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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修真界在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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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在陆千机离开的这三十年内统共发生的大小诸事枚不胜举。
而其中最大事莫过于三件。
一是魔族十几年内征伐不断。因是内斗,修真界反倒坐视其彼此蚕食鲸吞,这十几年的内斗斗出了个魔尊,魔尊东征西伐,吞并魔渊大大小小部落,千百年分散的魔渊如今竟是再次迎来大统一。
二是仙门自出了陆千机这种变化多端的逆天修真者,开始有意各自发展势力。小宗门互相吞并联盟,大宗门大肆开枝散叶发展部曲,新的宗门也如雨后春笋,为的就是防止一家独大,明着是新浪推旧浪,实际整个修真界都愈发松散。
三是他的出世。修真界不计前嫌放他出来,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再次带领仙门百家,击退魔族,最好做到玉石俱焚 ,二患并除。
当然这是谢渡所言,他自陆千机被问罪关押,对于整个修真界便冷眼旁观,不惮以最坏的心思猜测。
陆千机安静听谢渡娓娓道来,谢渡话里三两句点题,从不爱说废话。
“想不到魔渊三十年就能逢如此变数,魔渊大统一,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做到这个地步。”陆千机听完最后才发话。
他当年最后一次去魔渊,魔族还是四分五裂,八部众看似互相倾轧,内斗不断,却很少拼个你死我活白让人捡便宜。
“魔渊传言是天魔转世,沧溟宗也在魔渊安插不少探子,但消息虚虚实实,这名魔尊极为狡猾,本尊藏得很紧。”
谢渡沉吟片刻,继续道:“若是师尊想知道更清楚,弟子愿为师尊前去魔渊一探究竟。
陆千机摇摇头,带着几分爱怜地看着这名过于‘懂事’的弟子,缓缓开口:“你是一宗之主,沧溟宗如今可离了我,绝不可离了你。”
随即起身,难得拿出长辈的姿态,斟酌道:“渡儿,为师希望你以自己安危为重,就算为的是你的师尊,你如今身居门首,紧要机枢,不要做这种以身涉险之事。”
谢渡闻言眼神蓦地黯淡,语气似有几分委屈:“我宁愿自己涉险,也不愿再见不到师尊。”
陆千机见自己弟子这难得撒娇,心下一软,心道这般懂事体贴,天资聪颖的好徒弟,真是他能教出来的吗?
沧溟宗长老院诸位长老,陆某真是多谢你们的谆谆教导了。
“身负重伤又关了三十年,为师如今就算是有心击退魔族,只怕也无力,更不会蠢到以身犯险。”陆千机轻咳一声,霎时眉宇笼着淡淡病态,含愁眼看过来似拽人心口也跟着疼,他模样自恃一等一的标致,什么表情演起来都能入木三分。
他最会装乖觉,也最不听人话。
“镜明台本就是为师尊疗养所打造,山后侧便是一处宫苑,徒弟亲自监造,师尊可移步一探究竟。”谢渡闻言只是默默起身,体贴地借了个肩膀让他搭手。
“多谢,先下去吧,我们再去瞧瞧你盖了什么好房子。
陆千机搭在谢渡肩上的手下滑,顺势拍了拍谢渡结实的后背,随即笑嘻嘻道:“好徒儿,我问罪前已经跟沧溟宗断了关系,这一出来还得拜托你帮我拦住长老院那些老古董了。”
“为师我呢,要亲自会一会这帮放我出来的‘好心人’,左右我都是赎罪之身,总得做点什么弥补。”
陆千机话里意味深长,谢渡一时也猜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自忖对此人已经了解颇多,却也时常琢磨不了此人所做为何。
“师尊,弟子遵命。”但谢渡并没有阻拦,他自知拦不住。
此人如吹过大江南北的风,过处从来只有片刻的停留。
“多谢。”陆千机收了笑,沉声感激道。
前尘往事的债,他不愿再把谢渡拖累进来,也无意再造剪不断理还乱的争斗纷扰,所做诸恶孽,他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次日,镜明台后山宫苑正殿。
一大清早里面就挤满了人,除了那百余号外来人,也混了些沧溟宗内部子弟。
仙府不大,但也不小,二进二出,坐北朝南,依山傍水,东西各是厢房花苑和藏书阁练武堂,南是大门,北是正殿。
大门上悬着一块干干净净的鎏金漆面大匾额,四方亮堂,灵气浓郁,担得起风水宝地中的宝地。
此地一个人住就过于宽敞,但一百多号人,则又实在是太过拥挤。
“怎的日头三杆,那位还不出现,我等在此好等。”其中一人不满道,他们多数一夜没睡,太阳还没出来就抢占前头位置。
“谁知道,沧溟宗架子大又护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有一人阴阳怪气补了一句。
“这话你就说错了,那位早跟沧溟宗断了关系,不然怎么会交给沧溟宗看押?”其中一人纠正道。
“小师祖何时跟沧溟宗断了关系?我们沧溟宗的人怎么不知道?”忽地硬生生插进来一句反驳声,语气颇为不善。
几位修真宗主心中不悦,扭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沧溟宗黑赭弟子服的女子正冷脸看向他们。
沧溟宗内门弟子着黑赭,外门弟子着乌青,这是修真界公认的常识。
女子身段高挑,肤白若雪,眉目如丹青描摹,黑瞳似秋水盈盈,一对柳眉上挑,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威严,往那一站,冰雪鉴人,只叹好一个绝世无双的仙姝。
此人是长老院副首座,太苍长老的大弟子,也是这几年名震修真界的苍山剑姬,凌若雪。
其中不少人认出她来,心中一边不满一个小辈如此放肆,一边又艳羡沧溟宗真是人才辈出。
凌若雪说完,脸色缓和,恭恭敬敬朝众人微微欠身,道:“小辈失礼,诸位尊主多担待,只是小师祖于我们沧溟宗干系深重,纵他不为沧溟宗之人,曾也是沧溟宗宗主。”
“大家稍安勿躁,来都来了,不急于一时。”人群中的林之遏再次开口,目光看向凌若雪。
此女子一直都是修真界多少男人梦寐以求却摘不下的苍山雪莲,论起修为,二人不相上下,但凌若雪背后却是整个沧溟宗,她得到了林之遏以前妄想却得不到的。
林之遏拂去心中那一丝怪异的别扭之情,继续道:“在下玄清门门主林之遏,见过凌姑娘。”
凌若雪这才见到个稍微熟悉的面孔,她游历四方许久,多少也听过这名自创宗门的年轻宗主。更何况他二人也曾是同窗,只是意外于林之遏本人天资不逊于她,沧溟宗资源丰沛,为何不继续在沧溟宗进修而选择自立门户。
但二人毕竟关系浅,她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点点头客气道:“沧溟宗太苍凌若雪,见过林宗主。”
两人继续客套寒暄了几句,场面又开始归于如常。
沧溟宗长老今早皆被宗主谢渡喊到长老院早会议事,到现在也不给放出来,于是众长老只得心中恨恨,暗自派弟子混进来,好看一看这关了三十年的妖孽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凌若雪正是趁此混进来,对这些身份都大她一轮甚至几轮的宗门首领不感兴趣,她感兴趣者唯有一人而已。
日上梢头,眼见就要到了正午时分,林之遏虽然向来耐心很足,但此刻也有几分焦躁,但他是领头人,不能自乱阵脚,正要开口再安抚众人几句。
阵阵清风传堂而过,吹来正殿外空地两侧开得正盛的兰花馨香,冲散了众人心中焦躁。
“罪人有事来迟,还望诸位担待。”
连着正殿的右侧廊庑,轻踏的脚步声一嗒一嗒扣地,微风吹来,满天花雨,雾青的袖襟随风散开,白色里袖翻转,如淡青兰花纷飞。来人身着青白道服,头束高冠,黑色束带垂至肩头,映衬一张美璧无瑕的容颜,如仙人凌尘,一眼万年。
众人眼前一亮,此情此景,好似画中谪仙人。
唯独站在人群角落里的凌若雪,在看见这久违的俊脸,以及矫揉造作堆满风花雪月的出场方式,不留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翻了一半正好对上陆千机笑吟吟朝她看过来的目光。
凌若雪心想,此人本就是人世间的一场风花雪月,只是风月如梦幻泡影,只可远观,不可近扰,否则,白捞得空欢喜一场。
陆千机步入正殿,看着乌泱泱一片等待他给一个交代的众仙门首领。
“罪……。”陆千机继续张口,心想自己一口一个罪人,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让他屠灭魔渊魔族来赎罪,那自己就是再死十次也做不到啊。
“最近诸位过得如何?”
陆千机前言不搭后语,冷不丁开口道。
“陆尊主说笑了,最近魔族意图大举进犯,大家都整日提心吊胆,只希望有位仙首能聚拢仙门共同击退魔军。”林之遏最快反应过来,虽然摸不准这位赫赫有名的堕仙尊话里的意思,但还是中规中矩回了一句。
“这我知道,魔渊大统一,这么多年我也是第一次见,短短三十年事态已非同寻常。”陆千机点点头,看向面前的青年,眼底颇有些赞许,还是年轻人脑子转的快。
“瀚海关百里外就是魔渊地界,如今魔族逼临瀚海关,数次攻关,都被我等暂时击退,魔族只派了八王之一的摩诃三天两头扰乱边界,而摩诃却扬言魔尊出世,誓要踏平修真界。”林之遏迫切道。
修真界人人自危,他也不愿看到这种情况,可要他为天下人义无反顾牺牲自己,他也做不到。
这些消息谢渡早已跟他说过,而这位魔尊藏身隐蔽,行迹诡谲,从不现身,却又时不时放出些风声响动,令修真界如悬剑在顶,惶惶不可终日。
陆千机甚至隐隐感觉,要是修真界再如此发展下去,只怕被魔军压境是迟早的事情。
魔族如此野蛮尚武,嗜血残暴的一群种族都能凝聚,而自诩高其一等,纲常兼备的修真界却早已一盘散沙。
想起昔日某位师尊更是放言,是魔是仙,谁高谁低,谁主宰,谁说的算。
他,深以为然。
“我一人是无法破魔军的,诸位还请回吧。”陆千机摇摇头,没开口几句便是送客。
“尊者,不会让你一人对抗魔军,只希望尊者能凝聚修真界百家,带领我等一同击退魔军。”林之遏愕然,没想到对方堂堂尊者,回绝得如此之快。
“一同?多少门派?每个门派出多少人?谁打前锋谁垫后?修为大乘的诸位愿意随我舍生一同前往魔渊与魔尊一战吗?”陆千机微微一笑,笑容端的花开四月灿烂无比,却有着无比残酷真实的质问。
林之遏愣在当场,心想自己这帮人那点龃龉心思,明里暗里早已被看穿,旋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沧溟宗呢?沧溟宗为居仙首大宗,也坐视魔族压境不管不顾吗?”人群中有人发话道。
“沧溟宗誓死愿随小师祖,他日前往魔渊,也在所不辞。”一直站在角落冷眼观望的凌若雪淡淡开口。
陆千机诧异看向凌若雪,心想这小丫头从小到大不是烦腻他得很,他师尊太苍长老没少叫她远离自己,告诫她远离他就等于远离了麻烦,怎么如今倒还站他一边了?
“我也愿意,随尊者一同前往魔渊诛杀魔尊。”林之遏吐出一口气,到了这一步只可进不可退,最终还是硬气开口附和道。
底下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犹豫再三最终也是稀稀拉拉开口宣誓:“我等也愿意追随尊者,前往魔渊抗魔,维护天下太平。”
众人心中郁闷吐血,一上山就被逼下跪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被逼着发誓上一线,来此地一场什么也没捞着,自己宗门反倒搭进去了。
陆千机等待众人宣誓完毕才继续悠悠开口:“诸位决心我已经知道了,既然有一马当先的决心,我也就放心了,诸位请回吧。”说罢转身送客。
林之遏一口气登时没上来,满脸涨红,强忍怒气道:“尊者莫非是在戏弄我们?”
“你留下,好孩子,若是不愿意离开,我正缺个机灵的帮手。”陆千机轻飘飘移身道林之遏身侧,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魔军既然还在瀚海关外,瀚海关设有魔渊与修真界分割结界未破,你来我往小打小闹暂时是正常的。”
“还是说诸位现在想让我破开结界,即刻带领诸位前往魔渊与魔族一战?”
陆千机言毕,忽地按住林之遏肩膀,林之遏身形一僵。
“让他们都散了吧,你既然能聚他们过来,自然想到怎么遣散他们。”
陆千机心念传音,松开手含笑看向林之遏。
“好。”林之遏只感觉刹那肩上有千斤之重令他不得呼吸,随即低声应允。
陆千机只是轻轻在他肩上搭了把手,并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青年僵硬的身形,心想,这名青年虽然有统领百人的气魄,却也过于谨慎多疑。身份仙还是魔,道行高还是低,能聚一起,都只是共演一出戏的草台班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