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魂珠魄》明月无羡

7、仙缘谎 再见秦淮之

　　再见秦淮之时，他已恢复平静，身上穿着云舒赠与他的披风，只是目光在我脸上停留时，仍会恍惚一瞬。

　　“这披风尾处的几处针脚松了，想必是你替我补好了，多谢......”

　　“略尽绵力罢了，这披风是云舒用心意缝就，我即便绣技高超，也比不上她一片真心。我真心敬佩她，她虽香消玉殒，但秦公子身边曾有这样好的人陪伴，实是三生有幸。” 想起梅树上那一缕芳魂，不由心痛。

　　“......多谢你宽慰我。”

　　“人有七情六欲，为亡妻感伤在所难免，且失去双亲的痛苦，我也同秦公子一样体会过，依镜昙看，秦公子遭了这般打击还能好好活着，把兄长留下的家业做到沧州数一数二，善待府中诸人，广施恩惠，即便是上天也该动容。”

　　“你......真这么想？” 秦淮之眼神亮起一瞬，又即刻黯然。

　　“绝无半句虚言。”

　　沉默片刻，他忽然道："镜昙，我想认你作义妹。"

　　“......！！”

　　“若说我对你没有半分感情，我想你不会相信，连我自己也不相信，但这种感情，连我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起初我疑心你，戒备你，经商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人心凉薄，世上实在有太多豺狼，想从我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你的出现太过蹊跷，你长着这样一张脸，又倒在我的必经之路上，我便疑你是被人刻意寻来，意图接近我的女子。”

　　他直视我的眼睛，"我在沧州经商多年，对一带了如指掌，根本没有姓时的人家，你说遇匪的那条路，也从未有过山匪，早在你醒来的那一刻，我便知你在骗我。"

　　"那你为何还收留我？"

　　“你长着和她几乎一样的脸，我怎忍心弃你于风雪？我不见你，一是查你底细，二是近乡情怯，我不敢见你这张面孔.....我亏欠云舒太多，总想着若对你好些，能稍稍减轻我的愧疚，后来你那日自述身世，我才信了你，将你留在府里。”

　　他坦言起初把我当作云舒的替身，可越是相处，越知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

　　“再后来，那日与你一同赏梅......你也许觉得我可怜，可笑，但事实上，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样开心的时候了，你给了我自云舒走后，我再也没有过的，这样简单的快乐，这些年我不敢与人亲近，连朋友也不敢有，唯恐再有任何人被我连累，于你而言或许是寻常赏梅，于我而言已是天大的慰藉，镜昙，多谢你。”

　　“既如此，我日后也可继续陪伴你，你为何......？”

　　“我没有资格，更不应该再让任何人像云舒一样......我离府十多日，近新年才回来，正是因我不敢见你，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替身吗？可若将你当作云舒的替身，于你于她都是极大的侮辱。”

　　“你二人相貌神似，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活泼伶俐，你温柔沉稳，她单纯天真，你心细如发，唯一相同的，就是你们都是善良的，世间难得的好女子......我也许对你有了些感情，我自己也不敢说，不敢多想的感情，可我能奢求什么？”

　　"我不敢爱你，也不能爱你。"他背过身去，"我是上天所弃之人，你长着这样一张脸，相逢已是恩赐，认你作义妹，是唯一能护你周全的方式。"

　　“让你以秦府小姐的身份生活，日后你若有了心上人，我以兄长身份送你风光出嫁，这样你不必与我太亲近，可免遭天谴，我也算是有了个亲人，即便寿数无几，我也不会太孤单，你也有个依靠......”

　　“这便是你的打算么......”

　　我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忽然笑了。

　　"若我说...我不是凡人呢？"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我指尖轻划，他掌心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不待他呼痛，我又一拂袖，伤口顿时愈合如初。

　　"你...是仙子？"他猛地抓住我的手，眼中燃起我从未见过的光芒，"你有如此神通！能不能救救我家人？还有云舒？只要你能救他们，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逝者已逝，你不为自己求些什么吗？”

　　“我此生挂念只有他们，若仙子有此神通，即刻把我的命拿去，我也心甘情愿。”

　　看着他近乎疯狂的眼神，我终是撒了谎：

　　“我......他们的事，我无能为力，不论神仙妖魔，都要极强的灵力才有可能做到死而复生，况且他们还不是寻常死法，疗愈之法只是寻常法术，我......我确实不是凡人，我是地仙之体......”

　　这句话说出口的刹那，我知道，这场戏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