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弹出盛夏》年余今

4、楔子4 当沈江畅沉

　　当沈江畅沉浸《三体》宇宙的时候，我和班里的同学玩起了角色扮演的游戏。不知怎的，小Z成了我们“大家族”的族长，而他暗恋的常舒然被我们私下称作“族长夫人”——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常舒然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七年级第三次月考，常舒然意外夺得第一，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不过当时的我正专注于和沈江畅的竞争，以为她的第一名只是偶然。直到第二学期，她的试卷开始在各个班级作为范本传阅。她的字迹不是标准的楷体宋体，却自成一格，清秀工整，就像她给人的感觉。
　　八年级是我的全盛时期，四次月考中我拿了两次第一，另外两次则由沈江畅和常舒然各取一次。可也就是在这时，我对她的羡慕开始悄然萌芽。小Z说：“暑假前我还能平视常舒然，现在却要仰视她了。”他的暗恋，就这样败给了身高。
　　她在四班，我在一班，只有第一考场，我们才能遇见。八年级第一次月考，她坐在我前排。那时她就快一米七了吧，高高的马尾在脑袋后一蹦一跳的。她很白，五官单看并不出众，不知是因为学霸滤镜的加持还是其他原因，我总觉得她很漂亮，又写的一手好字，对了，她唱歌也很好听。在我的视角里，她确实没什么缺点。
　　分班后，班主任的女儿李昭湘说：“其实我妈原本想要常舒然的，还和四班班主任商量互换，可惜被拒绝了。”李昭湘和常舒然的关系很好，她们的妈妈也认识。
　　如果说沈江畅的受欢迎源于他的聪明，那么常舒然的魅力则更多来自她的性格——这或许是我羡慕她的根源。听说刚上初中的时候，她考上了市里另一所重点中学，却因为舍不得这里的同学，在报到途中哭着让她妈妈放弃了更好的机会。她对人很有耐心，同学请教问题时总能不厌其烦地讲解。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在讲题的时候总是很急躁，后来几个同学们都不来找我了，当我还在为无人打扰窃喜时，她们都聚在常舒然的宿舍里了。政治老师在我们毕业后对新一届学生说：“常舒然性格很好，每次上课都带着笑容。”
　　如果说当时我一定能超过她的地方，大概只有体育了，可最终体育考试我68.5，她66.5。所有人都说，常舒然身体不好还能考这么高的分肯定下了不少功夫。我默默的告诉自己，一开始立定跳远160，到现在192，我也很厉害。
　　青春期的女孩子不管怎样都会关注到自己的外表。那时候我顶着一头短发，经常被误认为男生，脸上还有大片红肿的痘痘，我妈说，长大就好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女生是不是也有尴尬的变声期，只记得那时候我的嗓子总是哑的。被期待长成大高个的我也止步于160，身上肉肉的。所幸没有无聊的人组织什么班花校花的评选，别人对我们的比较都集中于下次谁会是第二。
　　中考前夕有一次非常重要的联考。重新分班后我们三个在同一个班里，那天下午闹钟没响，冲进班里时，班主任坐在讲台上，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一路小跑到座位的我。身边的陈燕燕对我说“时澜！这次联考常舒然总排名第一！沈江畅第二！”
　　“这次我们学校确实考的不错，时澜是第38名，还有陈嘉颜，兰慧婷都在前一百名......”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借口跑步出汗掩饰我失焦的眼神。
　　以前下午我都是在学校吃饭的，那天我破天荒地跑回家，趴在床上嚎啕大哭。奶奶在一旁焦急的问我怎么了，我却无法回答。看着时间快到了，我擦好眼泪回学校上课。李昭湘一眼看穿：“你是不是哭了啊。”
　　我回答“没有，就是路上沙子迷进了眼睛。”
　　她直接戳破：“你就是哭了，沙子怎么会迷两只眼睛，而且你的眼睛都肿了。”其实38名已经是我初中以来联考里最好的成绩了，但在他们的光芒下，我的进步毫无意义。
　　我的数学物理在九年级就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虽然分数还是很高，但做题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从那次考试后，老师们那句“让三个学霸给我们讲一讲”变成了“让两个学霸讲一讲。”
　　我和常舒然最亲近的时光，是刚入高中的那段日子。我们学校总共四个人分到了清北部，只有她一个人在二班。军训的时候我们两个班相邻。我看到她就激动地跑了过去，“舒然！”其实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需要奔跑相迎的程度。她提着大大的水杯，小巧的脸上已经晒得有些脱皮了。她哭着对我和陈嘉颜说：“我刚才碰到慧婷了，我在班里一个人也不认识。”我跟她说，没事，过不了多久你就认识其他同学了，咱们吃饭的时候可以一起啊。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回教室，后来慢慢的我们不一起走了，她交到了新朋友。
　　她也是她们班的第三名，不过她的学号3可比我的有含金量多了。我知道一开始她的成绩就很好，但因为不在一个班，我和她的成绩分布也不在一个区段，一直也不知道她究竟好到什么地步。后来在表彰仪式上见到她是第五名，陈嘉颜说：“他俩好厉害啊，初中到高中成绩都那么好。”
　　高二疫情回来重新分班。沈江畅自己留在了一班，我们仨到了二班。开学第一考，她是第一名，我这才明白，无论环境如何变化，她的状态始终稳定。我以为已经做好了准备去重新面对常舒然，重新面对成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面对全新的环境，但显然准备得还不够。看到常舒然游刃有余地以班长身份和各科老师积极沟通，看到她和陈嘉颜为一道数学题吵得面红耳赤，看到每次联考班里举行表彰仪式，常舒然展开那张大大的清华大学周边，看到她一次次被贴到走廊里的优秀卷面，我承认我很羡慕，也很难过
　　高二的时候我们被短暂的分在了一个寝室，我对她也有了更多的了解。她喜欢漫画，喜欢小说，常念叨着刺客伍六七，也时不时的说自己是“三体人”，因为怕影响学习，她爸收走了所有的漫画书。她也会在午睡前把作业拿到寝室，但从来不会占用睡觉时间。我尝试效仿，可30多分钟只能做三四道选择题，做完自己又生气又难过，干脆不在寝室写了。
　　高三一轮复习开始的时候，各科都发下来厚厚的复习资料。两年前学的东西要在更短的时间里回忆起来，压力巨大。作业量堆积如山，我们都在拼命赶，却还是写不完。
　　自习时间被分配给各科（除了语文），但总有老师在不属于自己的自习时段布置无法用课余时间完成的作业。明天才是数学自习，可远水解不了近渴，我们只能在化学自习时间把数学卷子写完交上去，并计划在第二天课间写完化学。可每天都有每天的任务，化学最终还是没有做完。化学课上，老师看到前排学生的状态都不对，开始检查大家的完成情况。最终全班36人中，20多人被请出教室。当我蹲在角落写离子方程式时，还能听见教室里常舒然清晰的回答声。她似乎总能从容应对。
　　我们班主任对于清北率有着极高的追求，也因此到后期他几乎放弃了其他26个人，每天围在前几名身边。而常舒然，一直都是他心中的清北保底选手。其实在大家眼里，她确实如此，她不一定会是第一，但总觉得清北一定会有她的份儿。
　　跑完□□们都在排队接水喝，常舒然接完水后走到一旁，班主任和她聊了起来：“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北大的医学部也是不错的选择。”
　　高三她的成绩基本稳居年级前三，，似乎是第四名，去了上海。记得班主任曾让大家写下座右铭，她说“因上努力，果上随缘”。她的传奇会继续在高中流传，以后的每一届学弟学妹，都会听说那个自信从容的学姐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