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68、第五十九章 “现在各科

　　“现在各科都开始复习了，这次考试我们要做一下今年的高考卷子，大家也能看看自己目前的水平。特别是理综，理化生综合后对知识的熟练程度要求更高……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大家都要好好准备！”

　　六月中旬的晚上，难得凉爽。后门被风刮得一开一关，咣当咣当地响。我不耐烦地起身去关。其实我的位置离门口有段距离，那声音也没有大到真的打扰学习，可心里乱乱的，任何细小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连门都像故意跟我作对，一遍遍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我索性把门栓抽出来一点，抵住门框——反正张宇已经走了，没人会再进来。

　　“都认真做！今年的卷子没有那么难，计算要认真。凡是计算错误的，每错一道，再找同类型的三道题做！”

　　这种清北部内部举行的考试最是讨厌。数学老师监考数学，卷子刚发下来就开始给下马威。我默默叹了口气，以我的水平，不可能不出现计算错误——又得自己找题做了。

　　第二天早晨，理综试卷发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这么长的卷子，生物、化学、物理轮番上阵，像三座大山压下来。最后十分钟，我像是睡着时猛然蹬腿惊醒的那一瞬间——无处依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恐慌。

　　“完蛋了，没写完……”
　　“不会做，一点也不会……”

　　收卷后的哀嚎此起彼伏。

　　“怎么样啊？”陆奕阳从一班那边回来，特地慰问了周围一圈人。

　　“不怎么样。”我翻着卷子，“意料之中吧。生物老师说过，我们能做完才不正常呢，好多人都没写完。”我的内心竟然波澜不惊——从没幻想过自己考得很好，就不会遭到打击。而且，我写得满满当当，最后时刻不管对不对都拼命往上堆公式和名词，应该……不至于很低吧？

　　“唉，张艺馨285的理综是怎么考出来的啊？那年的题还特别难。”陈嘉颜忽然提起这个名字。

　　张艺馨。一个很久没有被提到的名字。现在这位学姐应该已经大三了吧。

　　“对啊，澜澜，你当时还说人家分不高呢。现在一看……”刘思彤回班时经过我的座位，有些苦笑。

　　高二分班后，高一的很多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大脑错误的觉得我一直就是二班的人。

　　“你口气有点大哦。”陆奕阳挑眉。

　　“哎，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我摆摆手，“算了，万一我最后考290呢！”

　　285分。那次晚自习，姚爽让小组一起讨论。我究竟说了什么？我当时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真的狂妄到看不上285分，还是像记忆中那样，只是欲扬先抑？大脑真是个狡猾的记忆大师，会把那些令人尴尬无措的事情彻底重置，连当事人都记不清了。

　　2021年7月中旬，高考成绩出炉。

　　赵亭亭，毫无悬念的第一名。693分。她也差了点运气，市里的排名没有如预期那样耀眼。白晓红或许会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但这些都不是我们这些“凡人”需要担心的事情。理综192的我怎么去担心290的她。

　　蝉终于在七月末开始高歌。校园外，有人在庆祝十年寒窗苦读结束，即将迎来大学生活；有人在欣喜中考完成，满心以为迎来解脱。而校园内，怨气十足的高中生们仍在面对期末考试和一轮复习的夹击。

　　清北部没有参加这次象征性的“期末联考”。所有准高三都进入了一轮复习，可高三年级主任仍然给本部同学报了名，美其名曰“摸底”。

　　“你去问，求你了。”我照例央求陈嘉颜去帮我问物理老师那道摩擦力判断的题。重新学高一的内容，确实多了一份熟悉感，可题目仍然不肯让我轻松做出来。

　　“这怎么问啊？我不知道怎么说。”她皱眉。

　　“就是……”我尽力解释自己的疑惑点。其实只需把同样的话给物理老师说一遍就好，可每次面对老师，内心的慌张无措就让一切变得说不清楚。

　　陈嘉颜听完我的解释，翻了个白眼：“你直接给老师说就好了啊。”说完就被我推到老师面前。

　　“下节课，赵亭亭学姐还有其他几位学长学姐会来班里分享经验。一班的同学也会过来，大家有想提前准备的问题可以想一想。”张宇在前门通知了一声，转身往二楼办公室方向走去。

　　眼前的场景让我想到“海马效应”。一班同学搬着凳子进来的样子，仿佛很久以前就见过。的确，高一的时候，我也曾搬着凳子走进这个班级，听当年的第一名分享经验。时间太久了，这种记忆都需要重新加载。

　　“大家欢迎赵亭亭学姐！”

　　“大家好，我是赵亭亭，高考分数693分，被清华大学强基计划录取。”她站在讲台上，语气淡定从容。回答问题、分享经验，都淡淡的，像那年元旦晚会在舞台下做五三一样，无论掌声还是喝彩，都和她没有关系。

　　“清华的强基计划包括笔试和面试，还有一个体育测试。入围强基除了高考分数达标，还需要看我们在校期间的水平测试成绩，所以大家一定要重视每次考试。我的笔试和水平测试都还可以，最担心的是体育，但最后很幸运，顺利通过了。”

　　后来，学校的公众号发了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视频。她依旧很坦然：“其实面试结束后，我就已经知道结果了，所以收到通知书时也没有太激动。”

　　除了赵亭亭，还有去了人大、交大的学长学姐，以及两个通过强基计划去了华科和复旦的学姐。他们都是光荣榜上的常客，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他们。但当他们脱下校服，散下头发，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时，又显得有些陌生。

　　这才是他们真实的样子吧。

　　我呢？我会是什么样子？被禁锢在校园的环境里，几乎所有的生活都围绕学习展开。脱离这条主线后，真正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行，那就让我们几位学长学姐先离开，大家继续自习吧。”

　　掌声响起，又落下。物理一轮资料被重新翻开，错题还要继续，那个真实的我明年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