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77、第六十八章 在张宇的强

　　在张宇的强烈要求下，体育课必须全员活动，严禁任何卷子、资料出现在操场上。重点关照对象是某些女生。尽管如此，还是有人躲到看台后悄悄写作业。但张宇不定时刷新在操场上的身影，确实让我的散步之路多了不少同行者。

　　“为什么你理综这么稳定啊？”为了配合兰嘉佳的步频，我只能放慢脚步。

　　“我？我的成绩也不稳定吧。”她想了想，“要说稳定的话，可能是我计算不容易出错。”

　　“小心！”

　　我和兰嘉佳同时回头，看见沈江畅已经摔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足球慢悠悠滚向远处。他表情有些狰狞，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是让大家多活动，但也得注意分寸。”张宇说，“沈江畅这不就是典型例子吗？为了踢球把腿踢骨折了，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要是摔到手，今年就完了。我带的上一届学生……”他又开始唠叨起2019届那个临近高考右手骨折、无奈复读一年的学生。

　　沈江畅倒还乐呵呵的，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晃来晃去。上课铃响了也不用着急，老师催促时只需展示左腿上白花花的石膏。一日三餐变成饭来张口，连以往去办公室问题，都变成了老师主动来找他。或许这也是一种意外的“收获”？

　　“你们报强基吗？”

　　“我不打算报。”宋思羽说，“你呢，澜澜？”

　　还是体育课。张宇出去开会了，我们几个女生坐在看台角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我也不报。强基的专业我都不太喜欢，再说也不是报了就能上啊。”我抬手挡住阳光。十点钟，太阳已经有些烫人。

　　“嘉颜，你应该会报吧。”

　　“当然得报啦。”陈嘉颜带着点小得意。她是典型的理科生，专业自然不必担心，任何一个强基方向她都能适应。加上最近一路冲出来的分数，靠强基冲击更好的学校确实是她的最佳选择。

　　“唉，我也不知道报不报……”邢运坐在最高处，大家都仰着头看她。

　　我太了解陈嘉颜了，从她说话的多少、语气、表情都能读出她的心思。邢运说话时，她眼神有些游离，已经神游天外了。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这样。

　　搬出宿舍、学校开特权、张宇的重点关注——陈嘉颜像极了小时候去亲戚家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大人们让我们一起玩，她拿出那双镶满水钻的水晶鞋，嘴巴微微撅起：“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还有配套的裙子！”然后自顾自地穿上，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没有说“看吧，你没有”，也没有拒绝和我玩，只是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哼着歌，趴在凳子上画画。

　　此刻的陈嘉颜，就是那个穿上水晶鞋的小女孩。而我，还默默地坐着。

　　看台对面，沈江畅打着石膏的腿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拖着“残缺的身体”挪到操场，只为看别人踢球。足球场上，他的位置换成了陆奕阳。

　　“你玩不玩？”宋思羽使劲拍我两下，“狼人杀。”

　　“玩。”

　　我们仿佛掉进了黑洞，时间在这里急速收缩。

　　三轮复习，其实就是一场考试大逃杀。一周三次的大小考试紧紧跟随，稍不注意就会被斩杀。教室里的桌子保持着考场形态。老师们的任务也从“讲知识点”“批评同学”变成了全盘鼓励。

　　曾经说“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用心”的曲志丹，告诉我们“六月是收获的季节”。陆奕阳崩溃请假回家时，张宇痛快地批了假条。王苗丽说：“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我好像也彻底放松下来。三模、四模、全真模拟，哪怕成绩跌宕起伏，都不再执着于分数。问老师问题时，即使被问得哑口无言，心里也没有任何波澜。

　　“哪怕高考埋着一颗雷，我们也得大胆踩上去。”这是我对陆奕阳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都到这一步了，别想什么会什么不会。不会的赶紧学，学完好好睡觉。”

　　张宇常把高考比作在黑屋子里洗衣服。没开灯之前，谁也不知道洗得干不干净，只能拼命洗。开灯的那一刻，一切才能明了。

　　所有人都说“考完就是美好的未来”。但我们在设想高考后的生活时，总会居安思危地想到“考不好会怎样”，又怕一语成谶，不敢深想那个可能的坏结果。这根针藏在深处，折磨着自己。外人描绘的越美好，这种痛苦就越深刻。

　　不如直接把针拿出来。

　　“要是考不好，你会复读吗？”

　　陆奕阳不说话。我接着说：“要是考不好，大概就是被人惋惜，别人意气风发，自己消沉，去不了一个足够好的大学。比起这个，我觉得复读更难受。我应该不会复读。”

　　“你想这么清楚？”

　　“对啊，高考结束无非就是考好和考差两种结果。想清楚了，就都能接受了。你现在焦虑，不就是担心坏结果吗？但坏结果也没多坏。”我顿了顿，“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名人，考成什么样也没人在意。等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一切都会被忘记的。”

　　“我真希望能像你想得那么开。”

　　我是个习惯焦虑的人。从得知进入清北部那天起，就一直在担忧未来——担忧没有好成绩，考不上好大学，被别人嘲笑，找不到好工作。三年来，很多时间都战战兢兢。看着沈江畅、常舒然、陈嘉颜高歌猛进，看着与他们并肩的自己逐渐消失在人海里。

　　可越临近高考，我反而放松了。怕什么成绩？怕什么未来？命运会带我到达该去的地方。

　　所以——

　　高考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