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澜集》刘千羽

44、雪乡—2

　　没等夜色真正地降临，雪乡璀璨的灯火已然点亮了。

　　吃完晚饭，大家都捂得严严实实，准备出去看看雪乡的夜景。刚走出宾馆大门二三十多米，原本还能相互招呼的队伍就被往来的游客冲散了。顾不上非要走在一起了，三五成群仿佛才是在雪乡看夜景的正确方式。我拽着妻子，一起去爬舞台后边的观景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广场上架起一堆篝火。听说是为跨年晚会准备的篝火，要等到夜色更浓时才开始。舞台旁那个巨大的“玻璃柜子”亮亮的，里边摆放着音响和架子鼓。两只特大号的音箱，摆在舞台两边的角上。舞台上边那排射灯早早地亮了起来，把小广场照得如同白昼。雪乡的雪，说来就来。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光柱中就像是飞舞着的蝴蝶。

　　我和妻子沿着登山栈道的台阶，小心翼翼地往山上爬。穿得太厚了，还没爬上多少台阶，呼吸就开始大声地呼呼着，感觉自己像风箱。回头看看，还不止我一个在“拉风箱”。前后左右那些正在爬山的人，他们也呼哧呼哧的。有的干脆用手撑着膝盖，一脚上一脚下地站在台阶上喘着粗气儿。那些戴着大帽子的“风箱”，帽子的毛都挡住了眼睛。他们使劲往上推推帽檐，露出脑门上湿漉漉的头发。

　　观景的栈道不只通向雪房子和雪蘑菇，也通向山顶和半山腰的大滑梯。现在穿得跟个球似的在爬山，我可不想走冤枉道儿。每到一处分叉路口，我都会仔细看看路牌都写着什么。栈道护栏底下的串灯很亮，在树木间起起伏伏地盘桓成一片亮黄。站在半山亭向下望去，一条十分明亮繁华的街市就在眼前，满街都是南来北往的人。这场面竟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爸爸去赶过年的大集。

　　沿着观景栈道向前走，靠近主街的半山腰上是一段很长的观景平台。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最美轮美奂的雪房子和雪蘑菇。黄色小木屋和小园里放着的树桩上都是一尺多厚的雪。那肉嘟嘟的样子，像极了香甜的大面包。暖黄明亮的灯光，在小木屋的房檐下，在小园的角落里，在小木屋与小木屋之间的过道上。要不是那些在主街上走来走去的人，我真的会以为眼前是一副经过特别渲染的画儿。真的太美了！难怪好多人赞美雪乡时，会用到“童话世界”这样的词儿。因为，它就是！

　　沿着观景台前面的台阶走下来，没几步路又能回到雪乡的主街上。主街的名字叫“雪韵大街”，很好听！晚上的雪韵大街比白天更加热闹。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白色毛绒帽子，“武装到牙齿”，看到什么都新鲜的是外地游客；穿着大羊皮袄，大毡嘎达，戴着大狗毛帽子，虎背熊腰，山民打扮，牵着马爬犁拉客的是生意人；穿着五十码大棉鞋，绿色军大衣，戴着大手闷子，大嗓门吆喝着的是店老板。在雪韵大街上所见到的每一张脸，都是笑吟吟的。那种快乐与放松是从心底生出来的，是真的！笑声，说话声，吆喝声，脚踩在坚硬雪地上发出来的咯吱声。身处喧闹中，却是一种内心的安宁。

　　大秧歌表演，驯鹿表演刚刚经过我们身旁。远处小广场舞台上的射灯开始闪烁了。红的、蓝的、绿的、粉的、紫的，一道道光线刺穿着黑色的夜空。刚才还在舞台灯光照不见的地方偷偷落着的雪花，在射灯的一次次爆闪中无处躲藏了。射灯的光线，不再是一条连续的线。而是由一个个闪亮的颗粒，在天空中组成的一根断断续续的线。

　　动感的音乐与炫飞的雪花，随着风一起来了。好多人惊叫着，手拉着手跑向篝火燃起的小广场。狂野的士高的每一个重拍都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口上，暴怒般地鸣彻了整个雪乡的山谷。舞台上手持麦克风的小美女跟着音乐的节拍，使劲地调动着游客们的情绪。“玻璃柜子”里的架子鼓手，一边疯狂地击打着乐器，一边对着麦克唱歌。

　　广场所有的人，都在随着爆闪的灯光和强劲的音乐舞动着。游客们在肆意地蹦跳，在唱歌，在大喊，在快乐地尖叫。从未见过有这么多人一起高兴，快乐真的会传染!妻子戴着大棉帽子，围着厚围脖，脑袋显得特别大。她晃荡着大脑袋在我面前跳舞时，很好笑，也很可爱！实在蹦不动了，就站在人群外边看仍在热舞的年轻人。

　　顺着广场的小下坡向左转，那边好静。远远看着，像是有一个冰灯和冰树挂围起来的小景观。它的旁边还有个火车厢似的房子。扑闪的霓虹灯，在冰灯里轱辘轱辘地跳动着。我拉着妻子，走过去看是什么？在冰灯造型的小景观门口放着六七只暖水瓶，十几个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队。一位穿着军大衣，戴着大棉帽子的老板正在收钱。五十块一位，含一张八寸的塑封照片。

　　泼水成冰！这个我以前可真没玩过，有点儿吓人！老板先是在游客端着的大茶缸子里，倒上大半缸热水。然后，摄影师会安排游客站到冰树挂前面，选好最佳的拍摄区。详细地告诉游客，怎么样把茶缸子里的水扬出去。端着大茶缸子的手臂，从身前到头顶再到身后地轮上一圈。飞溅出去的热水，在空中划了大半个弧。凝结成冰的水，飞射得很远；化成气体的热水，在拍照人的周围变成了雾。我担心热水烫到自己，动作有些紧。妻子做的很是舒展，一看就知道会拍出了更漂亮的照片。结果，果然呢！

　　朝着泼水成冰旁边的小巷子里，我和妻子又走了一会儿。小巷子里边是大大小小的民宿。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有好几伙游客仍在饭厅里喝酒。那热烈的气氛，不知道的以为是要打架。几位南方的游客，自己在民宿前边玩起了泼水成冰。有的掌握了诀窍，扬起的水雾很漂亮；有的真把水弄到了自己的身上，又惊又叫地吓了我一跳。

　　晚上的雪乡更冷了，不停地飘着雪。从小巷子转出来时，雪乡主街两边店铺的灯光仍然亮着，但游客已经寥寥无几了。大舞台上空荡荡的，只留下上边那排灯还亮着。走进我们住的宾馆，前台的吧台上摆着“客满”的牌子。在前台与客房之间的过道房里，四五位大巴司机横躺竖卧地倒在床上，已经打起了鼾声。

　　我和妻子回来得算是晚的了，好多人在广场上跳完舞就回来了。没想到担心被冻到的我，玩起来比人家年轻人还卖力气。早回来的年轻人聚在一个房间里，盘着腿坐在炕上打扑克。运气差的，脸上已经贴了好几个纸条。我那朋友穿着衣服，正趴在被窝里看书。窗外是寂静的夜色，窗台上红色的串灯在雪里亮着。

　　好久没睡炕了，有点硌得慌。不过，热热乎乎的，翻几个身也就迷糊了。雪乡的夜是真静啊！好像能听到雪落在窗台上的沙沙声。

　　201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