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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陆千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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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千机手无兵器,隔着剑划出的沟堑,目光淡淡与林之遏对视,林之遏脑中思绪万千,后悔万分,心想他一个晚辈如何斗得过这通天之能的魔头。
早知道应该冷静,斡旋几番趁机离开,再通知修真界众人,可是沧溟宗作为修真界的龙头至尊,看样子早已是魔窟,这天下竟然被魔族渗透了个底吗?
想到这里,他瞬间觉得一股寒意至脚底蔓延,一时竟忘了收回剑。
陆千机冷静观察林之遏,抓住一丝松懈,眼神只霎时浮动如烟波散尽,沾血朱唇似红罂花开,鬼魅般身形如开弓箭矢直取林之遏命门,林之遏这才反应过来抬手格挡。
“晚了,战场之上,走神即走命,害怕的话,就不该拔剑。”陆千机俯身微笑,低语声在林之遏耳畔荡漾开来,刹那黑羽散开,他已拔下束冠的白玉簪子,簪子直抵林之遏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林之遏怔怔抬头,对上一双浅色瞳孔,那双秀眸眼角微微下垂,睫羽覆盖之下眸光流转,竟是流露出丝丝悲悯之意。
“要杀要剐随你,何必惺惺作态,我死了,总有人来收你。”林之遏挪开目光,冷冷道。
“收我?林贤侄认为这天下竟然有人能收我?”陆千机闻言戏谑一笑,好似听到什么笑话一般,随即收回簪子,松开林之遏。
他这一身行头都是他好徒儿谢渡送的,他一样也舍不得损坏。
“你认为我被关三十年是被迫的吗?只是我自知犯错,以三十年日夜负千斤苦囚赎罪。”陆千机面带微笑,一字一句道。
“这天下,还未有能杀我之人。”
“你……”林之遏一向巧舌如簧,面对如此狂妄的话,一时间竟然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
“我不杀你,你却一定要陪我去魔渊一趟。”陆千机低头拂了拂衣袖,一阵夜风吹过,青丝尽散,游丝随风,面容掩映在发丝之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要让你见识什么是妖什么是魔。”
“不如在这里杀了我,何必丢我到魔窟里多此一举。”林之遏此刻找回些理智,左右不过一死,他林之遏还轮不到一个罪人羞辱。
“好一出父子相残的大戏,仙师你也有今天。”一直站在陆千机身后的丁婆婆拍起掌来,忽地揶揄开口。
“我不是他儿子!”林之遏闻言大怒,一挥手插地上的剑倏地回到手上,抬手剑锋直指对面。
“怎么,你还想对我这个老太婆动手?”丁婆婆见状连连冷笑。
“你到底是不是魔?”林之遏此刻借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冷冷质问道。
丁婆婆并不回答,缓缓闭上双眼,再次睁开,那双常年带着奔走风霜的眼眸,瞳仁变成一抹浓稠的赤红,魔气沿着眼眶底蔓延开来。
“魔渊西南极境八部王——湿婆奴。”
暗夜中猩红妖焰赤目,魔气似焰火燃油,一点便是滔天魔息,惊涛骇浪扑面而来。
此时推门声嘎吱一向,女孩儿脆生生的呼喊声从门内响起:“娘,大晚上的,你们再不进来,我就出来找你们了。”
陆千机鬼魅身形,飘至门口,蓦地回头嘴唇微微呢喃。
丁婆婆听懂了。
“活的。”
陆千机推开门,快步挤了进去,对着小姑娘俯身笑吟吟道:“小丁姑娘,我发冠散了,不会弄,你会吗?”
“会……会一点。”小丁子抬头对上一张披头散发的玉容,霎时小脸通红,低着头,整颗心儿都扑腾跳了起来,这莫不是天上下凡的仙人在同她说话?怎么会有人生的如此好看,她大拇指指甲掐了掐肉,疼的。
陆千机大拇指悄无声息抹去白玉簪子上面残存的几抹血迹,连同发冠一并递给小丁子。
“麻烦了。”陆千机牵起小丁子的手远离门口,小姑娘年纪小小,半大孩儿,手心却带着一层厚茧子,这是一双吃苦耐劳的手。
外面烟尘四起,仙魔酣战,屋内安静如常,陆千机拣了条矮板凳,坐下让小丁子给他束发带冠。
发冠刚束好,门嘎吱一声推开,丁婆婆面色如常,只是眼角细纹似有多了几道,混浊眼中微微带着倦意。
“仙师,人捆在门外,你再与他说吧,我一把年纪,还得赶你的货。”丁婆婆抱怨了一句,又转向小丁子。
“小丁子,今晚你跟我睡一屋。”
陆千机面带歉色,道:“劳烦了。”
“我只求您今后还是顾好自个儿,我承您恩情债早该还够了,今后再想帮什么,我帮不了也帮不动了。”丁婆婆略过他,牵起小丁子的手往屋内房间走,小丁子依依不舍回头,这只手刚从仙人如缎面鲛绡的头发丝穿过,感觉手上都透着一股子兰花幽香。
“好。”陆千机应了声,丁小乙束冠手艺很好,他打算今晚不睡觉,也就不必拆了。
陆千机起身,刚走出门,便看到被缚仙索捆得结实的林之遏倒在门槛下,见到来人眼里登时迸射出滔天怒芒。
缚仙索这种稀世珍贵的法器自然是陆千机给的。
“唉,左右与你说不通,只好先让你安静一会了。”陆千机一对上林之遏恨不得生啖他血肉的目光,唉声叹气了几句,弯腰将林之遏拎旁边,自己一屁股坐门槛上。
“四大鬼城的天总比中原明朗些,大概是因为地广人稀,天地也显得辽阔了。”陆千机抬头,头顶星斗如棋,月黯星明,星月同辉,不由得悠悠感叹道。
“呵,要杀便杀,说这么多干什么,难不成还指望我倒戈向你这个妖孽?”林之遏此刻心中满是心灰意冷的挫败感,刚刚与对面对面的魔王,对方十几招内就轻而易举就将他制服,比起当初与另一位魔王对抗负伤数月,实力更来得深不可测。
“你还是太年轻了,丁姑娘就算功力被压制,依旧是八王之一,还是上四王,八王之中修行排行第三。”陆千机见他气势萎靡,安慰道,“你根骨非凡,早晚也会到这个境界,不必太气馁,也不必太心急。”
林之遏冷眼相对,讥讽道:“你什么意思?以为放了我这件事就能揭过去?”
陆千机平平谈谈解释道:“湿婆奴是我安插在仙魔两界的探子,负责替我收集魔渊情报,只是仙魔两界中间有结界对彼此法力限制,她越在人界呆的久,法力就越被消耗,直到消耗殆尽。魔力衰微时回到魔渊,一旦有魔族在她恢复期杀了她,便可以夺取她的八王传承,成为新的八王。”
林之遏又问:“为何魔族八王之一都能为你差遣?”
“那自然是因为,被我个人魅力所折服。”陆千机一本正经自负回答,忽略林之遏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继续开口。
“有时候我也会怀疑,这一层将仙魔两界分割的结界,到底是保护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
“结界两边各自为营,坐井观天,以为井里的世界就是全部,殊不知,井外的世界,远比你们想的辽阔。”
“呵,你这是糊涂到把两界混为一谈了。”林之遏讽刺道。
陆千机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林之遏,疑惑道:“有什么不同呢?只因为一道结界,就分出了天上地下云泥之别?魔气强悍霸道,修炼不慎会渐渐腐蚀心智,灵力温养经脉,只是修行慢了些许,二者修炼有利有弊。”
“说起来,修真界不过是占着几块灵气旺盛的宝地才能有今天。”
“亏你也是修真之人,也能说出这种话。”林之遏闻言眉心直跳,心想差点被这人的话迷惑,这人当真是妖孽,现在不除,今后也必定在修真界再度掀起腥风血雨。
“我看林贤侄不像是不懂通融的人啊,林贤侄是蓬莱放逐出来的人吧?”陆千机忽然话锋转向林之遏。
林之遏闻言一愣,刚要反驳,却只听见陆千机继续道:
“蓬莱隐匿尘世之外,传闻身负上古天神血脉,为了自保,也为了血统纯净,向来出来容易进去难,你既然没被清理,自然是被放逐出来,要想再回去,只怕难于登天。”
“那又如何?离了蓬莱我就不能活了?”林之遏似被戳爆了肺管子,恼羞成怒顶撞道。
“林贤侄天资如此不凡,竟然也能被放逐,想必是世子之争才会被放弃,鄙人只是好奇,蓬莱到底出了什么妖孽,竟然能将林贤侄比下去。”陆千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一字一句如钝刀子,割在林之遏心头,搅乱他的意志。
“就算我不是蓬莱的人,蓬莱的事也轮不到你这个邪魔外道来管!”林之遏心想我偏不着他道。
“我若想祸害世人,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下手了,何须等到今天?”陆千机从林之遏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人能比我明白这份太平世间的珍贵,世道清浊,大势所趋,早已远非我一个人能撼动。”
“蓬莱出了什么妖孽我不关心,你若想回蓬莱,只能借我之手,我能帮你越过仙山门槛,也许今后你会走得比蓬莱更高更远。”
“就凭你,我凭什么相信你?”林之遏警惕道,这人满口妖言,蛊惑人心,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却听见此人接着掷地有声开口。
“凭我是救世之主。”
“也凭,这分隔仙魔两界的结界是我亲手所建造。”
“我若想要挑起两界战争,只需毁掉结界,双方法力再无结界禁锢,届时仙魔两界畅通无阻,直接拼个你死我活,岂非更轻易祸乱世间?”
话音落地,林之遏面色骤变,眼神渐渐由不可置信转为惊骇,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以这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要做到这些未必不可能。
陆千机眯起双眼,将手双手搭在膝盖上,仰头望向这满天星斗,神情平静祥和。
“想要祸乱修真界,不必借由他人之手,只需不管它,任由它自己慢慢腐烂就好了。”
林之遏努力抬头,想要与林之遏对视,那人却不再低头看向他,一向骄傲的他不由生出一股云底尘的挫败感。
“你骗人……休想迷惑我。”这磕磕绊绊的话一出口,林之遏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泄气。
“是的,我骗你的,结界不完全由我搭建,我最多起到维持作用,不过我能毁掉结界这句话是真的。”陆千机眼角余光看到伸长脖子在地上鲤鱼打挺,奋力想要翻起身的林之遏,忽然嘴角咧开,眼底尽是戏谑玩味。
随后好心抬手将人拎起来,屁股挪了半块位置,将人放到门槛上与他并排坐。
“你……”林之遏此刻已经脸色涨红,怒目瞪他,气得七窍生烟。
“林贤侄,息怒息怒,左右你都上了贼船,是你非要放我出来,不然我还能再耗个十几年。”陆千机拍了拍他肩膀,继续火上浇油。
“别碰我!!!”林之遏闻言再次暴怒道。
“不碰不碰,不过我没太多时间与林贤侄你耗,我前面说得也都是真心话,除了结界不是我造的。毕竟如此浩大繁复的结界,能造出来,不仅要有通天之能,还要有灭世之心啊。”陆千机从善如流,将手抽回来。
“你到底想要什么!”林之遏再不想听他诓骗,扭头朝向陆千机,厉声质问道,勉强凭着多年人情世故磨砺,才忍住破口大骂。
“林贤侄,我想要千千万万年后的人见到这夜色如常,人世间风景依旧,仙魔不以类聚,妖魔只在人心。”
陆千机似喃喃细语,许久又摇摇头,道:“千秋迭梦,谁能说得准,我只要当下的人世间。”
“林贤侄是聪明人,当如鲲鹏展翅高飞,凌云之上,我能帮你,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陆千机将头靠在门檐上,眯起眼睛,眼神涣散,似酝酿着浓稠困意。
林之遏闻言怔怔看向陆千机,此人神鬼莫测,所作所为也意义不明,可他却不知如何反驳,向来伶俐的口才也变得结巴无用。
“就这么睡吧,明早早起来看日出,三天后我们出发去魔渊,去会一会这位一统魔渊的魔尊。”
陆千机说完,彻底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