接着李砚川拿过手机,说道:“行了,就这样吧,再见。”
曜辰忙应了两声“嗯嗯”,挂掉电话后,立刻朝客厅大喊:“太好了!爸妈,哥能找到工作了!”
他又对着叶梓萱说:“妈,哥明天去面试公司,工作有着落了!”
7月的夏风裹着暖融融的气息,拂过发梢时带着几分慵懒的热意,阳光碎碎地洒在肩头,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草木香,让人觉得浑身都浸在温软的暖意里,舒服得很。
周一的清晨,高二五班的教室里压根没有半分安静,满屋子都是同学们打情骂俏的嬉笑声,闹哄哄的像个热闹的集市。
政远刚踏进教室门,知白就快步凑了上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政远,我告诉你个事儿。”知白压低声音,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八卦劲儿。
政远挑眉看他,语气平淡:“发生什么了?”知白咧开嘴笑,凑近他耳边:“你知道吗?哈哈,漱月她在暗恋你呢,别不信!我看见她的书本上,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你的名字,就连穿的鞋子,都是和你同款的。
”政远闻言,淡淡应了一声,尾音拖出个带着疑惑的调子:“嗯?这代表不了什么吧?”“真的!”知白急着辩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瞅见她账号里发了你的照片,文案写的啥我没看太明白,反正那股劲儿,一看就不一般。哎,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
”政远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迟疑:“万一不是,那我不就自作多情了吗?”知白推了他一把,催着他往漱月的座位方向走:“赶紧去吧,怕什么!”
政远没再搭理睬白的话,径直走到教室中央第二排漱月的座位旁,随口抛了句:“你喜欢我啊?”
漱月猛地一愣,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手指紧张地抠着食指的指节,好半天才硬邦邦挤出一句:“没有,怎么了?”
政远淡淡回了句“没什么”,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知白瞧见这一幕,快步凑上来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干嘛呀,为什么不问个明白?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觉得这事无聊啊?你没看见她刚才那模样吗?你把证据再跟她掰扯一遍,她肯定会说实话的,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政远心里只觉得无语,压根不想再跟他多说。架不住知白的念叨,他还是折了回去,直接坐到漱月的桌沿上。
漱月低着头,眼神飘忽,心虚又心悸,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政远看着她的发顶,又问了一次:“你真的喜欢我吗,说实话。如果是喜欢的话,我会看情况。”
漱月的耳朵红得发烫,声音细若蚊蚋:“没有啊。我就是把你当成偶像一样,是追星的那种喜欢,毕竟你这么优秀的人。呵呵。”
不远处的知白直接懵了,原本还想着让政远拿出证据对峙,可这会儿听着这话,也没了声。政远更是觉得没必要再追问,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提证据不过是白费功夫,他应了句“哦,好的”,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知白紧跟着凑过来,皱着眉:“喂,你怎么不跟她说证据啊?”
政远瞥了他一眼:“怎么说?人家都说是偶像了,我还拿证据出来,不是显得我自恋吗?”
知白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声恰好响了起来。
上课铃声刚落,教室里的嘈杂声还没完全散去,门口就走进来一位陌生的老师,原本闹哄哄的氛围瞬间静了下来。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语文课,熟悉的班主任没来,取而代之的是王新美老师。
王新美老师放下教案,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严肃:“你们班主任今天请假了,特意叮嘱我来代课。另外,我今天还有三班的课,所以这节课,就安排三班和五班的同学一起上。”
台下的同学们不敢多说,齐齐应了一声:“嗯!”
“行,那三班的同学都进来吧。”王新美老师话音刚落,三班的同学就搬着凳子,陆续走进五班的教室,找空位坐下。
政远靠在椅背上,心里暗暗叹气,只觉得浑身都透着股倦意,他最烦这样合班上课的模式,乱糟糟的,根本没法静下心。等三班的同学都坐定了,他才慢吞吞地调整坐姿,目光扫过身旁——挨着他坐的是王敏轩,他的同桌林硕然旁边,正好是小白,这位置倒还算顺眼。
王新美老师是出了名的课上严肃、爱提问,同学们都绷紧了神经,不敢有半点松懈。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坐满,漱月的旁边是若柠,知白身旁坐着景驰,悠悠挨着钟小彤,大家都正襟危坐,等着老师开口讲课。
王新美老师翻开课本,指尖落在标题上:“今天咱们重点讲高二下册的经典科普说明文——《南州六月荔枝丹》,标题里‘南州’是产地、‘六月’是成熟期、‘丹’是颜色,一句话把核心信息说透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景驰:“景驰,你先来回答,这篇文章用了哪些说明方法?结合文中描写荔枝的句子说说。”
景驰猛地站起身,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有……有比喻吧?比如把荔枝壳比作红布,还有数字,说荔枝直径三四厘米……” 他越说越乱,连自己都没底气。
王新美老师皱起眉,语气严厉:“你这回答的是什么?只抓了皮毛,还说不全!”
景驰一脸茫然,傻乎乎追问:“老师,不对吗?”
“对的是你个头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王新美老师清了清嗓子,又看向政远:“政远,你来说。”
政远站起身,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这篇文章用了多种说明方法——引杜牧‘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诗句,既增文学性又点出荔枝珍贵;列‘温度1-5℃可贮藏30天’的数字,准确严谨;用‘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的比喻,让荔枝形态更直观;还举了‘龙牙’‘珍珠’等品种例子,具体可感。整体按‘生态特征-生产知识’的逻辑顺序,把科普写得生动不枯燥。”
王新美老师满意点头:“是的,回答得确实很对,抓准了说明文的核心要点。”
一旁的钟小彤凑到悠悠耳边,指着政远小声问:“哎,你们班的班长是他吗?”
悠悠点点头:“嗯,算是吧,咋了?”
“你们班主任怎么不叫你们班的若柠啊?” 悠悠问道。
“不是啊,美老师叫人每次都是叫班长和语文课代表的。他不是语文课代表,只是数学课代表,所以才不叫的。” 钟小彤解释道。
悠悠了然应了声:“哦,懂了。”
下课铃响前,王新美老师补充:“课后咱们再拓展读现代诗《六月,我们去看海》,感受青春的蓬勃朝气,下节课抽人分析诗的韵式和情感基调。”
下课铃一响,三班的同学都搬着凳子回了自己的教室。政远却看见美老师还站在讲台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美老师,我今天肺有点不舒服,可以请假吗?”
说着,他抬手捂住胸口的位置,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美老师见状,立刻点头:“可以啊,那你现在疼吗?”
政远闷声应道:“嗯,很疼。”
“好吧,那就现在就去,下午3点准时到学校里。”美老师叮嘱道。
政远连忙点头:“好的老师,那我现在可以走吗?”
美老师点了点头。政远没拿任何书本,径直走出了教室。
他来到校门口的保安室,对保安大叔说道:“保安大叔,我可以出去吗?我和美老师说清楚了,她让我请假的。”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他好几眼,怎么看都觉得他这模样像是装的,满脸的怀疑,干脆拿起电话,直接打给美老师确认情况。等电话里核实清楚,保安大叔才不情不愿地摆摆手,放他出了校门。
政远走出校门口,抬手放下捂着胸口的手,径直拐进旁边的小卖部,买了瓶饮料拧开喝着。他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上去,温和的说:“师傅,我要去济安堂中医馆。”司机应了声“好嘞”,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快到济安堂中医馆附近的斑马线时,司机突然猛地一脚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政远往前踉跄了一下,抬头就看见前方马路上,一辆大货车疾驰而去,地上躺着一个被撞倒的女人,大货车司机早就没了踪影。
“卧槽,撞人了!”政远心里咯噔一下,顾不上多想,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都怕惹上碰瓷的麻烦。政远见女人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俯身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背到背上。
出租车司机见状赶紧把车开到路边,帮忙把女人扶到后座。政远坐进车里,回道:“师傅,快,最近的医院!”
一路疾驰赶到仁安医院,政远背着女人冲进急诊室,护士们立刻推着救护床迎上来,七手八脚把女人抬上去送进抢救室。政远没走,守在门口,又忙着去缴费窗口,把医药费、检查费都缴了个遍。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从抢救室里走出来,对政远说:“人已经醒了,没什么生命危险,但左脚神经受损比较严重,得尽快转到三甲医院做进一步手术,这段时间千万不能让她走动。”
他跟着护士走进病房,病床上的女人脸色依旧苍白,正微微喘着气。政远走上前,声音放轻了些:“阿姨,你家里有人吗?把你家人的电话说一下,我帮你接通,让他们来接你。”
女人缓了缓神,接过政远递来的手机,指尖还有些发颤,拨通了丈夫的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委屈和虚弱:“喂,夏夏她爸,是我,我被车撞了,在仁安医院里。”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急促又焦急的回音:“好的好的!你被车撞了?严不严重?具体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到!”
“就是咱们常去的仁安医院,你快点来。”女人说完,便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政远。
这时,之前一同送女人来医院的出租车司机虎子也跟着走进病房,对着女人大声说道:“阿姨,就是这位同学救了你!刚才你被大车撞飞,周围人都不敢上前,是他二话不说把你背上车,一路催着我往医院赶,还先帮你缴了医药费呢!”
女人闻言,看向政远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感激,她撑着身子想坐直些,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哎呀,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刚才晕乎乎的,现在想想都后怕,累死我了。
过了一会,夏锦程火急火燎地冲进病房,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楚念依,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声音都带着颤:“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
楚念依摇摇头,勉强挤出点笑:“我没事,还好。”
旁边的政远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地说:“叔,她就是左脚有点伤,其他没什么大碍。”
夫妻俩连忙对着政远千恩万谢,等楚念依能下地走动了,两人就带着她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夏枝枝和若柠正坐在客厅里等着,看见他们回来,夏枝枝先站起身开口:“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若柠小跑着冲到楚念依面前,拉着她的胳膊急声问:“妈妈,你怎么了?”
夏锦程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妈妈被车撞了,脚有点不方便,没什么大碍。”
楚念依揉着太阳穴,声音发蔫:“嗯,我头真的好疼,想休息一下。是你们学校里的一个同学救了我。”
“是啊,”夏锦程点点头,一脸郑重,“我们一定要好好感激人家。”
夏枝枝好奇地追问:“是谁啊?”
夏锦程愣了一下,摇摇头:“光顾着着急了,名字没问。”
若柠连忙扶着楚念依:“妈妈你快坐,好好休息吧。”
说着,她转身就去拿药和水。夏锦程看着楚念依的脚,皱着眉说:“明天我们去大医院再好好检查一下脚伤,不能马虎。”
夏枝枝在旁边小声嘀咕:“爸,妈妈的医药费应该很贵吧?”
楚念依摆摆手:“不贵,是救我的那个同学垫付的,我都没来得及问清楚。”
夏锦程愣了愣:“是吗?我还以为是你自己付的。那明天一定要找到他,把钱还回去,不能平白用别人的钱。”
夏枝枝撇撇嘴:“啊,不会吧,人家说不定就是愿意送的呢。”
“闭嘴!”夏锦程瞪了她一眼,语气严厉,“你妈都这样了,你不关心就算了,还在这里说废话,赶紧回房间去。”
夏枝枝哼了一声,悻悻地走了。
这时若柠端着水和药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楚念依。她看着妈妈受伤的脚,眼里满是心疼,柔声安慰着,怕妈妈害怕,又怕妈妈疼,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暖心的话。
晚上睡觉前,若柠还端来温水,仔细地帮楚念依洗完脚,扶着她躺好入睡。
一旁的夏锦程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欣慰,暗自想着,果然还是二女儿最懂事。
而另一边,夏枝枝躲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心里嘀咕着:哎,救妈妈的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