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76、第六十七章 2022年

　　2022年2月27号，距离高考还有100天。

　　见证了学长学姐们的百日誓师，今天终于轮到我们。吃过早饭，天还阴着，我们在张宇的催促中搬着凳子下楼。清北部所在的U型楼，挂满了红色条幅——清北复交人大浙大，如果挪用大学名字要负法律责任，准备这些条幅的人估计能判无期。

　　操场上放着斗志昂扬的背景音乐，地面都被震得轻轻晃动。入口处搭了个红色的“状元门”，不算大的风也吹得它摇摇欲坠。

　　“跑起来！咱们在六号区！”张宇气喘吁吁地在后面喊，手里的相机却没停，“奕阳先过去，把班旗拿回来！”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百日誓师正式开始。礼炮轰的一声冲上天，拉出七彩烟雾，也挡住了以主席台为中心向外排开的励志条幅。从六号区看过去，格外震撼；坐在前排的班级，瞬间淹没在烟雾里。校长、书记、年级主任、班主任代表、各科老师代表一一上去发言。除了年级主任黄主任，其他的我都不太认识。黄主任平时备受吐槽，上台时却收获了最响亮的掌声。他做过很多让人无语的事，但对学生的关心大家都能感觉到——就像张宇，他不是所有学生都喜欢的老师，可在每一个关键节点，他都在记录我们。

　　“我带过十多年高三了，但你们这一届，是我付出最多、期盼最多的一届。三年来，我眼看着你们从小男生小女生长成了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我很欣慰。带完你们这届，我就正式从年级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了。所以，最后这一百多天，我们一起努力，拼他个无怨无悔！”

　　“好！”那一刻，没人再叫他“大黄狗”。他是最希望我们都有光明未来的人。

　　“下面请学生代表发言。”

　　“大家好，我是高三清北一班的沈江畅……”

　　学校的大型活动，总要选学生代表。任何人都代表不了所有人，只能选最耀眼的那个。他站在那里，再枯燥的内容也会因他本人而显得有趣。从初三到高三，或者说从上小学起，沈江畅都是“学生代表”的第一人选。聪明、成绩好、反应快不怯场、形象也不错——让他无可替代。

　　接下来，班长们把全班同学的“写给十年后的自己”封进时间胶囊。百日誓师，也带着成人礼的意义。不知道高中毕业后的我，对这封信还有没有印象——或许下周就忘了。

　　“请所有同学闭上眼睛，想一想自己的目标，想一想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三月初的雨带着凉意，细细密密地扎在脸上。所有人都闭着眼，沉浸其中。只有沈江畅，像是游戏里的NPC突然觉醒，抬头看着落下的雨滴。

　　下节是体育课。清北部两个班把凳子放回教室，又顶着越来越密的雨跑回操场。

　　“在班里自习多好，黄主任刚才还让你们抓紧时间学呢。下着雨还上体育课？”张宇苦口婆心，竟多了几分慈父的味道。

　　“老师，雨马上停了，天气预报今天是晴天。”常舒然凑上去解释。我们终于继续撒欢，一上午只需要上最后一节生物课。

　　“其实我想在班里学习的。”陆奕阳罕见地没打球，坐在看台上眺望远方。

　　“为什么？百日誓师刺激到你了？”

　　“算是吧。成绩不稳定还想着玩。你看小沈，轻轻松松当学生代表，考试学习。他应该没什么烦心事吧。”他盯着足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踢球的人脱得只剩一件短袖，沈江畅挺好认的——那个跑得最欢的就是。

　　“如果你觉得他没烦心事，是因为你没真正了解他。”我靠着看台的栏杆，“我以前也很羡慕常舒然——成绩好、受老师喜欢、字写得好看、歌唱得好听、个子高、长得漂亮，连行李都比我收拾得好。相比之下我太普通了，什么都沾点边，什么都不是最好。我想，如果生活是电视剧，我肯定只是个镶边的配角，是那种围着主角惊叹的路人。”

　　我顿了顿，看着操场上渐渐稀疏的雨丝。

　　“但你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剧吗？就是讲普通人的剧。我不是最厉害的，也能当主角。只有主角才会有思想的挣扎、跌宕起伏。在我的故事里，他们才是充当路人的角色呢。”

　　陆奕阳笑了半天才说：“行，女主角。你这心态确实能当女主角。”

　　“你一睁眼，世界才开始运转；你闭上眼，剧情就消失了——你不是主角是什么？现在镜头对准的就是你我。你不提小沈，根本不会有他的镜头！”

　　生活的主角，只是我们自己。无论优秀或不优秀，其他人都只能是“友情参与”。

　　天气放晴了，笼罩清北部的阴云终于散开。那些挂满楼的红色条幅，此刻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我向宋思羽要了她写的“一起去啊，去更远的地方”。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随机在我书里夹一张。今天，她写的是：

　　“终于要奔向那前程似锦的以后。”

　　我把那张纸条放进吃完的VC铁盒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正好打进教室。

　　还有一百天。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教室后墙那块黑板，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九十几变成七十几、五十几。

　　四月，复习全面结束，接下来的两个月，开始了“无尽考试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