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丁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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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婆婆傍晚才独自回来，拖着两大包袱杂什，里面装的都是村民交上来的贡品。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往常自己那位小姑娘都站在杨树下，老远瞧见她影子，便欢天喜地，跑过来迎接她，今日却没瞧见半个人影儿。
丁婆婆心中一紧，白日里千叮咛万嘱咐别给陌生人开门，只在屋子里活动就好，莫不是又偷跑出去了？
想到这里，她加快脚步，嗖嗖一脚踏进门槛。
“小丁子——”刚进门便抬高声音大喊。
“娘，唉，我在这里。”里头响亮应了一声，紧接着一名竖着双环小髻，额头盖着几簇弯刘海，鬓角都是绒发，圆脸圆眼睛模样俏皮可爱的女孩儿蹦蹦跳跳出来。
丁婆婆听到声音刚放下的心在看到女儿身后的人忽地又提上来，只见她女儿身边站着一位比一位俊俏的二名男子，站在她女儿身旁最近的那位更是了不得，那张脸一旦见了，多少年了都不会忘。
“好久不见，丁姑娘，你比我上次见你大不一样了。”陆千机看向来人，缓缓开口。
“难为有人还叫我姑娘，我都是老太婆了，仙师还是初见那般光彩照人。”丁婆婆与陆千机对视，长叹一声。
身旁的林之遏则多打量她几眼，这位和陆千机故事中的美人长得毫无干系，披着黑袍子，穿得一身杂色百家布缝合的祭司服，脸上涂满古怪漆彩，神态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憔悴。
“你儿子也长这么大了，怎么长得没小时候出彩了？模样变得如此普通？”丁婆婆对上林之遏的目光，忽然开口道。
林之遏闻言登时面带恼怒，他什么时候成了陆千机儿子了？
再者他容貌普通？这形容更是要气笑了。
他林之遏活了三十年，可从未听过容貌普通这个词形容他，他就算不常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模样算得上英俊，就算比不上旁边这位妖孽，也决不至于普通二字形容。
“丁姑娘你误会了，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请来的帮手。”陆千机连忙打断欲要开口发作的林之遏。
“你也儿大不中留，儿子跟人跑了？”丁婆婆挑眉，戏谑了一句。
“这……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我来此地是麻烦你一件事，替我雕两副面具。”陆千机淡淡略过话题，继续道，“急要，尽快，酬谢只要沧溟宗与我能给出来的，什么都可以。”
丁婆婆忽地哈哈一笑，陆千机见状也是一愣，却见丁婆婆收了笑，定定看向他:“仙师，我不需要什么报酬，只需仙师办完事，回来替我跳一出傩戏。”
“跳一出神鬼大傩，我亲自给仙师搭台子，不知仙师可愿意？”
陆千机心念一动，随即毫不犹豫点头。
“好，就此说定了。”
“进去吧，有什么事情，等我收拾好再说。”丁婆婆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顿觉索然无味，又看向自己女儿，骂道，“死丫头，下次碰到人再给乱开门，人拐子拐走了可别怪我不找你？”
小姑娘一吐舌头，张嘴甜丝丝道:“拐走了我也得偷跑出来，谁叫我天涯海角只有一个娘。”
“哼，见了个俏男人就挪不动眼，还天涯海角就一个娘。”丁婆婆闻言冷哼，面色却也缓和不少，想来这话对她十分受用。
小丁子说完又拿余光瞅了几眼陆千机，心想跟着娘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俊的男子。
“得了，别看了，下去烧火做饭去。”丁婆婆自顾自将包袱交给小丁子，转身要进屋子，末了扭头朝陆千机道，“仙师既然要请我帮忙，也该告知我由头，免得我一把年纪跟着惹祸上身。”
“那是自然，绝不会打扰你生活，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陆千机话里好似松了一口气。
丁婆婆步子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一头扎进屋内。
“二位……公子，跟我进前屋吧，我娘梳洗完还得半个时辰，你们饿不饿？哎呀，今天娘带了整只烧鹅，哪家庄上这么大方。”小姑娘对上陆千机表情忸怩开口，忽地又一惊一乍，颇为灵动。
“都可以，就是白蹭顿饭，不好意思。”陆千机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步子却已经跟着小丁子走了。
林之遏无奈看向与小姑娘谈笑正欢的陆千机，一时间有些后悔蹚这趟浑水，早知道拒绝的彻底些，脸皮这种，以后再挣回来便是了。
陆千机装作没有注意到林之遏的尴尬，回身一手臂搭在林之遏身上，不顾他僵硬抗拒的身板，硬生生把他拖进去了。
等到丁婆婆收拾好出来，桌上已经摆好宴席，小丁子热络地给每个人分发碗筷，嘴上时不时还哼着轻快小调子，陆千机想去搭把手却又被她推出来。
“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做事情。”小丁子一把把他们推出厨房，陆千机也不坚持，只绕着房子里转了一圈，房子临时租用，但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处处充满了生活痕迹。
陆千机掀开里间的竹帘，往里扫了一眼，目光一凝，只见靠门对面的整整一面墙，挂满了各种面具。铁皮，皮革，木雕，麻棉，各种稀奇古怪材料，面目狰狞百态的面具挂在墙上，面具个个精巧无比，神魔之态栩栩如生。
“没有你要的面具，别看了。”丁婆婆冷不丁出现在陆千机身后，幽幽道。
“哎，丁姑娘别吓我了，我也岁数大了，你这一吓我差点背过去。”陆千机放下帘子，摸着胸口，一回头就是那张记忆力还算有几分熟悉的脸。
丁婆婆脸洗净油彩，不像刚见面那般憔悴，眼角堪堪有些细纹，五官端正，模样虽称不上美人，但也有几分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韵味。
“别称我姑娘了，如今都是婆婆辈了，仙师驻颜有术，我们凡夫俗子比不上。”丁婆婆看到这张脸，眼底竟浮现几处温情来。
当年这人提剑夜奔，踏月而来，如仙人凌尘，一剑划破长夜，将她从仙门围攻中救出来，此一幕，至今不能忘。
可惜这人救的人太多，救她不过是顺手罢了，对他来说，所作所为天性使然，并无任何意义，对她这个刚踏足人世的魔来说，却是惊鸿一面，此生再难遇此风景。
“婆……还是称姑娘罢。”陆千机实在叫不出婆婆二字，毕竟论岁数，他比她还长不少。
“罢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丁婆婆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陆千机如蒙大赦走回饭桌，挨着林之遏坐下了。
“吃饭吃饭。”陆千机见桌上气氛安静，那名小姑娘看着丁婆婆脸色，也不开口，率先打破气氛。
“林贤侄怎么不动筷，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怕要耗不少体力。”陆千机顺手夹了块鹅肉，一脸慈爱地丢林之遏碗里。
林之遏深吸一口气，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内心说不出的怪异，他自出生蓬莱林家，便再无体会这种人间温情。
他有母亲父亲，与弟弟。但林家主位之争向来严苛残酷，只留一人，其余皆下放，他作为那个被流放之人，今后便只能无期放逐，就算回去，蓬莱也再无他的位置。
而他的自尊也不会容许他向蓬莱低头，卑微祈求给他留一个位置。
“多谢前辈，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林之遏表情漠然，以掩饰他内心的别扭感。
陆千机也不强求，只在饭桌上跟小姑娘丁小九扯起了俏皮话，逗的小姑娘小脸儿笑得小脸通红。
一顿饭吃了小半个时辰，小丁子麻溜一收碗筷，陆千机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小姑娘忒懂事了些。
饭后陆千机与丁婆婆走到门外空地杨树下，林之遏跟着二人四五步远，陆千机任由他跟上来。
“她也就这会子想表现了，平日里还不是她哥来收拾。”丁婆婆毫不留情当着陆千机的面拆穿小姑娘的小心思。
“丁姑娘又怎么会想到收养他们，还收养了三位？”
“许你养儿子，就不许我儿女双全？”丁婆婆闻言连连冷笑，“这小姑娘见了模样长得俊的男人就家里什么话都说了，回去我得好好训训她。”。
“您错怪小丁姑娘了，是我们在客栈遇到您二儿子丁小乙，他跟我们说，我才能找到丁姑娘你。”陆千机解释了一句。
“呵，原来是那小王八蛋。”
“令郎也就是顺嘴一说，这件事，只要有心，顺手要是一打听便知道了。”陆千机连忙道，心想这人真是脾气不减当年。
“行了，不跟你插科打诨，你想做好人，我便成全你，你要面具做什么？”丁婆婆开门见山道。
“我要去魔渊北部，那里还是明王的地盘吗？”陆千机直截了当问道。
“明王，哪个明王？八部王位置可不是铁座椅。”丁婆婆忽然道，“仙君，你多久没去魔渊了？我在人间呆了太久，与魔渊消息已不甚灵通，当年明王想要称王八部众，一统魔渊，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如今的魔渊，统一的不是旧明王，魔渊的人都传言是魔尊降临，是天魔之子，明王夺位失败，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魔渊如何对待失败者。”
诛杀殆尽，不留残余。
这是魔渊的生存法则，长久的魔气侵蚀，五感钝化下形成了一套几乎毫无人性的规则。
以强为尊，一切问题，杀戮与战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杀则杀尽，无妇孺老少区别。
“这位魔尊你是否见过，或者有他的踪迹……”陆千机又问道。
“我虽然是八部王之一，但终究离开魔渊多年，没有魔渊魔气的供给，只能越来越衰弱，一回去位置便会被强者取代，可我还是要感谢仙师，给了我这次机会，让我来到人间。”丁婆婆话里语气平平，而站在他身后的林之遏蓦地眼中满是愕然。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平平的妇人，竟然会是魔族，甚至是八部王之一，魔族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寻常百姓家中……
“魔族妖孽！”林之遏暴喝一声，退后十几步，冷眼看向还在交谈的二人。
“看来你这第二位儿子，还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你就带他来了。”丁婆婆冷冷看向林之遏，林之遏隔空手一挥，一柄长剑便紧握在手，剑锋直指二人。
陆千机立刻变了脸色，一把挡在丁婆婆身前，剑锋堪堪逼近他眼眸，削断几寸发缕。
“她说她是魔族，那你可看出她与普通人有什么不同了吗？就凭她一句话就痛下杀手？”陆千机身形一转，握住林之遏手腕，用力一扭，强行夺剑。
“魔就是魔，我敬你是前辈，才与你同行诛魔，你却再度勾结魔族！”林之遏纵使被夺了剑，一个转身，握拳再度袭来。
陆千机这次却没躲过，任由他一圈砸在腹部，猛地吐了口血。
“她是魔，你又是什么？修真之人就可以随意造杀孽，一言不合痛下杀手？”陆千机擦了擦嘴角，冷冷质问道。
“我不听你妖言惑众，陆千机，你若能杀我，便杀了我，不然，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林之遏一抬手，几道厉光狠狠劈来。
这人还想把他当小孩糊弄，他林之遏被他骗到现在，已经是蠢人一个了。
“那便打吧，我这个向来是以直报怨，你不犯我，各相安好，你若犯我，如数奉还。”陆千机退后，将丁婆婆护在身后，手上剑随手一抛，剑锋掷地，正正插在二人中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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