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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以爱之名(五)笼 为爱明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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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会客厅内,石柱林立,灯火通明。门边守卫笔直伫立,寒光映甲,肃穆无声。
萨德里克不急不慢地放下酒杯,一个眼神,侍从便立即会意,恭敬地上前为其斟满酒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如今故事听完了,是时候轮到你们兑现承诺。”萨德里克悠悠道,目光落向对面端坐的荷鲁斯。
见萨德里克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赛特感到一阵恼火。刚想辩上两句,却被身旁的荷鲁斯抢先一步:
“我们是承诺过会帮你。帮你终结罪恶的一生。”
“你、你什么意思?”萨德里克眉头一紧:“你想杀我不成?”
一旁的赛特笑着打起圆场:“大人您别紧张,我这朋友呀,说话是不中听,但并无恶意。我想,他的意思大概是指,像您这种自负狂妄、罪大恶极之人,根本不配得到拯救。帮忙?没门!下杜埃?倒能送您一程。”
“哥哥你说,我解释得可还到位?”语毕,不忘朝荷鲁斯挑了挑眉。
荷鲁斯:“满分十分,给你十二分。”
“够了!你们是在把我当猴耍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萨德里克,至此彻底爆发。他一掌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老子花钱是让你们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来这儿挖苦我!记好了,你们只管拿钱办事,该干啥干啥,少给老子废话!”
“钱?”只见赛特歪过脑袋,露出一副婴儿般天真的表情:“啊~您指的可是从富饶之神身上抢来的东西?”
“你!”
不给萨德里克反驳的机会,赛特接着道:“既不是凭本事挣来的,也不是靠血汗换来的,又怎敢大言不惭地把‘钱’字挂嘴边?”他顿了顿,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要我说,狠起来连自己都羞辱,您还是第一人。”
“你特么说谁——”萨德里克刚欲辩驳,话音未落,又让荷鲁斯生生截断。
“您引以为豪的成就,说到底,不过是用爱人的血泪为自己加冕,”荷鲁斯面无表情道,口吻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试想一下,十三年前怀揣梦想的青年,若见着今日的情景,该作何感想?是失望,或唾弃?”
荷鲁斯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惋惜,更多的,是觉得可悲。
殊不知,这席话就如同触碰到萨德里克的逆鳞,他再顾不得场合,怒不可遏地吼道:
“住口!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为了百姓!牺牲荷里雪夫一人又如何?当初分明是他答应要助我的,可最后不辞而别的人亦是他!是他背叛在先!背叛我、背叛我们的誓言!背叛卢圣维亚的子民!!”
“——而你们这些局外人又懂什么?自负狂妄、罪大恶极……张口就来,说得倒轻巧!你们到底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萨德里克咆哮道,长年积累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十三年来,我坚守意志,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看清楚了!是我!是我贯彻意志,才造就今日的黄金城卢圣维亚!亦是我,城里的百姓才得以获得幸福!至于荷里雪夫,他不过是个叛徒,根本不值得被同情,更不配得到宽恕!”
“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那么高贵!”
这一刻,荷鲁斯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情绪:
“承认吧,打从伸手接过黄金的那刻起,你的爱就已经变质了。”
“——无论是对富饶之神抑或城里的百姓,爱之所以构成爱,是从无到有,是用长满厚茧的双手拼搏,是初心、是那些最纯粹、未经雕琢、朴实而无华的东西!更不是凭借黄金的重量足以衡量的!”
一怔。
赛特愣愣地望着荷鲁斯,曾几何时起,目光再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是怎么回事?那一瞬的荷鲁斯,就像在发光一样。
原来这就是那家伙对爱的理解吗?有些幼稚,却意外地纯朴。
赛特的嘴角无意识上扬,难以想像,那是木头脑袋的荷鲁斯会说出来的话。可不知为何,却并不讨厌。
“变质的爱……是,你们说得对。”
萨德里克冷笑道,一句话,将赛特的思绪重新拉回到眼下:
“或许爱是变质了,但不是在我伸手接过黄金的那一刻,而是打从荷里雪夫妄想逃离我的那时起。”说罢,萨德里克面色一沉:
“自荷里雪夫对无辜婴孩降下诅咒之时,便彻底丧失作为神的资格。而我,不过是延续他的使命——拯救百姓、造福世人,乃至取代他,成为新的富饶之神!”
荒唐!
区区人族竟敢口出狂言,自居为神?岂有此理!
赛特在心中暗叫。未等他出言反驳,便听荷鲁斯冷不防道:
“前提是他们需要被拯救。”
“什么?”
“不过那样的前提真的存在吗?”荷鲁斯顿了顿,目光扫向窗外金碧辉煌的街景:“由黄金打造的方尖碑,立在街边镶着宝石的雕塑,真的……能让人变得幸福吗?”
“你在说什……”
“显然不会,”荷鲁斯缓缓道,口吻出奇地平静:“因为那些镶金的柱子,自始至终,都只是用以彰显权力的象征。人民不会因此变得幸福……”半晌,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而定格在萨德里克身上:
“——却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因它们而变得不幸。”
闻言,萨德里克下意识攥紧拳头:
“所以,这就是你们不惜费尽唇舌也要向我传递的信息?”
面对萨德里克抛出的问题,荷鲁斯不再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着的目光像是早在对方开口前,便已作出回答。
事已至此,立场分明。
只见萨德里克遗憾地长叹一声:“可惜,你我终归不是一路人。针对异己,我的做法向来只有一个。”
言罢,一个响指,门边守卫闻令而动,迅速将荷鲁斯与赛特就地制伏。
“在此之前,我早已派人调查过你们的底细,”萨德里克幽幽道,随即起身,缓缓朝两人走近:“两个无依无靠的流浪驱魔人,即便哪天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也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吧?”
“你!”荷鲁斯刚欲反击,却被赛特一个不着痕迹的眼神拦下。
见状,萨德里克满意地勾起嘴角:“真遗憾啊,明明可以带着那五德本黄金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却偏偏做了最不明智的选择。”他俯视着被制伏的赛特和荷鲁斯,在两人身前定足:
“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呢。你们从未来过这里,更不曾与我相识。至于富饶之神的故事,就让它随你们的愚昧一同烂在地底吧。”
语毕,萨德里克随意地摆了摆手,守卫二话不说,当即便将赛特两人拖入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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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罗,你为何拦我?我能制伏他们。”荷鲁斯不解道。扫了眼四周的铁栏,现在好了,不单单任务未解,还反成了阶下囚。
不同于荷鲁斯的焦虑,赛特显得冷静许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只见他轻轻挑起荷鲁斯的下巴,将头缓缓带向一侧:“看清楚了,哥哥。这里,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漆黑的洞穴。
洞穴深处,阵阵阴风扑面而来,在岩壁之间持续回荡。数条斑驳的铁链自黑暗的尽头蜿蜒而出,伴随阴风晃动,发出瘆人而不安的声响。
“这是……”荷鲁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洞穴,仿佛稍不留神,便会被那股不祥的气息拖入深渊。
“我想,就是这里了,”赛特说道,目光落向那无尽的深渊:“黄金城卢圣维亚背后的秘密——富饶之神的所在之地。”
荷鲁斯扬了扬眉:“为何这般笃定?”
“猜的,”赛特看似漫不经心地耸耸肩:“隐藏在宅邸后院的地窖,没意外就是关押富饶之神的地方。”
“你在赌?”荷鲁斯眉头微蹙。
赛特笑而不答。
见对方不说话,荷鲁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要赌错了怎么办?”
赛特故作思量,半晌,道:“如此,便只能与哥哥共赴黄泉了。”语毕,勾起一抹带点顽皮又有点坏的笑。
“别闹,”荷鲁斯难为情道,下意识别过脸:“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怕什么?这不还有哥哥在?”赛特扬了扬下巴,指向荷鲁斯,或者准确来说,是荷鲁斯背上的剑:
“你问我怎么办?这还不容易?干就完事儿了。”
荷鲁斯沿着赛特的目光望去——视线的尽头,是新月剑。
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犹豫再三,拔剑出鞘。荷鲁斯深吸一口气,以剑正眼,对准铁栏,果断挥下——
“轰——!”
伴随震耳欲聋的巨响,牢笼瞬间被劈成两半。铁条哐啷落地,沙尘四起,举目望去,一片狼藉。
“漂亮!荷鲁……咳、哥哥……可真有你的!”语落,赛特欣喜地扑上前,对着荷鲁斯一阵又蹭又抱。
荷鲁斯面无表情道:“感谢的话留着以后再说,此地不宜久留,寻人要紧。”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加紧脚步,深入洞穴。
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摸黑前行,由于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导致赛特多次踩到荷鲁斯的脚后跟,惹得后者连连叫疼。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赫然出现一道细微的光。
可很快,赛特便意识到,所谓光,不过是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放眼望去,洞穴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囚笼。无数铁链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蛛网般交错盘绕。
囚笼中心,依稀可见一道萎靡的人影。赛特走近一看,仅一眼便认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富饶之神,荷里雪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