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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楔子9 在我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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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记忆里还有这样一个特别的女生。
和我们学校仅有四人考入清北部不同,她们初中足足来了二十多个人。刚开学彼此还不熟悉的时候,总能看见她们三五成群地说笑着,一起上厕所。
万胜意话不多,即使在人群中,也总是安静地笑着,偶尔附和几句。她的皮肤很白,不同于常舒然的高挑,她是那种珠圆玉润的美。她在清北部只待了一年,第一次淘汰时就离开了。后来听付寒冰说,初中三年,在沈江畅缺席的联考中,万胜意都稳居第一。
照理说,我们座位隔得远,我不该注意到她。但第一次英语考试,当我欣喜于只扣了十五分时,老师说:“万胜意只错了最后两道选词填空。”当她站起来朗读作文时,我又被她的口语惊住,直到老师将她的答题卡贴进走廊的成绩栏,看见那个鲜红的“141”,我才明白什么叫差距。
自诩英语还不错的我,开始不自觉观察她是怎么学习的。可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早读时她总是安安静静,课堂上也不常和老师互动。只是偶尔会涂护手霜,频繁地走出教室。她好像生病了。姚爽为了不影响大家,在轮换座位机制中将她单独安排,永远留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
后来,她和我一样,渐渐被移出了“清北预备役”的名单。她请假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我和她不熟,和她身边的人没有讨论过这个有些边缘化的人,所以也没有过多了解究竟是为什么。
高一上学期的尾声,接连几次考试让拉成考场的课桌一周都没有挪动。万胜意坐在我的后边。她也开始在姚爽的要求下提高读书音量,或许她也和我一样,将成绩不尽人意的原因归结于不够拼命,连晨读都要声嘶力竭。那天早读,数学老师把她叫了出去,不知为什么,我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我知道,一定和刚结束的联考有关——成绩应该已经出来了。整个早读我都心神不宁,因为我同样要面对惨淡的分数,也可能下一秒就会被叫到办公室。
早饭回来,我看见万胜意趴在桌上,付寒冰和几个女生围在她身边。等到成绩单贴出来,我为自己的第49名庆幸时,也终于明白老师找她的原因。
那之后,我和万胜意再没有交集。疫情,淘汰,正式开学,重新分班……一切都推着我们走向不同的轨迹。
疫情结束后,那个本该属于西瓜和蝉鸣的暑假,我们却依然留在学校里。为了躲避可能的检查,整个清北部悄无声息地搬进了明德小学的空教室。张宇保持着他的习惯,每天跑操后都要开个小会。偶尔,姚爽也会安排我们在二班旁听。
八月的晨风裹着热气,黏腻地穿过汗津津的我们。比起姚爽的严苛,张宇确实“人性化”得多——至少在我们用背诵材料当扇子时,他总是宽容地移开视线。
他站在队伍前,说的无非是那些听起来正确却没什么用的大道理:“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效率比时长更重要”……偶尔,他会突然想起自己语文老师的身份,随口念出几句名人名言。某个寻常的清晨,大家神游天外时,他说:
“期末大联考的成绩,重点班和我们的差距并不大。特别是万胜意,她是从清北部淘汰出去的,但上次考了647分,在我们这儿能排到前二十。李君宇也差不多这个名次。所以说,疫情对大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如果没有这几个月,被淘汰的留下的未必还是这些人……”
他后面似乎还说了要努力之类的话,但我只记得这些了。每一个字都像针,轻轻扎在心上。是啊,如果没有那几个月,所有人都会在学校里全力以赴,而我,大概也留不到现在。
尽管分班前下定决心不再纠结这些,可张宇的话,常舒然、沈江畅、陈嘉颜,都在无声地提醒我:我留在这里,并非“实至名归”。
那是万胜意这个名字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的高中生活里。我无暇他顾,她也没能在之后的考试中再次崭露头角。高考后回学校取档案,我在光荣榜前看了很久才找到她的名字。
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难过。我默默希望她的大学生活,能像她的名字所寓意的那样——万事胜意,一切比期望的,还要好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