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69、第六十章 空调真是伟

　　空调真是伟大的发明。它把外界的一切燥热都隔绝开来，让里面的人几乎忘记了窗外的季节。

　　希沃白板上放着一首轻快的英文歌，空调旁的蓝色窗帘被吹起一角，刺眼的阳光趁机溜了进来。有人低头整理错题，有人赶着假期的作业，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这本不该是上课该有的样子——但今天是放假的日子，又是生物老师的联排课，加上上次课提前完成了任务，老师破例让大家“放松心情”。于是，最后这两节课，可以做任何和学习有关的作业。

　　此刻的安静，比任何欢呼都更让人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

　　“这是大家的最后一个暑假了。”生物老师在讲台上开口，她做过十多年班主任，这些话大概说过无数遍了，“你们要记住，以后的一年，再也没有这么长的假期了。一定不能放飞自我，要稳住自己的节奏。”

　　见底下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她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些：“虽然这个假期只有两周，但你们可不要小看这两周。有些差距，就是一点点拉开的。后面的倒计时是319天，等暑假结束回来，你们再看还剩多少天。”

　　“老师，那能不能看个电影啊？最后一节课了。”丁弘恺刚问完题坐下，就开始了“不合理请求”。

　　生物老师瞪大眼睛：“我刚才说的都白说啦？”

　　她很和善，看似生气，底下的人却都笑嘻嘻的，一个个装出可怜巴巴的样子。

　　“老师，最后一节课了，我们也学不进去，看个电影吧，纪录片也行。”陆奕阳跟着起哄。

　　“你们能保证回家好好学、按时完成作业吗？”

　　讲台下整整齐齐地点头。

　　没办法，生物老师半推半就地被“架”上了播客的位置。屏幕上开始播放《绿皮书》。其实大部分人都看过，但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比学习有意思——即使是高三的学生。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三十多人的班里爆发出最高分贝的欢呼声，比早读时白晓红拿着分贝仪测量的那次还要响亮。

　　“老师再见！”
　　“拜拜！”
　　“我走啦，陈嘉颜等我一下！”

　　“这个暑假想怎么过啊？”我爸一边左顾右盼看后视镜，一边把我往后摁了摁，“别挡着。”
　　“能怎么过？就两周。老师每天都布置作业，每天都要提交。”我靠在椅背上，“一个疫情下来，老师们对线上学习的流程可不要太熟，以前哪有线上提交作业这事。”
　　“也是。最后一个暑假了，待家里就待家里吧。明年考完，想去哪儿不行？”他顿了顿，“要是想出去，找嘉颜、江畅他们聚聚也行。”
　　我妈在一旁补充，给我展示张宇发在家长群里的信息：监督学习、注意安全、保持作息……

　　假期就是这样。即将迈出校门时，满心都是“终于可以放松了”的雀跃；可真坐上了回家的车，脑子里盘旋的反而是作业怎么写？要不要“弯道超车”？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甩出去。

　　返校第一天跑操结束，张宇站在队伍前，浅蓝色衬衫被汗水浸透，里面老头背心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只是站在那里看我们跑操就已经汗流浃背，更不用说我们了。
　　“现在重新分宿舍。听清楚名单，然后就去搬。”他宣布，“现在的宿舍楼腾出来给新高一的同学，我们搬到本部的楼里，也便于管理。”

　　“105宿舍：常舒然……106宿舍：陈嘉颜、程泽意、邢运、时澜、宋思羽。105宿舍长常舒然，106宿舍长宋思羽。没住宿的同学先回班早读，其他人抓紧时间搬。”

　　“咱们几个……臭味相投啊。”程泽意最怕热，行李刚扔到床上就开始扇扇子，“这时间不能开空调啊？”
　　“早上宿舍楼都断电的，你快收拾吧，有扇扇子的功夫都铺完了。”宋思羽的床已经快弄好了。
　　“我不。我宁愿热着，然后直接拖到七点去吃饭。”
　　“看吧，”我对对面床铺的陈嘉颜眨眨眼，“张宇分宿舍是有点依据的。”
　　陈嘉颜越过镜框看我，像戴了老花镜似的：“啥意思？”
　　“分到106的，都不是省油的灯。”我靠在床沿，“除了思羽还受班主任喜欢点，我们几个……”
　　“你……你说的也是。常舒然、兰嘉佳、袁可欣都在隔壁。”程泽意如梦初醒。
　　“那咋了？我还不喜欢他呢。谁要他喜欢。我都烦死他了。”上铺的邢运终于加入话题，一句话把矛头全指向张宇。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收拾完，一看时间，才六点半——还得回教室早读。

　　张宇带着个人喜好分宿舍、排座位，这事大家心知肚明。连平日里的“一对一试卷评讲”，也都是挑着学生进行。所以这份宿舍名单并不让人意外。但无论在哪个宿舍，接下来的日子，我都得拿出高三生的态度——做个“冷漠无情的学习机器”，大概才是正解。

　　九月份，其实我们已经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了。晚自习也不再有看《开学第一课》的仪式感，但好在这个月有建校一百年的庆典活动：校庆晚会、优秀校友返校、各种讲座。这些多少能为枯燥的一轮复习添点不一样的色彩。

　　“校庆晚会这么无聊吗？这都表演的啥？”我小声对旁边的程泽意吐槽。兜兜转转，我这学期坐到了第一排，程泽意因为话多被安排在我旁边。

　　只有几个班的同学去了现场，其余人都在教室看直播。屏幕里，一位穿大红色修身礼服的校友正在独唱美声，上一个节目则是另一位校友的朗诵。
　　“学校官方晚会嘛，你懂的。”

　　晚会无聊到班里一小半人都在低头写作业，剩下的则小声讨论着那些出现在屏幕上的校友们。镜头扫过观众席时，偶尔会捕捉到几个面无表情、昏昏欲睡的同学，然后画面被迅速切掉。

　　张宇拿着几张纸进来，分别递给常舒然和几个课代表。成绩单出来了，班长负责贴在外面，课代表们会交给对应的老师。

　　这下，更没人看晚会了。

　　我接过后排传来的成绩单，兰嘉佳和程泽意立刻围了过来。

　　“6. 时澜，656分。语文123，数学119，英语142，物理95，化学88，生物89。年级第12名。”
　　“澜澜，你考这么好啊？”

　　656分。年级第六，全校十二。

　　我努力克制住快要溢出来的惊喜。不能得意，不该得意。这次进步，是在数学严重拖后腿的基础上。而且老师说过了，这次考试很简单。只是一部分内容而已。不能得意。

　　“努力都是有回报的。”张宇的声音从讲台传来，“看看时澜，人家最近一段时间都很认真，所以成绩就会给出相应的结果。”

　　希沃白板里的晚会恰好结束，主持人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们共同书写新的辉煌。”

　　“一定得坚持下去，”生物老师课上说，她是对全班说的，眼睛却一直看着我，“明年你一定能看到好结果的。”

　　似乎老天有意让我记起那张早就被磨坏的便利贴——“打败沈江畅”。那次考试，沈江畅和我，都“发挥失常”了。他考了第13名，考场位置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