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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楔子7 物理老师把 ...

  •   物理老师把班里的女生分为两类,一类是爱动脑子但不喜欢记忆的,另一类是学不会还不努力的。宋思羽和我,毫不意外地被归为后者。不过她是语文好,而我勉强能靠英语撑撑门面。这份同病相怜,加上同寝的缘分,我不知不觉将她视为目标——学习她那份固执的坚定与强大。
      她一直是二班的语文课代表,高一虽不再同一个班,我们免不了有些交集。她帮过我几次,算是见面会打招呼的朋友。宋思羽身上有种疏离感,每天早上的跑操她都早早的站在那里读书,吃饭也经常就是一个饼,无论桌子还是床上她都打理的干干净净。她的字方方正正,连数学草稿纸都工整得赏心悦目,每次考完试都能拿着草稿纸复盘。张宇经常拿她的作文当范文,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最典型的J型人格——秩序对她来说,像呼吸般自然。
      2020年七月,本部的同学早已开始了美好的暑假生活,高考和中考接连进行,我们为了腾出校园考场,搬到了和学校挨在一起的明德小学。炎夏的校园空荡荡的,只剩我们一百五十多人在明德小学和乐阳中学后门之间往返,除了睡觉的时候在宿舍,跑操的时候在操场,其他时间都坐在那伸不开腿的凳子上。
      最热闹的是晚自习后,大家三三两两走回宿舍,热风裹挟蝉鸣扑面而来。记忆里那段日子格外浮躁,老师还在拼命追赶网课落下的进度,我们则一遍遍祈祷下周就能放假。
      那时候正学三角函数,sin、cos的变换让人头晕目眩。语文课上周练用的是2020年高考卷,我考了130分——本以为是个还不错的成绩,却发现沈江畅136,宋思羽133,付寒冰135。那张卷子简单,130分以上的一大堆,我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守门员”。
      那天晚上我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寝室的路上,尽管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天气丝毫没有凉下来的意思。短短几百米,走到寝室时已是满头大汗。陈嘉颜跟我说空调该交费了,但工作人员明天才会来。38度的夜晚,满头大汗,蚊子萦绕在耳边,我两点多才睡着,又在五点的热浪中醒来。
      为了维护好不容易上升的排名,我开始中午留在教室学习。而且此时热得没胃口,回寝室也是蒸笼。可三角函数像天书,周测的卷子被我揉成一团又打开。十二点二十,我还是回了寝室。只想安静躺一会儿,就一会儿,下午或许就能重新开始。
      推开宿舍门,空调却没有如期般工作。期待中的凉意没有到来,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我想打电话,可公用电话前挤满了人。精神恍惚地走下楼梯时,正好遇见拿着卷子的宋思羽。她一眼看出我的异常:“你怎么了?”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泪水奔涌而出,我抱住她哽咽:“我好热……想吹空调……”她轻拍我的背,让我去她寝室。
      我用宿管阿姨的电话打给我妈,可除了“妈”和止不住的哭声,什么也说不出。平复好久才勉强开口:“没事……就是太热了,想回家吹空调吃西瓜……真的没事。”挂断后我抬头,撞上她安静的目光。
      下午姚爽找我谈话——我妈给她打了电话。她问为什么哭,我说天热睡不着。眼泪再次决堤,又补充:“想家了,数学太难,真的不会。”
      “你说想家,归根结底还是学习不顺,对吗?”她声音温柔,一点不像在班里看晚自习的时候,“我们有个老师的孩子,高一高二也不突出,但他没放弃,现在在南开。数学难就一点点啃,不要怕慢,更不要怕花时间。清北部的每个学生都比老师当年优秀,只要努力,一定能进步。”
      姚爽说,慢慢来。那晚我在日记本上写:不要再哭了。哭一次是想家,哭两次就是矫情。
      我之前从没和宋思羽一起回宿舍,那晚却破天荒地碰了面,并肩走在星空下。“你们寝室空调好了吗?”
      “应该好了,姚爽说已经交过费了。”
      ......
      “你知道淘汰出去的万胜意考了本部第一吗?647分,在这儿能排前二十。”恢复平静后,我主动提起话题。
      “知道,她这次考得确实很好。”
      “我在想,要是被淘汰出去,会不会也能考高分?在那里能被老师重点关注,压力也小些……我可能不适合这种高压环境。”
      她轻笑一声,有些轻蔑不解:“你怎么确定在轻松环境里就能保持状态?我觉得分数和位置无关,努力一定会有回报,只是早晚问题。”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能成大事。
      高二同班后,她坐教室最左,我坐最右。我总爱在她面前唱“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她总是轻轻撇嘴:“好好叫我的名字。”我说好好好,下次照唱不误。
      高三我们搬到了一个寝室,她睡觉时间很短,精力却总是很充沛。她是寝室长,安排我们几个人的值日,但早上都是她叠好被子后才叫起来我们所有人。她在我的对面,我睡着起不来,她就凑到我的身边,一把掀开被子把我弄醒。
      她每天都会拿作业会寝室,她问我为什么不写一点,一道题的做也是做,我说,我觉得做这么一道题没意义,我想好好歇一会。
      有段时间,因为张宇的“偏心”,我们在寝室诉苦。说着说着,五个人都哭了起来。我们抱怨他顾头不顾尾,连作文都只认真批前几名的。那次考试他选出的五篇范文里没有我,可成绩出来,我却是最高分——我知道,他根本没仔细看我写了什么。
      陈嘉颜没哭,但也附和着批评张宇。只有宋思羽吃着果冻平静地说:“老师本来就会偏心成绩好的,这没什么。况且他做得也不算过分。”
      我们说:“你当然这么说,你是课代表,本来就是他选的人。”
      她摇头:“不,我能感觉到,他更喜欢兰嘉佳。”
      她的成绩稳定在二十多名,却始终没上去。但她坚信努力一定有回报。
      我从来没见她为成绩哭过,唯一一次是因为张宇:“他真的太偏心了……为什么要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弃我们?连一点希望都不留。”
      这次换我们安慰她:“别为这种事难过。我们要努力证明他看错人了。”
      高三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惹得泪水决堤。无论是微小的安慰还是无心的打击,都能在年轻的心上激起涟漪。
      她在本子上用好看的字体写下“前程似锦”,我说我也喜欢这个词。后来她送我一张卡片,用蓝墨水写下同样的祝福。她时不时跑到我的座位,在书页间夹一张小卡片。现在我还珍藏着那些字句:
      “一起去啊,去更远的地方”
      “我相信一切都是种子,只有经过埋葬才有生机”
      “请你加油”

      我也总暗自与她较劲。早上跑去跑操地点集合,我总要超过她,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
      她问:“跑这么快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好像这样就能获得她的精力和坚定,好像这样,我的未来也能前程似锦。
      高考她发挥失常了,去了北方一所大学。每个假期,我们都会聚会。那个冬天,我们挤在床上聊天,她说高考数学没考好,所以大学高数一定要拿高分。她要参加很多活动,她要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她的微信名一直是“请你加油”。她说大学生活很充实,该学学,该玩玩。上大学的我,又在新的迷茫期里跋涉,她告诉我:“做,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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