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67、第五十八章 高考那两天

　　高考那两天，我们迎来了一个并不轻松的假期。六月六号下午离校，八号下午就要返校，中间两天半的时间里，各科老师毫不客气地布置了超额的作业。生物老师尤其语重心长地叮嘱：一定不要放松，开学之后，就真的是高三了。

　　高考那两天，我难得地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老老实实地写卷子。同时也无比关注着今年的考试，每考完一科，就掏出手机搜“高考语文”“高考数学”。出来喝口水的功夫，就被我爸逮住念叨：“一定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啊，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看今年的作文题了吗？想想要是你在考场上会怎么写？”

　　“考试刚结束，你从哪儿知道的作文题目？”我白了他一眼，抓起手机就出了门。我妈不在家，我实在不想在餐桌上和他面面相觑。

　　汽水瓶盖被撬开的一刻，发出清脆的“嘭”的一声。久违的九点起床，此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畅快——像手里的汽水一样清清爽爽，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仿佛能冲走所有的燥热。

　　“你说咱们学校今年能出清北吗？”陈嘉颜吸溜着凉皮，含糊不清地问。

　　“怎么着也得有一个吧。赵亭亭那么稳，联考几乎都是全市前三。她考不上，整个市都得完蛋。”我咬了一口烤肠。

　　“对啊，人家根本不用愁，又聪明又努力。”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那些不加修饰的赞美和羡慕，永远说不出口，只能用一些莫名其妙的别扭话来表达认可，结果往往显得不够坦然真诚，有时甚至会变得有点恶毒——比如暗暗希望高岭之花被黑马狠狠击落，上演一出“学霸”被“学渣”逆袭的戏码。戏剧性的结局比意料之中的“大团圆”更有吸引力，而没那么学霸的我，也更容易代入这种剧本。

　　但此刻，我发自内心地希望赵亭亭考得好一点，希望整个清北部都考得好一点——三年的努力，不该付诸东流。当然，我也暗暗希望自己能超过沈江畅，他……倒霉一点更好。

　　“阿姨，一份凉皮，一份土豆粉。你喝什么？”果然，人不能总盼着别人不好。

　　“你们也在这儿吃啊？一起吧。”陆奕阳和沈江畅也出现在距离初中很近的小店里。

　　“大家都很松弛嘛。”陆奕阳撕开一次性筷子，把包装纸扭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一点多了，按计划快起床写数学卷子了。”

　　老师们按照高考时间，给我们布置了相同科目的作业。一点半，确实快要动笔了。

　　陆奕阳和沈江畅家离得不远，加上两人在学校一拍即合、合作完成作业，从高二开学起就常常混在一起。有时候我真觉得，高中的成绩和学习态度没太大关系——智商高的人，作业不写也照样能考高分。

　　高考从入学的那一刻就开始准备，但其实真正面对它，也就短短两天而已。六月八号下午，我们又拖着行李，回到了学校。

　　这一次，我变成了“新高三”。

　　新高三的班级挪到了三楼。从此，一楼高一，二楼高二，三楼高三。一进教室，前后左右都被贴上了鲜红的条幅——这场景我以前在高三楼里见过无数次，但真正置身其中，还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气势惊到了。班级后墙上，除了那张被我捡回来的、从公告栏里撕下的清北二班合影，又多了一块倒计时牌：距离2022年高考还有365天。

　　“太夸张了吧？什么时候贴的？”陆奕阳背着书包从前门进来，“门口还有我们的高考目标呢。”

　　如果老师们的叮嘱可以当成唠叨左耳进右耳出，那么此刻，倒计时牌上刺眼的“365”和满屋子的红色条幅，都在清晰地提醒我们：高三，真的来了。

　　赵亭亭和其他几个排名靠前的学生在考完两三天就被叫去学校对答案。那种场景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窒息——几乎决定自己命运的一场考试，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开在别人面前。考得好皆大欢喜，考得不好又该如何面对？或许是我早已脱离了“顶尖学生”的行列，理解不了他们对答案时的心理状态。有时候我真的很想知道，沈江畅、常舒然他们看到数学物理压轴题时，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和做基础题一样，一眼就有思路？

　　中考和高考之间的那半个月，我们正式进入了高三预热阶段。改宣誓誓词，换学号，每天早晨的例会继续强调一轮复习的重要性。有时候燥热和困倦同时袭来，我会像梦游般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学校，还是在监狱？

　　一轮复习的资料和卷子全部发下来——看着那些不同版本、红蓝绿封皮的各科练习册，我才意识到，这是比监狱还要难熬的高三。在应付高二下最后几次联考的同时，还要重新学习高一那些早已生疏的知识点。

　　那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是朦朦胧胧的。上一节课还在轻松地做生物必修一的“叶绿素”“藻蓝素”，下一节化学老师就开始讲氢氧化钠滴定醋酸、盐酸的选择压轴。至少这部分我还跟得上。可到了物理课，就彻底溃不成军。刚打起精神，就发现已经听不懂了——“从ab棒开始运动到最终停止的过程中，整个电路中产生的总焦耳热……” 老师最后总结：“这道题做不做得对，就看你的计算了。说到底还是考数学……”

　　“考数学考物理，我都做不对……”我小声嘟囔。

　　五月份之后，我再也没有坐着上过一节课——我怕自己一坐下就会被瞌睡虫打败。各科的卷子，受陆奕阳启发，都收集起来，直接在上面整理错题。买回来的小本子，用来记生物化学的零碎知识点。每天的日记，从曾经的碎碎念变成了：今天哪节课状态不好，哪道题的思路错了……我做事总会有一个漂亮的开头，马马虎虎的过程以及未达预期的结果，这次，我想要一直都漂漂亮亮的。

　　成绩不会因为几节课的认真听讲就突飞猛进。三年的知识漏洞，想在八个月里填补起来，注定是艰难又艰难的。所以当物理老师让计算错误的同学站起来时，我一直站着。我默默告诉自己：一轮复习不结束，这种局面就永远不会改变。

　　我期待着2022年的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