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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楔子5 开学第一天 ...

  •   开学第一天我就认识了他——我把满满一碗炸酱面泼在了他身上。他没有发火,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没事”。
      后来,我在物理老师办公桌前见到了他,他是二班的课代表,不同于我们班的毛遂自荐制,他们班的课代表是张宇按中考成绩直接任命的——他的物理是满分。怀着愧疚,我总想在课代表的工作上帮他一些,可物理不好的我见到老师就发怵,许多疏漏最终都由他委婉地替我圆场。除了分卷子的时候时会帮一些,物理成绩差距不小的我们几乎没其他的交集。当我为成绩的持续低迷担惊受怕时,也敏锐的察觉到李勇胜(物理老师)可以叫出陆奕阳的名字却叫不出我的。
      高一上学期,他在我印象里就是一个自信大方、总围着物理老师问问题的男生。
      2020年元旦前夕的语文晚自习,张宇印了《南方周末》的新年贺词——这是他每年必发的阅读材料,也是他发过的无数资料中我最喜欢的一份。高三那年元旦,他甚至亲自为我们清北二班写了一篇贺词,让所有人都感动得一塌糊涂。
      那时我刚被轮换到最后一排。而这个位置的最大特点就是好事轮不上,缺这少那是常有的事情,除了吃饭跑的快没有任何优点。果然,语文课代表发完资料,只有我这里少了一份。张宇正和她商量事情,我只好自己去二班找多余的贺词。
      从前门望进去,二班所有人都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常舒然坐在第一排,专注地写着什么。犹豫再三,我还是避开被所有人注意的风险,绕到后门,找到了坐得歪歪斜斜的陆奕阳——他是我在二班为数不多的熟人了。
      “你们班有多余的新年贺词吗?”
      他愣了一下,不情愿地从草稿堆里抽出一张布满涂鸦的纸。我知道,他手里的另一张肯定更“惨不忍睹”,否则不会把这张画满插画的给我。在“考验如火,正在淬炼真金”这句话下面,他划了一道又一道线——或许正是这句话,激励他在语文自习上开始做数学题吧。
      我一直觉得,如果没有应试教育,他该是我们中最出色的那个。
      等我回到教室,张宇正在宣布朗诵比赛的消息。陈嘉颜问我为什么不报名,我说学习太忙了没时间。从小学起,我就在参加朗诵比赛了,我一直觉得自己的自信很大一部分都是从比赛中获得的,现在才发现是成绩带给我站上舞台的勇气。而在这里,我引以为傲的分数不堪一击,我怕朗诵也是如此。
      从走廊经过的时候,陆奕阳和张宇聊着。陆奕阳准备了比赛项目,也打算报名主持人。如果他想的话,两个都能兼顾。
      跑操前的读书,我看到他和高二的三个学长学姐站在一起,讨论着如何站位,怎么写串词。
      朗诵比赛那晚,台上的灯光亮得刺眼。
      “老师,麻烦放一下开场音乐!”陆奕阳清朗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礼堂。
      “老师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来自高一清北二班的陆奕阳!”作为开场主持人,聚光灯打在他身上,连那件难看的红色校服都顺眼了许多。看着他挺拔的身姿,我想,他真该去学播音。
      一个瘦高的身影弓着腰溜进来,手里拿着经典配色的《五三》。旁边的女生窃窃私语:“她就是赵亭亭。”整场朗诵中,我总忍不住瞥向左前方的她——借着昏暗的灯光,她在写古诗词鉴赏,只有朗诵者突然提高音量时,她才抬头,推推眼镜,又继续俯身写。
      表彰环节,连校长都来为这二百多人的小仪式助阵。沈江畅毫无悬念地走在最前面,坦然接过奖状和红包,还不忘趁老师不注意朝陆奕阳扮鬼脸——他们就是在这个活动认识的。高二只有一个三十多个人的班,因此只表彰了前五名的同学。四个女生齐刷刷的站了上去。第一是赵亭亭,还有一个是主持人中的一个女生。看起来赵亭亭对这种表彰根本不在乎,她满脸平静,好像急着赶回去做题。
      散场时已经九点半了。陈嘉颜和付寒冰热烈讨论着被表彰的那几个同学,我默默走在前面。从闷热的大厅出来,零下的温度让人觉得格外清爽。本部的教学楼灯火通明,经过的时候还能看到伏案学习的高三年级和对面激情讲课的高一。我也会成为赵亭亭那样处变不惊的人吧,我上高三的时候也能抛去一切杂念学习吧。
      高二正式分班后,我和陆奕阳再次有了交集。
      周日下午返校,两个班的成绩栏前围满了人。看完分班表,我平静而难过地接受了29这个新学号,抱着一摞厚厚的书走进新教室。一个女生正与张宇拥抱告别,哽咽着说在普通班也会努力。常舒然招呼新同学到讲台上看座位表。我走到教室最后,一眼就看见了乱糟糟的课桌和正在收拾的陆奕阳。
      “好巧啊。”他笑着说。
      “要帮忙吗?”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接过我手里的书。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看到他是我同桌时的心情,好像和见到常舒然差不多。如果在一班时他认识的是那个物理不好的课代表,现在他要认识的是一个胆怯、做不出数理题、被老师遗忘的女生了。

      “咱们班的课代表重新选一下。班长还是常舒然,语文课代表宋一帆、兰嘉佳……物理课代表付寒冰。陆奕阳,你有其他安排,你当体委,同时也辅助常舒然的班长工作。付寒冰在一班也是物理课代表吧?”付寒冰笑着点头。
      “除了我和英语老师,其他四科老师都换了。理综三位老师带过上一届高三,是学校最出名的‘铁三角’。这体现了学校对我们的重视。新学期新起点,无论你之前成绩怎么样,现在努力都不晚”
      原以为真的会是全新的开始,但高中学习的紧凑和连贯让我根本没机会从头再来。我仍在三十名徘徊,陆奕阳在二十名左右游走。他能毫无负担地问我简单至极的英语题,
      我说:“你妈妈不是英语老师吗?怎么还这么差?”
      “这玩意儿又不会遗传。”
      英语课是我最自信的时候,可在这个理综为王的班级里,这份优势微不足道。我耗尽所有时间钻研数理化,却总超不过陆奕阳因为计算失误考的129分。
      前桌有一次转身问我:“听说你开学时学号是3?”
      “对,中考超常发挥了。”我扯出笑容,试图化解他对这巨大落差的惊讶。
      “别闲聊了,借我看看英语卷子,刚才睡着了没记笔记。”
      “你找我借?!你旁边就坐着个145的。你还是看时澜的吧。”
      “时澜,我看看你的。”陆奕阳突然插话。我递给他,他是在替我解围吧。

      他好像知道我对成绩的执念,也知道我已经很用力的学了。他会问我英语题,会开玩笑地跟我说数学物理有一个指数爆炸点,每个人都会出现,只是早晚的问题。
      高二下学期,一轮复习即将开始。张宇为激励准高三的我们,准备了各种预热活动:写目标大学、换宣誓词、每天午唱。陆奕阳悄悄对我说:“张宇太过分了,让所有人都往高里写。咱班最低目标660,平均698。这目标要能实现,我到时候给他一个亿。”
      “你写了多少?”我整理着试卷和草稿纸。
      “670。你不也写了675吗?单科看着都不高,加起来倒成天文数字了。这些形式主义,不如多做两道题实在。”
      我由衷地认同。什么675、680,远不如做对一道数学题重要。我们悄悄撕掉贴在桌上的目标成绩,他换上“考验如火正在淬炼真金”,我写下“精彩才刚刚开始”。
      后来,中午下课后我总在教室坚守,整理错题,研究没听懂的物理和做不完的数学。他跟我说,做十道题不如你心平气和地把一道吃透。他嫌我做题不能坚持,看着麻烦就直接放弃。我嫌他一条道走到黑做题不懂变通。我学他把错题直接整理在答题卡上减少又撕又粘的无用功,他说我用小本记知识点的方法值得推广。我包揽他的英语问题,也会逼他向老师问出那个白痴的物理问题。我们卡着点进餐厅吃冷饭,也为了节省时间轮流卖饼当作晚餐
      先崩溃的是我。我们一轮复习开始的早,在各个联考都停在最后一本教材时,我们已经开始复习集合和引力了。一边是本就不扎实的高一,一边是难度巨大的电场磁场。我甚至羡慕那些成绩起伏大的同学,至少他们有所期盼,而我始终在谷底徘徊。每节课几乎都变成了自己做一轮资料。
      物理老师说成绩不好还不自己挤时间往前赶,数学老师在全班人面前说“110以下的同学给前几名买奖品”,化学老师在那张电离水解的答题卡上批“太差”。我开始害怕所有科目,怕数理化课上的手足无措,怕生物实验设计的绕来绕去,更怕在语文英语这些“无用”科目上花费时间。每天晚上都堆满未完成的任务,第二天又要接受老师的嘲讽和另一堆。
      那个中午,我对着满桌试卷一动不动。
      陆奕阳说:“为什么都做不完?好想一键加速到大学。”
      “要是考不上呢?”我苦笑。
      “如果你考不上,就没人能考上了。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做事有条理,有野心,又肯努力。”
      “可我的努力没什么用啊,成绩单上你都得倒着找我。除了英语,没一门能看。”
      “这才刚开始,我们还有机会。张宇不是说吗,一轮复习后会大洗牌的。”
      我问他怎么突然相信张宇了,他说不是相信张宇,是相信我会冲出来。
      从秋到冬再到寒假,重新排座后我们不再是同桌,但他总会来找我问英语题。
      我的成绩渐渐稳定在20名左右,陆奕阳的变化不大,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二轮复习节奏更快,老师拼命发卷子,连讲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大课间围着老师问几道实在不懂的题。有次学累了,我问他:“你会那么多,如果小时候坚持一两样,现在选择会更多。后悔过吗?”
      他说之前后悔过,但现在不会了。“我们不能用现在的眼光,去要求那个小学生做超出他认知的事。”
      我也不再苛责高一迷茫、高二做无用功的自己了——那时的她,看不见这么远的未来。
      几乎和陈嘉颜同步,陆奕阳也在高考前两个月爆发,不过是在10名外徘徊,张宇并没太在意。我跟他说,我的成绩是“升升降降降降降”。他说他的成绩看似稳定,只是波动频率快些——昨天还在第一考场13号,今天就和我在第二考场20名相遇了。
      他说他开始害怕了,很多时候面对理综卷大脑一片空白,怕高考时也这样。
      于是我把他曾认为“矫情”的话全搬出来:黎明前是最黑暗的,事到如今成绩已不重要了,如果高考埋着雷,就大胆踩上去。
      他说:“你还信命啊?”
      “我不信命,信因果。我知道这一路上,我已经做到最好了。”

      高考后的同学聚会上,我问他当初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他说:“觉得你是那种需要鸡汤的‘矫情’人。”
      我们相视大笑。因为我们都相信考验如火,正在粹炼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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