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魂珠魄》明月无羡

8、云舒 "我确是地

　　"我确是地仙。"我迎上他灼热的目光，将编了二百年的谎话说得真切，"父母亡故、夫君负心皆是事实，不过那已是数百年前的往事了。"

　　“难怪......我遣人去京城打听，并未查到你夫婿此人，那你为何又会在沧州落难？”

　　见他仍有疑虑，我继续圆谎："我那日受伤，是因被一阳炎妖物所伤。"

　　“我虽是仙身，但那日被一很强的妖物所伤，你曾是习武之人，父母也是江湖中人，想必应该知道，仙的修炼上限虽高出凡人许多，但若凡人勤加修炼，也未必不能伤我，六道生灵中，若修为法力强于我，我自然也不是对手。”

　　“原是如此......我原以为成了仙便是永享极乐，想不到你修炼也是如此不易，我虽是凡人，但若能为你做什么，你也尽可以开口。”

　　“如今我再于人间修炼二十年，便可以功德圆满，位列仙班，秦公子，你也确有能帮到我的地方。我之所以想留在秦府，留在你身边，便是因为你是男子中极罕见的至阴之体，那日伤我的妖物有极强的阳炎之力，我受了重伤，内息大乱，你身上的阴寒之力，恰可以中和我体内阳炎。”

　　“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我身上的怪病若能助你，当真是功德一件。”他眼中闪过光亮，随即又黯，"可我这天煞孤星的命格，还有秦家的天谴......"

　　"仙凡有别，天谴伤不到我。"我故作轻松，“我异于常人，可以陪伴你身侧，而你身染寒气，也可助我修炼。我的寿命自然长于你，二十年之期，恐怕你会先我一步离开。”

　　"待你寿数尽了，我自会替你料理好凡间俗事，而后飞升。"

　　见他仍在犹豫，我索性将他拉到梅园，施法让他看见云舒残魂离开的那一幕。秦淮之见到云舒的一缕残魂，不由分说的就要冲上去，却被阵法所伤，重重摔在地上。

　　“留神！这是法术，未经修炼的凡人不可贸然闯入。”

　　“镜昙！你有这般神通，求你带我见她！” 他苦苦哀求。

　　"她一直在梅树上守着你。"我轻声道。

　　“你且听我说，云舒她......她已经不在此处了，照你所说，她死于天雷，本该魂飞魄散，可她牵挂你，放不下你，这样深的感情，才让她留下一丝一缕的魂魄，这份情谊，想必是老天都动容了，天谴或许是真，但若毫无转圜的余地，她又如何能留下一缕魂魄？”

　　“凡人也许渺小如蝼蚁，但世间生灵唯人最是有情，能相互依靠，互相依偎！”

　　“她......她是何时离开的......这么多年，她就在我身边，我竟......我竟无知无觉......” 他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梅枝，泪水无声滑落。

　　我再次施展'溯光留影'，复现了那日我同他赏梅的景象，云舒的一缕芳魂，在我踏入梅园那一刻翩然离去......

　　“听了云舒的事，我怜惜她，心绪纷乱，才来了这梅园，施以方才的法术，看到了你和她的过去，若非如此，我也不知她曾经一直将魂魄附于梅树上。我有一相识的女鬼，那女鬼替我打听了她的事，她说云舒走的平和、安详......她始终放不下你，怕你在世上孤单一人，怕你要独自面对一切风浪，见了我，她以为你终于有人陪伴，再无遗憾，已入了轮回了。”

　　"她......真的轮回去了？"

　　“是，她本该魂飞魄散，但深情执着让她留下一丝魂魄，她乃是澄澈之人，内心纯净，成了鬼也没有半分恶念，再加上你听了那半仙的话，虔诚供奉她，又多做善事，广结善缘，她也修得完整的魂，投胎去了，我想你父母兄弟应该也是如此。”

　　"你广结善缘，虔诚供奉，这些功德都助她修得完整的魂魄，得以转世。"我望着他盈满泪光的眼，"凡人在神灵面前或许渺小，但你做的每一件善事，都有意义。"

　　“这绿梅，本就是为她种下的，少年时我总觉事在人为，连这南方来的绿梅，都能在我的照料下，在沧州的冰天雪地绽开。我天真的以为没有什么事情是人力不可改变的......”

　　“可越是长大，我越是发觉，有那么多的事，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而是宿命......绿梅尤在，佳人已逝，沧州的风天冰雪或许容的下这些绿梅，可人间却容不下云舒......”

　　他沉默良久，终于释然一笑。

　　“镜昙，谢谢你，不论你给我看的这一切究竟是幻术，还是真实的，至少......都让我不再像从前那般绝望，即便我寿数无几，我也不会带着那么多的遗憾去死......多谢你......我只是上天所弃之人，世上除了你，恐怕再无人有心有力，能为我做这些。”

　　秦淮之平静许多，神情平和，他身上那种寂寥、孤独的感觉，消散不少。

　　“......我曾遭夫君背叛，天下可怜女子我都感同身受，我真心怜惜她，但更敬重她，作为人，她或许只有不堪一击的肉身，但为了你，她又是最坚强的人。”

　　“你今日为我所做之事，已经是我如何都求不来的恩赐，镜昙，你真的很好......很好，你的恩情，便让我在余生尽力回报吧......”

　　他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那份蚀骨的孤寂似乎也淡了几分。

　　我本该为此欣喜——猎物终于卸下心防。

　　可为何，我这颗早已不会跳动的心，竟泛起细密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