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75、第六十六章 所有人如愿

　　所有人如愿以偿地回到了学校。开学就考试，是清北部的老传统了。

　　应接不暇的考试中，除了三年如一日的领头羊们，张宇口中那场“大洗牌”也悄然上演。宋思羽、邢运、程泽意、付寒冰、陆奕阳——每个人都有跳起来够到前列的机会。而其中最突出的，是陈嘉颜。

　　张宇在自习课时的活动轨迹，从讲台中心扩展到了陈嘉颜的位置，时不时也会绕到陆奕阳身边。

　　“你卷面不差，但内容还得加强。”“一轮资料里文言文那部分你重点看，翻译考的就是课内那些。”陈嘉颜讨厌语文，现在也会一脸严肃地听张宇给她做一对一分析。

　　日子本可以这样平静地过下去——如果没有那些想一出是一出的改革措施。

　　为了提高学习效率，减少往返时间，学校突然宣布：午休取消，吃完饭直接回教室休息，两点按课表时间上课。所有改革初期都如火如荼，领导们跃跃欲试，仿佛省下这点时间就能让平均分集体窜一截，让清北在清北部降分录取。

　　政策是领导定的，落实却靠学生。趴在桌上睡觉太难了——手麻、腰酸、脖子疼，一下午都昏昏沉沉。大家各出奇招：有人买“办公室午睡神器”，有人淘“隔音百分百耳塞”，我干脆把疫情时偷懒用的瑜伽垫搬到学校。于是，中午教室里窗帘紧闭，一片漆黑，女生们在地上睡起了大通铺，男生们则转移去小教室。一点五十，张宇准时进教室，用音乐把大家唤醒，然后立刻投入下午的学习。

　　所有人都混混沌沌。看似省了时间，可那段从宿舍跑到教学楼的路，正是我们从睡眠切换到学习状态的缓冲带。张宇看到的午休后精神抖擞，就是那三分钟极限穿越校园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改革在激进了一个月后宣告结束。大家抱着各自的“睡眠神器”，老老实实躺回了床上。

　　“咱们这栋楼收拾出两间空教室，准备做宿舍给大家用，名额有限。”张宇站在讲台上，“想趁着最后这段时间多熬一熬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张宇的优点是从不藏着掖着——比如高一的冬令营，高二的奖学金，他总会让全班都知道谁因努力得到了表彰。或许是想发挥激励作用吧。但这次，他做错了。

　　资源有限，注定要向一部分人倾斜。在学校这种环境里，倾斜的对象毫无疑问。可张宇还在班里煞有介事地说：“可以来我这里报名。”所有人都去了。不出意料，名额还是给了那些早就被倾斜的人。

　　袁可欣在教职工宿舍住着，女生中的两个名额，给了常舒然和陈嘉颜。

　　那天跑操结束后，陈嘉颜和常舒然朝班级相反的方向走去。中午回宿舍，对面的床铺空了。我的枕头上，放着那本一直在陈嘉颜那里的《破茧成蝶》。

　　那天中午，宿舍剩下的几个人默契地不提这件事。可不知不觉，话题还是转到了这里。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我们，住在教学楼里的是押宝选手，我们被放弃了呗。”程泽意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他不一直这样吗？沈江畅都不是我们班的，他都能拉着给人分析数学卷子。你看开学后，他活动范围什么时候离开过前几排？”宋思羽终于在这学期看清了她最爱的语文老师的“真面目”，变成了脱粉回踩的路人。

　　“他选人搬到楼里没错，错的是告诉全班人都有机会。”邢运盘腿坐在上铺，翻着数学卷子。

　　“他们能学到十二点，我们也学啊！大家都有手电筒，被窝里一样学！”我有些生气，却也明白张宇做的算不上“伤天害理”。

　　“对，咱们也学。宿管阿姨就查寝那一会儿，她走了还不是我们的时间？”

　　“106！让你们打扫厕所怎么还不动啊！”阿姨的声音适时传来。几人相顾无言，戴上一次性手套奔赴“工作地点”。

　　“那就从今晚开始，咱们都学！看谁熬得过谁！”寝室长宋思羽立下豪言壮语。

　　当天晚上，106睡了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五点二十，宋思羽看着赖床的我和手边亮了一夜即将没电的手电筒，无奈叹气：“算了，我们还是好好睡觉吧。”

　　天气渐渐转暖，绿意一点点绽放出来。高三最后的我们终于意识到，所谓的学校、规矩，都无法真正困住一个人。任何内耗、比较，都没有意义。

　　女生们恢复了各自的节奏：讨论题目，围着老师答疑，课间补觉。甚至有次考完理综，大家在门口玩起了游戏，声音太大，被楼下高二的学弟学妹投诉。没有任何异常，仿佛我们都住在一起，仿佛从来没有人给我们划分过“你还有没有希望”。

　　男生们喝完的饮料瓶无一例外被投进废纸箱，打打闹闹时偶尔蹦出一句对张宇的抱怨，但很快就抛之脑后。

　　学习、住宿都在教学楼，每天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在一栋楼里度过——细想起来，并没有那么让人羡慕。晚上开夜车，白天所有时间昏昏欲睡，课间张宇都禁止在班级里说话，以保证他们趴在桌子上的的片刻休息。

　　陈嘉颜带我去过一次她们的新住处。

　　“给，你在这儿换吧。”我的衣服被男生摇晃的饮料洒了一身，陈嘉颜拿出自己的校服递给我。

　　和教室一样的布局。不知道是没拉开窗帘的缘故，即使开着灯，里面依旧黑漆漆的。一进门是一张乒乓球台一样的大桌子，摆满了水壶、咖啡、没吃完的泡面桶，还有颇具陈嘉颜风格的西湖龙井。三张上下床靠墙挤在最里面，行李箱随意地摊在旁边。

　　“真大，你们还不用被查寝。”

　　“姚爽来看了，昨天中午来了一趟，让我们把被子叠好。”陈嘉颜笑得有点害羞——这已经是她们整理完的效果了。

　　“男生住哪儿？”

　　“对面楼，用那边的洗手间，远一点。”她指向正对着的U型楼另一边。今天阳光真好，玻璃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康、丁弘恺和一班的两个男生住了进去。沈江畅倒自得其乐，还留在原来的宿舍。

　　我换好陈嘉颜的校服，一起回教室。我们俩身材差不多，衣服合身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