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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时轨崩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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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烊被圈禁的府邸看似平静,暗流却在夜色掩护下涌动。他并未完全屈服,多年经营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心知直接对抗中原西境军不明智,便另辟蹊径。女国都城地下河网纵横,四通八达,甚至联通着城外部分驻军的水源。他派出精通水性的心腹侍从,携带特制的强力昏睡药剂,趁夜从府中隐秘水道潜入地下河,悄然游至西境军驻地外围,将药剂投入水井。
一夜之间,本该枕戈待旦的西境精锐,竟在睡梦中纷纷陷入深度昏迷,非一日不可醒。墨烊同时暗中联络散落各处的百越旧部,集结力量,准备趁此空虚,发动一场迅猛的反击,夺回主动权,至少也要逼宫改变现状。
宫中,凤栖宫内殿烛火温暖。姬瑶国王精神尚可,正与风铃姮对坐,传授着她视为毕生精髓的理念。
“……女子治国,非因女子更强,而因女子更‘通’。”姬瑶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笃定,“男子天性里,大多藏着‘掠食者’的根性。他们要最强,要最大,难以忍受他人凌驾其上。他们的圈子,容不下更强者,因为那意味着自身地位的威胁。所以他们惯于打压、算计,甚至不惜将真正有能者拉下马,只为确保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哪怕劣质,也要得以延续权柄。”
她微微倾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风铃姮:“女子不同。女子天性中,‘守护’与‘联结’重于‘征服’。我们不怕身边有更强者,甚至天然觉得,更强大者能带来更好的庇护与合作。我们甘为辅助,不以此为耻,因为我们明白,群体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女子没有‘母权制’那种非要压过所有人的执念,我们更倾向于平等相待,如友如亲。成为母亲后,我们会拼死保护子女,却不会为了一己控制欲而压制他们的成长。我们不怕暂时处于弱势,因为我们懂得借力、懂得等待、懂得在合作中壮大自身。”
“而男子,”她摇头,“他们依靠力量获得一切,失去力量或处于弱势,于他们而言是难以承受的恐惧与耻辱。于是,那些力量不足的男子,便会将才智用在阴险的算计上,去谋害真正有担当、有能力的男子与女子。如此循环,劣币驱逐良币,族群如何能真正强盛?”
她握住风铃姮的手,语重心长:“所以,风铃,你要记住,欲保国祚绵长、族群优秀,权柄,尤其是关乎血脉延续的根本权柄,必须握在懂得‘允许别人强’、懂得‘择优劣汰’的女子手中。绝不能交给那些只有心机谋算、却无担当与优良根基的男子。这便是女国立国之本,亦是孤毕生信念。”
风铃姮听得心潮起伏,这些理论与她自幼所受的忠君报国、能力为上的教育既有冲突,又有奇异的共鸣。她正欲深入询问,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侍从惊慌的禀报:
“陛下!不好了!墨烊王夫……墨烊他纠集旧部起兵了!西境驻军不知何故,全部昏睡不醒!墨烊的人正朝王宫而来!”
风铃姮心头一紧,看向女王。却见姬瑶脸上并无多少惊惶,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沉吟片刻,对侍从道:“去冷香苑,请止微王夫来。告诉他,若他能将墨烊及其乱兵制住,孤便解除他的禁闭,许他族人迁出清溪谷,予其一定自治。”
侍从领命疾去。风铃姮愕然:“陛下,您这是……”
“纵横捭阖,无非制衡。”姬瑶淡淡道,“止微族人骁勇,且对墨烊未必服气。让他们狗咬狗,既省了我们的力气,也免了止微坐大。”
“那墨烊不是号称三千百越兵吗?止微只有二百人,能打得过吗?”风铃姮问。
“哈哈哈,墨烊只是虚张声势,真实的他的百越士兵三百都不到,他们有多少人我心里清楚,我不会做不合理的决策的。”姬瑶国王大笑道。
风铃姮恍然,心中对女王的谋算又深了一层认识。但她仍有不解:“陛下,我女国……难道没有自己的军队吗?何须总是借助……或挑动这些王夫之力?”
姬瑶闻言,脸上呈现出复杂的疲惫与痛惜:“有,怎会没有?孤年轻时的‘凤翎卫’,也曾令四方胆寒。只是多年征战,她们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年华老去,不堪再战。而新长成的女子,正是生育、教养下一代的最佳年华,她们是女国未来的根基,是活生生的、最宝贵的‘战略储备’。孤,舍不得再将她们投入战场消耗。”
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至于男子……女国男子本就稀少,其中不乏向往外界男权社会而离去的。剩下的,打仗消耗便消耗了。女子是‘国本’,男子……必要时,可以是‘耗材’。这种脏活、险活,让他们去做,正合适。”
这番冷酷却现实至极的算计,让风铃姮默然。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在女王那套崇高的理念之下,支撑其运转的,是何等冰冷现实的权力权衡与资源考量。
与此同时,寻宁宫外私宅中,丹朱与云羿尚在惊魂未定中试图理清头绪。
丹朱在房间内外布置了几处小巧却有效的预警机关,以防那两位虎视眈眈的公主卷土重来。云羿背后的伤仍需静养,只能趴卧。
“云羿,”丹朱眉头紧锁,忽然道,“你发现没有,我们离开中原已久,但我父亲……尧帝陛下,却许久没有新的指令或消息传来。这不像他的行事风格。但凡布局,他必有后手与接应。”
云羿一怔,细细回想,确实如此。自他们潜入女国,除了最初兵符,竟再无只言片语从帝都传来。一种不安悄然弥漫。
丹朱越想越不对劲:“不行,我得去西境军驻地看看。那是我们目前与外界最直接的联系,也是最大的倚仗。”
他嘱咐云羿小心,独自悄然出府,凭借记忆和机巧避开可能的眼线,向城外西境军驻扎的山谷潜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心沉谷底,营地寂静得可怕,巡逻士兵不见踪影,营帐内鼾声如雷却怎么也叫不醒,水井边隐隐有异常药味。显然是中了高明的迷药!
“糟了!”丹朱暗叫不好,女国必定又出大变故!他心急如焚,想到或许能从其他方向联系外界或求援,便尝试向通往中原的路径寻去。
可越是往外走,他心中的寒意越重。道路逐渐模糊、扭曲,熟悉的界碑消失不见,四周景物变得陌生而怪异,黄沙遍天,无边无际,仿佛空间的规则正在失效。他拼命往前,却感觉如同撞上一层无形的、流动的墙壁,再也无法前进半分!放眼望去,地平线尽头并非山川原野,而是一种混沌的、不断翻涌的灰黄色雾气,仿佛世界的边缘正在收缩、崩塌!
“不可能……这不可能!”丹朱脸色惨白,冷汗浸透衣衫。他仓皇退回,一路狂奔回寻宁宅邸,冲进云羿房间时,几乎语无伦次:“完了!云羿!西境军全被迷倒了!还有……世界……世界好像到尽头了!没有路了!我们……我们可能被困死在这里了!我父亲……他这么久没消息,是不是因为……因为这个世界已经……”
云羿被他惊恐的样子骇住,强撑着坐起:“丹朱,冷静点!说清楚!什么世界尽头?”
两人正慌乱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寻宁回来了,面色凝重。
“寻宁大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丹朱急问。
寻宁沉声道:“墨烊谋反,西境军遭暗算。宫中怕是不妙。我如今亲信被止微清洗殆尽,手中无兵……”他顿了顿,眼中闪出奇异的光芒,“但我族中,尚有祖传的一件宝物,或可扭转乾坤。亚宇!”
亚宇应声,与几名仆役小心翼翼地从内室抬出一件被黑布覆盖的、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
当黑布掀开,丹朱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指着那东西,声音发颤:“这……这是……‘时空穿梭机’?!是我和亚宇在……在‘那个时间线’里造出来的!怎么会在这里?!”
亚宇也是一脸困惑:“丹朱,你认得?可这确是我父亲珍藏的族中古物,据说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乾坤仪’。父亲研究多年,也只窥得皮毛。”
寻宁点头证实:“此物自我猰貐族先祖传下,图纸残缺,功用莫测。但近日,亚宇似乎突然与之有了某种感应,能进行一些操作。”
丹朱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的机器与他记忆中的设计核心惊人相似,但某些细节又更为古朴、神秘。是巧合?还是……他逆转时空的行为,本身就在某种更古老的循环或设定之中?
云羿按住激动混乱的丹朱,沉声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既然有此物,又说或可救急,那便速去王宫!陛下和风铃有危险!”
寻宁眼中精光一闪:“正有此意!”一行人不再耽搁,带上那神秘的“乾坤仪”,急匆匆赶往已闻喊杀声的王宫。
王宫方向,火光与兵刃交击之声已隐约可闻。墨烊的百越兵与止微率领的族人果然战作一团,场面混乱。伯弈则指挥着忠于自己的部分宫卫和家将,看似在护驾,实则将女王寝宫附近围得水泄不通,态度暧昧。
内殿中,风铃姮护在女王身前,听着外面的喧嚣,心中焦急,却见女王依然镇定,甚至还有闲心与她继续之前的话题。
“您方才说,与尧帝陛下曾是同学?在……‘干部培训班’?”风铃姮忍不住问,这个词她闻所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