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74、第六十五章 “来，兰嘉

　　“来，兰嘉佳、宋思羽，把打印的新年贺词发一下。”张宇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几沓还带着余温的纸张，“这次除了老规矩，我还给咱们清北二班单独写了一份新年贺词。即将到来的2022年，将是大家最重要的一年。希望这份小礼物能鼓励大家——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2021年的最后一天，张宇给了所有人一份特别的礼物。

　　每天中午，张宇都会让大家投票选一首歌，在午休后唤醒昏沉的头脑。此刻，在《一路生花》的背景音乐里，我们安静地读着那份文笔不算优美、却足够真挚的新年贺词。

　　“祝大家2022年一路生花，走花路！”

　　那年的《一路生花》，真算得上年度热词了。

　　元旦过后，接连下了两场大雪，是近些年来最盛大的雪景。不吃晚饭的时候，我常常站在窗前发呆——瑞雪兆丰年，2022年，应该是个好年份吧。

　　“寒假回家一定保护好自己！不去人流大的地方，戴好口罩！”

　　病毒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我们整个高中三年，总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跳出，恐吓这些分秒必争的高中生。过年前夕，形势又严峻了起来。

　　相比高一时，在恐慌中甚至隐隐期待假期延长的幼稚，现在的我们成熟了许多。倒计时已经跳到131天，高三过半，所有人都祈祷在家的日子短一点，再短一点——好腾出更多时间，给那些还没摸透就匆匆而来的二轮复习。

　　高一的时候，有位老师“不近人情”地说：要是学生们能不吃饭不睡觉就好了。当时我只觉得这话残忍又无情。现在想起来，我只会比那位老师更极端——如果可以，我想变成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中午跑回宿舍的路上，我常跟陆奕阳念叨：要是人类身上有叶绿体就好了，晒晒太阳就够活，省下来的时间全用来做题。

　　可惜人类终究是“低级”的哺乳动物，要吃饭，要睡觉，还要过年团圆。

　　今年的春节比前两年热闹了不少。偶尔传来的烟花声，吓得楼下的小孩哇哇大哭。大家还戴着口罩，但也平静地互道“新年好”。我们没回老家，贯彻学校“保护高三学生”的方针，一切走亲访友从简——等我开学，所有事情再重新解封。

　　可惜，这项方针被“居家学习”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年初三，张宇在群里紧急发布通知：初六开学延期，元宵节后才能返校。

　　家长群瞬间炸成一锅粥。“海阔天空”和“小幸运”们纷纷艾特张宇：会不会和19年一样？会不会影响孩子们高考？

　　“家长们放心，元宵节后一定返校。今年高考也一定会按期到来。大家要做的，就是监督好孩子在家的学习，保证良好的学习环境。相信我们老师，也相信孩子们。”

　　张宇的消息发完，群里刷屏的大拇指。我无奈地关掉无聊的微信群，打开各科老师新建的QQ群。

　　正式上课安排在大年初六。课表、作息都和学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我们不能面对面交流。

　　“打起精神！在家也和学校一样！把摄像头打开，对准自己！”

　　王苗丽比高一时有经验多了。她挨个查看小窗口，谁打瞌睡立刻被投放到公屏上示众。高一时提交的背诵音频只能录30秒，不少人钻空子；现在直接变成王苗丽一对一连麦背诵。还是那个冬天，但每个人都更清楚自己的身份和任务。

　　连大课间的小组讨论都搬到了线上。张宇加入各个小组群，不定时进入，查看讨论进度。

　　“大家有问题吗？”兰嘉佳是组长，每天负责把剩下的五个组员赶进语音通话。

　　“英语C篇第一题。”陈嘉颜清了清嗓子，把摄像头翻转过去，对准那道选了“A”又划掉改“B”、最终答案是C的题目，“就这道。”

　　“你看原文第二段第三行……”

　　“还有吗？”兰嘉佳试图点燃大家的讨论热情。一冷场，她就抛出个略显生硬的问题——张宇给每个组长下了死命令：必须每天总结汇报讨论情况。

　　无奈，我提起物理里的电磁学问题：“第三套理综卷里25题第二问。”

　　一阵沉默。

　　“大家都不太会……那我们课上问老师吧？”

　　“好！”

　　十分钟的课间讨论终于草草收场。习惯了线下边讨论边打打闹闹的我们，被线上干瘪的氛围搞得无所适从。可一旦转移到没有张宇的私聊群，大家又聊得火热。

　　“这就讨论完了？”张宇的问号冒出来，问得人心里发毛。这种场面，必须由组长冲锋陷阵。

　　兰嘉佳：对，今天问题不太多。

　　张宇：没见你们问题多过。

　　五组讨论群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见你们问题多过。”陆奕阳甩出那张截屏，“老张在阴阳怪气什么？难道为了凑时长硬问吗？”

　　“对啊，真是有病。”陈嘉颜甩出一个大无语的表情包。

　　“那咱们以后就凑时长呗，大家想到啥就问啥，看张宇还怎么说。明天先讨论他个二十分钟！”

　　我们在群里继续吐槽，后来才知道——张宇在每个小组群里，都留下了同样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