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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雪乡—3 ...

  •   在火炕上睡了一夜,骨头缝好像都被热乎乎的火炕给烙开了。美中不足,嘴和鼻子都有点儿干巴。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找我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大口水才舒服了。

      简单地洗漱一下,吃过早餐,带上背包,去停车场找我们坐的那辆考斯特。司机师傅的早餐吃得十分麻利,不到五分钟就解决“战斗”。匆匆忙忙穿戴整齐,先去停车场热车了。今天上午,我们要去十里画廊和大秃顶子山。路不算远,只有几十公里。

      雪乡,让我再一次见识到了它的名不虚传。昨天上午到今天早上觉得也没下多的大雪,但我们坐的那辆考斯特车上全是雪。司机师傅扫了二十多分钟,还是有很多雪在上面。发动机已经启动了二十几分钟,车上却连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好不容易在热炕上烙开的骨头节,刚坐到车上又开始往一块聚了。

      停车场里的一些小汽车,就像是要被雪埋住了似的。只剩下车门中间那段还露在外边,其他的地方都在雪里,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大雪堆。有几台面包车、客车冻得打不着火了,司机肩扛硬拽地从别的地方拿来电瓶。这样冷启动的发动机,两三分钟内都在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车尾的排气管,不断地喷出深蓝色的烟。

      我们的人到齐了。司机师傅不再等车热到暖和的程度,挂上前进档慢慢地从车位上开了出去。也是,就算站在那里再热上一个小时也没多大用,还不如开起来水温升得快些。从雪乡到亚布力走的是“亚雪线”。路窄雪多,考验司机师傅驾驶水平的时候到了。

      刚从雪乡开出来没几公里,我就被前方的景色惊呆了。一座座山,一层层山,到处是雪,到处是雾凇林海。太阳赤条条地,倾斜着,悬在南边蔚蓝的天空中。雪山上黑色的树与白色的雪,在蓝天的映衬下各自纯粹着。阳光把远处的雪山照得一半亮白,映得一半浅墨。雪白的流云,在很远处的山顶上变幻着姿态。时而飞卷,时而凝聚,时而无踪。山路在山崖与山岭间往复徘徊,雪山与雪山之间的层次远近也在不断变化。雪山的亮白与浅墨交织着,互换着,构成了一大幅变动着的中国水墨。

      山路旁边的山腰上,全是雾凇。冰晶和雪布满了树的每一个枝杈,只露出黑灰色的树干。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漫山遍野的树木,在远山上看着只是稀疏的黑棍。它们的枝杈被雪和冰晶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粗壮的树干还能被看见。连它们树根上边的那一大截,都被埋在了雪里。我深呼吸着,我的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山路上全是冰雪。在这样的山路上开车,既不好玩,也不安全。但我仍然希望可以多走一会儿,想把眼前的景色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我拿出手机对着前方不停地拍,但照片总是不如看到的那么漂亮。或许美好的东西就会是这样的,只能用眼睛去欣赏它们。任谁都不能把它们的美艳完整地带回家,并珍藏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在“十里画廊”景区下车了。先去转一下雪圈,头晕目眩地算是热身了。走进十里画廊,最震撼人的就是那些满树的冰晶和地上厚厚的积雪。刚才坐车的时候,我们在路边也看到了雾凇,但大都在车边一闪而过。现在,我们可以站在一根根被雪压弯的树枝前,可以站在一棵棵倒伏的树干下,可以钻进浓密的枝杈中间来看雾凇了。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踏上十里画廊绵厚的雪时,忽然想起李煜的那首《虞美人》。“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眼前的美景还没看过来,却把自己整成失魂落魄的样子。自己不是什么文人,竟成了骚客。“雕栏玉砌”这四个字所形容的,不应仅仅是有形的宫殿。也应是一种可以在内心生根的情感世界,一个玉砌冰琢的白色世界。

      从十里画廊走出来时,鼻涕冻出来了,脸冻疼了,手指尖冻得有点麻了,脚指头冻得有些刺痒了,手机冻得只剩下一半电了。拽紧羽绒服的帽子,赶紧跑上大巴车暖和一会儿。一车人里头,只有妻子戴着棉帽子,也只有妻子上车时没那么着急忙慌的。

      路太近!还没缓过劲来,又到了大秃顶子山的检票口。有点儿打怵,太冷了!朋友说,来都来了,上去看看!他们说上边可漂亮了!我只是心里有些打怵,嘴上叨咕几句罢了。明知道以自己的个性,不可能因为冷就停止在景区的门口,还是会咬着牙上去的。冷,就咬紧牙上;更冷,就咬得再紧点儿硬上。

      “雪龙号”好像是卸掉了前面大铲子,加大了操控车厢的推土机。以它推土时的尿性,别说送十个人到半山腰了。就算是拉着人拱到山顶,我看也没啥问题,唯独走起来慢点儿。“雪龙号”不只是运输工具,它也是观光的“旅行车”。它经过的那条线路,两边都是厚厚的积雪,看上去总在半米以上。路两边高高的树枝上,都“缠”着毛茸茸的雪。我在电视上都没见过这样的景色。我们坐的那辆雪龙号,算司机九个人。但那“哇哇”的惊叹声,绝不像是九个人能整出来的动静。我想不起来可以用什么样的词儿,来表达我看到的景色。因为无论用什么词儿,在它面前都显得苍白。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哇哇”的感慨还没过劲儿,酷帅的雪地摩托飘逸地滑到面前。从半山腰到山顶的雪地长龙,我们要乘坐雪地摩托上去。我和妻子乘坐的那台雪地摩托,骑手选了一条稍近点儿的路,要连续冲上两个有六七十度角的斜坡。能懂那种视觉感受吗?就像是有一面墙似的的山崖,挡在路正前方。雪地摩托骤然咆哮着加速,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正当惊呼要撞上山崖的时候,雪地摩托已经接触了崖底,一瞬间便顺着崖壁攀援上去。骑手缓了一下油门,雪地摩托抓到雪地了。紧接着又是一次急加速,朝着前方的另一面山崖奔去。卧槽,闭上眼睛,置生死于度外吧!风在呼啸!听见骑手收油的声音,我才睁开眼睛。雪地摩托已经在树木间飞快地穿行了。岔路口的那边,飞快地并过来另外一台雪地摩托。堪堪像是要撞上的时候,我们的骑手又是一个急加速,稳稳地跑到人家前面。树影在雪地上飞快地倒退着,后面那台雪地摩托在我们的“雪烟”中疯狂地追赶。骑手大哥,收了神通吧!

      大秃顶子山的山顶,离天空的距离比我们平时生活的地方少了1690米。这里的每一棵树,都带着满级的雾凇;这里的雪要用两个“雪白”来比喻;这里的天空要用两个以上的“湛蓝”来形容。我忽然想吃一口这里的雪,想吃树上的冰晶,想咬着空气来呼吸。我身体一歪,倒在了雪地上。从雾凇的枝杈间看到的天空,是被寒冷洗过的天空,是被风吹尽尘埃的天空,是被神渲染过蓝色的天空。

      妻子看我歪倒在雪地上,先是一惊。当看到我木呆呆地睁着眼睛看天儿时,便笑嘻嘻地走过来朝我的脸上扬雪。雪冰丝丝的,有一点点甜味。妻子喊我起来给她拍照。刚在雾凇旁边拍了三四张照片,手机竟然不能对焦了。紧接着,手机发出了电量低的警告。咕嘎一声,它竟然自己关机了。山顶太冷,天上那湛蓝湛蓝的色彩好像就是被寒冷冻住的。

      下山时换了另外一个雪地摩托车骑手,这个胆儿更大。我们像是跳崖一样从山坡上冲下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我怀疑这小子的雪镜镜片,是减速玻璃做的。要不然,怎么感觉他全程都在加速?向下俯冲的感觉比向上爬升的感觉更刺激,脑袋里的轰隆声也更响。当我再坐上“雪龙号”时,我发现它走过的那些小坡全是小儿科。

      我们下午两点多到了亚布力。身体几乎是刚暖和过来,又要下车体验毛驴拉着爬犁进山了。山里有“山寨”,还有“土匪”。“土匪”扛着一米多长的木头大刀,腰缠“虎皮”,头戴“虫吃鼠咬光板没毛”的破毡帽,从山沟中窜出来。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过,留下买路财。没有一两根烟“献上”的游客,会被他们在头上轻轻地剁上两木头刀,以示惩罚。

      下午吃饭的那家饭店有点儿意思。门口挂着几串红灯笼,灯笼的上边用墨字写着“飘雪山庄”。在白雪皑皑背景中,有一座对开朱红大门的山庄。一扇大门紧闭着,一扇半掩着。门上的黄铜狮首衔环,威风凛凛,气势逼人。幽深的几进高墙院落,不时从瓦檐上吹落下零零星星的雪……。这几串灯笼和墨字,大约是有魔力的。看到它们时,我突然有身处金庸大侠小说中的感觉。

      我们是晚上七点多到达省城的,雪乡之旅结束了。至于总结,只有一句话:去雪乡之前,请你给自己的手机穿上秋裤!

      20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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