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魂珠魄》明月无羡

4、除夕密语 一股清冷梅

　　一股清冷梅香自身后袭来。

　　“镜昙姑娘？”秦淮之的声音带着屋外的寒气，“可是被我惊着了？”

　　我回神，对上他关切的眼眸。

　　除夕夜，他邀我同席。

　　秦家虽然人丁稀少，但也算家大业大，过年总是秦淮之在前厅设宴，带着府中下人们一起过，他坐在主位，秦府的下人们一一敬酒，他也来者不拒纷纷回敬，只是今年多了我这一位'不速之客'坐在主位旁边。

　　宴席热闹非凡，芳芷拉着丫鬟们跳傩舞，鞭炮声不绝于耳。

　　喧闹中，他却将一只饺子夹入我碗中。

　　“镜昙姑娘，尝尝这个。” 秦淮之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他将碗中一只饺子夹在我面前的盘里。

　　我咬开，一枚铜钱赫然其中。

　　“这是我们每年都会做的事，若谁吃着这'状元饺'，新年定会平安健康，许是下人们知我身子不好，这状元饺偏巧年年都在我碗里。”

　　“这饺子合该公子吃，”我抿唇一笑，“秦公子吃饭斯文，细嚼慢咽，若是给了芳芷，怕是要连铜钱一并吞下去了。”

　　他闻言大笑，阴郁的眉宇骤然舒展。

　　“适才与你独处，我本有些紧张......姑娘如此打趣，我倒轻松多了，此次回府，我还有话想同你说，请姑娘同我去内室一聚......”

　　许是饮了酒，或是身子孱弱，他起身时步履微晃，我下意识伸手——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耳根泛红，却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内室里，他临窗独饮，一身月白色直裰，腰间系一条玄色丝绦，衬的他十分清俊。

　　雪花落满肩头，我竟鬼使神差地为他披上那条他留在我手的披风。

　　“我自己来就好......”

　　争执间，手腕却被他反手握住。

　　四目相对，拉着我的手却越发收紧，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我感觉他开始颤抖，越发颤抖的厉害，瞳孔中似有什么东西震颤，像有东西把他的心都撕碎了......

　　我又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寂寥、孤独，几乎要把所有东西都冰封的绝望。

　　“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极力克制某种情绪，双手握的指节发白，将桌上的酒大口饮下。

　　“你......太像她了。” 默默良久，他眼角有滴清泪划过。

　　“八年前，我本有一心上人，你与她，实在太像......”

　　我怔在原地。

　　原来那张与我酷似的脸，才是他收留我的真相。

　　“那姑娘......如今？” 我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叫云舒，她如今，已是一抔黄土了......”

　　“云舒......雨过云舒......很美的名字......” 我有些伤感。

　　“八年前，我十七岁，云舒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她善良，美丽，活泼，单纯，日日陪在我身边......”

　　“我并非秦家独子，我本有两位兄长，秦家的生意便是从他们手里发家的。两位兄长待我虽极好，但也十分繁忙，不得空陪我，至于我父母，他二老是江湖中人，常不在家中，我自小孤单，唯有云舒，是真的让我开心，快乐......”

　　他喃喃说起往事，说起那个如冰川花开的少女。

　　“云舒是我在世上见过......最美好的女孩子，沧州苦寒之地，大部分时间都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大雪，寒冷、压抑，可她却像冰川上开出的花儿一样，永远那么明艳，那么有生命力。”

　　“那时我酷爱剑术，日日都在院子里舞剑，她十分羡艳，我便亲手替她铸剑，教她舞剑，那段时光，已是我此生最开心的日子......”

　　“秦公子......从前竟是习武之人？” 枉我两百多年的道行，如今竟有些看不透他的体质。

　　“是啊，如今我已几乎等同于废人，我若不说，谁能想到。” 他自嘲一笑。

　　“这一切，也还要从我父母说起，实不相瞒，我父母便是江湖上有名的盗侠夫妇，'夜罗刹'与'红袖影'......”

　　“他二人虽是大盗，但做的也都算是劫富济贫的好事，秦家的产业，都是由我两位兄长积攒，并无一分一毫不义之财，我们问心无愧，可秦家如今只剩我一人，全因我父母一次失手......”

　　窗外雪落无声。

　　我看着他湿润的眼睫，忽然明白——

　　这场精心设计的猎杀，早已偏离了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