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海上生明月》翩若西鸿

38、剧本杀开幕

　　姬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遥远的怀念：“那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教授的知识、理念，与此世迥异。我和现在的尧帝，还有另一些同窗，在那里学到了许多。也是在那里，我们奠定了各自道路的基石。”她似乎不愿多谈细节，语焉不详。

　　这时，伯弈带着一队甲士进入殿内，躬身道：“陛下，叛军已被暂时阻于外廷。臣已调集可靠人手护卫，请陛下安心。”他目光扫过风铃姮，隐含深意。

　　几乎同时，寻宁、亚宇、丹朱、云羿也带着那台奇特的机器赶到。

　　姬瑶女王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乾坤仪”上，竟露出一丝恍然与惊讶：“寻宁，这不是你当年作为‘嫁妆’带来的那件古物吗？抬来作甚？”

　　寻宁跪地，语气激动又带着偏执：“陛下！此乃我族至宝！臣虽未能尽解其妙，但亚宇已得先祖启示，可操纵此物，扭转当下危局！臣愿以此宝之力，助陛下平定叛乱，更愿……更愿以此恳求陛下，从此眼中只容臣一人！”

　　亚宇不等吩咐，已上前开始摆弄那机器上的复杂符文与枢纽，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熟练。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流转起幽蓝的光芒。

　　丹朱见状，几乎要疯魔了！他冲上去想阻止：“不能乱动！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它会撕裂时空！外面……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因为之前的逆流出问题了！我父亲没消息，道路消失，可能都是这个机器弄的。”

　　“丹朱！你在胡说什么？”风铃姮完全听不懂。

　　亚宇却已完成了最后的调整，他看向寻宁，父子二人眼中闪过同样的决绝与狂热。他们早就在暗中调整了某些参数。这台机器，或许无法大规模逆转时间，但能以某种方式，将特定范围内的存在，投射或转移到另一个预设的“时空剧本”之中，而他们自己的核心意识也就是灵魂，将有机会保留记忆前往，占据优势位置。

　　“陛下，请与臣，共赴新天！”寻宁高喊，率先触动了核心机关。

　　一直冷眼旁观的止微此刻冲了进来，恰好听到丹朱的嘶喊和看到机器启动，他厉声道：“寻宁！你疯了！时间岂可轻逆？！若真能如此，我月落之国何至于亡！”

　　“月落之国？！”风铃姮、云羿、丹朱同时惊呼！

　　止微赤红着眼：“我族先祖，本依托月亮能量生存繁衍！千年前，月亮核心被窃，能量枯竭，我族才逐渐衰微，终至灭国！”

　　“胡说！”伯弈突然冷笑插口，“月落之国分明是自身怠惰，依赖外物不思生产，资源耗尽后四处劫掠，才招致灭族之祸！灭你族的，正是我出身之澜泽大族！我乃该族贵族，内斗失败流亡至此，本想有朝一日回去掌控母族，却不料……”他恨恨地瞪了姬瑶一眼，“陛下早已先我一步，‘平定’了那里，还带回了你！”

　　姬瑶平静地看着他：“伯弈，你的底细，孤早已知晓。孤收服澜泽，是为止兵戈，纳止微，是怜其族殇。你之私怨，与女国大局相比，不值一提。”

　　伯弈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值一提！那今日，便让陛下看看，何为‘值’！”他猛地拍手，殿外涌入更多装备精良、气势凶悍的私兵，显然蓄谋已久。

　　然而，一切争执与算计，在那台彻底启动的“乾坤仪”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机器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剧烈的能量波动席卷开来！殿外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昏暗下去，地平线处的混沌雾气翻滚着向中心吞噬而来！世界的边缘在崩塌、收缩！

　　巫真银眸中光芒急闪，她冲上前对姬瑶急道：“陛下！时空乱流！此地将被湮灭！快进入那机器的保护范围！”

　　姬瑶却推开她，站直了身体，看着殿外逐渐被黄沙吞噬的宫殿轮廓，看着惊慌奔逃的宫人，神情决绝而平静：“孤乃女国之主，当与国同休。岂能弃民独活？巫真，你若愿走，便去吧。”

　　“我陪陛下。”巫真立于她身侧，寸步不离。

　　风铃姮被这末日般的景象惊呆了，她想冲向女王，却被丹朱和云羿死死拉住。

　　丹朱眼中是彻底的混乱与绝望，他语无伦次地对风铃姮喊：“是真的！世界没了！我们完了！这可能都是我用了那机器后的噩梦！一切都不是真的！”

　　风铃姮听不懂，只觉心痛如绞。

　　混乱中，墨烊、止微、伯弈眼见那恐怖的时空坍缩逼近，再也顾不得争斗，争先恐后地冲向散发着稳定蓝光的“乾坤仪”附近。寻宁和亚宇早已站定核心位置一动不动，他们的意识已经融入其中，一动不动的脸上带着狂热与期待。

　　丹朱一咬牙：“进去！必须进去！只有进去，或许才能找到一线生机，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拉着云羿，不顾一切冲向机器。

　　云羿反手拽住风铃姮：“风铃！走！”

　　风铃姮甩开云羿跑向女王，她看见女王对她露出最后一个平静而充满嘱托的微笑，然后用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推向了机器蓝光的方向。

　　“活下去。”姬瑶国王说。

　　这是风铃姮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丹朱率先恢复了一些模糊的意识，感觉头痛欲裂，身体沉重。他挣扎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木板房里，身上穿着粗布短打。旁边传来云羿闷哼的声音，他也醒了，同样穿着仆役的服饰。

　　“这是哪里？”云羿捂着额头坐起。

　　丹朱环顾四周，脸色越来越白。他踉跄下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是一个忙碌的庭院，一些同样仆役打扮的人正在洒扫、搬运。庭院格局依稀有些眼熟。

　　“喂！新来的两个！发什么呆！赶紧去前院帮忙！公主府的管事嬷嬷正缺人手呢！”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仆役冲着他们喊道。

　　公主府？

　　丹朱和云羿茫然地对视，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们顺着指引来到前院，看到廊下站着一位正在低声吩咐事情的少女。那少女约莫二十岁，衣着华美，容貌秀丽，眉眼间竟与姬瑶女王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威严霸气，多了些娇憨与青涩，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乖巧温顺。

　　这时，一个身着朴素常服、气质沉稳温和的年轻男子从外面走来，少女立刻欣喜地迎上去：“哥哥！你回来啦！”

　　那年轻男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慈和。当他的脸转过来时，丹朱和云羿如遭雷击，几乎要惊叫出声——

　　尧帝！是年轻了至少三十多岁的尧帝！而那个少女被年轻的尧帝唤作“姬瑶”？！

　　他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是的，他们记得一切！记得女国，记得叛乱，记得时空机器，记得末日般的坍缩！可这里……这些人……

　　风铃姮也从另一间厢房走出，同样穿着仆役衣裙，脸上是同样的震惊与茫然。三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异。

　　一个年长的嬷嬷走过来，皱着眉打量他们：“你们三个，就是新拨到‘瑶光公主’院里帮忙的？怎么傻愣愣的？还不快去熟悉活计！公主性子好，你们也得勤快点！”

　　瑶光公主？姬瑶？哥哥？尧帝？

　　丹朱猛地看向云羿和风铃姮，声音干涩发抖，带着无尽的惊恐与疑惑：

　　“我们……这是在哪儿？他们……好像都不记得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难道……我们真的掉进了一场……被人设定好的剧本杀剧情里？”云羿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楚这些人的人际关系，看看哪些人有记忆，这里是否是个真实的世界，又如何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风铃姮镇定说道。

　　而这个世界的时间，似乎指向了数十年前。一切，仿佛被彻底重置、改写。唯有他们三个，带着满身的创伤与记忆，成了这个看似平和却处处透着诡异的新故事里，突兀的闯入者与唯一的知情者。

　　崭新的未知，裹挟着旧日的谜团，轰然降临。

　　丹朱开始干活，他去挑水，却感觉到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他试图调动内力，发现空空如也。他试图回忆那些深嵌脑海的物理公式、机械图纸，感觉脑内模糊一片，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曾经信手拈来的复杂运算，如今连最基本的几何定理都变得艰涩难懂。他惊恐地坐下，看向自己变得绵软无力的双手，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抽空、被剥夺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的……我的能力……知识……”他小声惊呼，如同梦呓。

　　旁边的云羿也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同样剧烈，他下意识想展开背后的金翼，却只摸到光滑的脊背和单薄的粗布衣衫。那对与他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金色翅膀，消失了。他踉跄站好，试图做出一个熟悉的战斗起手式，身体却笨拙得险些摔倒，曾经充盈的力量感荡然无存。

　　风铃姮从女仆的厢房赶来，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神中带着相似的茫然与无力感。鞭子不在手中，体内流转的力量也沉寂如死水，她甚至连推门都感到吃力。

　　他们三人，曾经一个是机械与智慧的天才，一个是翱翔天际的神射手，一个是灵动高强的女战士。如今，却成了公主府里最普通、甚至有些体弱的仆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着最粗浅的洒扫活计，还要忍受管事嬷嬷的挑剔与呵斥。

　　丹朱的痛苦最为深刻。失去力量可以锻炼，失去记忆可以重新学习，但他失去的是他赖以认识世界、构建理想的整个思维体系的核心。他尝试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曾经烂熟于心的月轨公式，线条歪斜，数字错乱，逻辑链断裂。他抱着头，陷入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与崩溃边缘。

　　“我失去了我所有的智商……我算什么？没有那些……我什么都不是……我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他抱着头喃喃自语，眼神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