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04、险中取蛊祸引东墙 “谁？

　　“谁？”孤城在厅门口问。

　　“玉姑娘，大夫来为姑娘复诊。”屋外传来女声。

　　孤城下意识看了眼房内，里面正是关键时刻，子蛊若夺路而逃，再想将它引出，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少主。”明月压低声音，声音紧张。

　　玉青竹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开口：“母蛊有感应……侍女来看……此间情形……明月……你点燃所有檀香……用木桶沐浴……将淬炼之血……给我……”

　　看了眼卧床一旁的木桶，明月顿时领悟了玉青竹的意思——原来就是防止有人中途探察，玉青竹才会让孤城在卧房里备了这只漆桶，并燃起檀香，用以掩盖室内血腥气。

　　放下床幔，遮住玉青竹，明月拿出火折子点燃一大把檀香，内室瞬间轻烟缥缈。

　　她披散开长发，褪去里衣，跃入沐桶之中，只露半截香肩背影，被初晓晨曦渡了层金光，在淡烟中朦胧。

　　“孤城，让人进来。”玉青竹尽量让自己声音不颤抖，她能感觉到体内的蛊虫挣扎着往外探，致使全身不受控地痉挛。

　　孤城打开厅门，那侍女拎着食盒入门，身后还跟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却不是之前为玉青竹诊脉的太医。侍女见卧室被遮得严严实实，狐疑问道：“玉姑娘，身子可好些了？高热退了吗?”一边往卧室里看。

　　“有劳这位姑娘，”玉青竹声音从密帘中传出，听不出来如何，“我正在沐浴。”

　　帷幔重重，密不透光。

　　侍女行至帷幔之前，孤城没动；老者欲紧随其后，被孤城随手抄起一旁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抵在颈间，以行动示意，若他再敢上前一步，他必会用此鸡毛掸子刺穿他的喉咙。

　　那侍女将帷幔掀起一条缝隙，只见室内轻烟缭绕，玉青竹正在浴桶之中，轻轻捧起一捧水，淋在雪白的玉膊之上，水滴滑落，泛着丝丝细碎初阳。

　　明月背对帷幔，支耳听音。

　　身在秦楚街，若论媚而不妖，当是鲜少有人能及，她指尖藏暗器，暗中蓄力，若是眼前景象无法迷惑住对方，或是对方还要进来，掀开床幔查看，那她必得杀了这侍女。

　　内室檀香之气袅袅，味道浓郁，直冲侍女扑面而来。

　　侍女猝不及防吸了一口浓香，喉咙一阵干涩，看了看身后孤城，有些忌惮，只得放下帘子，在外道：“若玉姑娘有事，可以唤婢子。”

　　“有劳。”玉青竹道。

　　那侍女回首看向老者，轻轻点了下头，那老者微微蹙眉，开口问道：“姑娘身子可有不妥之处？”

　　玉青竹稳住声音：“服了药，倒觉身子燥热，故而想沐浴。”

　　老者眉目困惑，有些自我怀疑，但也知这护卫武功高强，他无法上前查看玉青竹状况，可又察觉到母蛊有些不安，才特意叫上专门负责偏院衣食的侍女，前来查看。

　　可王爷公务繁忙，无暇顾及府中事，而王爷之前嘱咐过，要好生礼待玉青竹，他不敢造次，只得离开。

　　侍两人出了偏院，明月赶忙从沐桶里起身，披衣挽发，掀开床幔，唤道：“少主。”

　　玉青竹面色苍白，毫无气色，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手里缓缓将器皿递与明月。

　　明月大喜，器皿里果有一颗细沙大小的白色物正在浓血中蠕动，甚是令人作呕。

　　玉青竹看着此蛊，比起蓝逸轩和顾燕飞体内的蛊虫小了许多，便知它在体内时间尚短，但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拿捏不准。

　　“少主，成了！”明月喜道。

　　孤城在外间听明月低低的欢喜声，一直紧绷的眉心终于放松下来，深吸一口气，眼眸中亦带了喜色。

　　玉青竹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明月也不闲着，取出玉青竹各穴位上的针，再给伤口止血，待都处理妥当，已临近晌午。

　　玉青竹整整睡了半日才悠悠醒来，面色仍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看着已被孤城化为灰烬的蛊，又想起白修远，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眼。

　　燕云烨这两日忙碌，暂时还顾不上她，她得利用这两日妥善布局。

　　“少主，入夜后，属下先带你尝试出府？若能出府咱们就逃出京城？”明月压着声音问。

　　玉青竹垂眸，也放低声音，略有些迟疑地开口：“明月，若我想为修远报仇，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此话意料之外，孤城和明月俱皆震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玉青竹。

　　明月朱唇几动，最后仅嗫嚅道：“少主……”

　　玉青竹见他二人瞠目结舌，道：“你是否觉得，我不自量力，区区蜉蝣之躯，竟妄想撼动大树。”

　　明月摇头：“不，只是少主这决定，让属下甚为意外。属下潜进王府之前一直以为，少主会一蹶不振，寻死觅活……却没想到少主积极自救……今日成功取蛊，属下以为，少主第一件事就要离开这烨王府逃命……”

　　却没想到，她一弱质女流，竟敢想为夫报仇。

　　明月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公子宁愿剥离生魂，炼化成法器，也一定要在这场天劫中，护住她。

　　至柔至刚，至情至性。

　　于这世间，稀之又稀。

　　玉青竹道：“逃？能逃到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我能出这烨王府，我玉氏一族仍是被人扼住喉咙，修远与燕云烨无冤无仇，被此人害得魂飞魄散，就算我杀了不了他，也要最大程度让他不好过。”

　　明月却不赞同，还想再劝：“可少主，我们可以先离开这里，再慢慢筹谋……”

　　玉青竹摇头：“只有我留在这里，才能让燕云烨对我暂时放松警惕，不至于将所有幽冥势力赶尽杀绝。”

　　明月心中感慨，道：“少主，燕云烨再有两日就要登基为帝，要想与他对抗，实属不易。”

　　“我知，但我想试试，而且，害了修远的，又不只他一人。”玉青竹问，“明月，千黛如何处置？”

　　“公子已将她处死。”

　　明月将那日之事细细与玉青竹道来。

　　从她带千黛回玉宅，到白修远来烨王找玉青竹。

　　“公子下令，废去千黛功法，将她抽筋剥骨，之后就到烨王府寻少主，便由属下行刑，”明月眼中愤恨藏都不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还没等到拆完她的骨头，她便已抗不住，咬舌自尽。”

　　玉青竹静静听着，恨意充斥，就因为此人，害她和修远天人永隔……豆大的泪滴成串砸下，她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来对抗内心抽痛。

　　死得如此轻易，还真是便宜了千黛。

　　仅仅三日，她的世界天塌地陷。

　　若能重回三日前……

　　千黛有句话没说错，她的确是白修远的劫。

　　只不过，那个白修远一心护着的人，亲手杀了他。

　　“明月，你不恨我吗？”玉青竹抽泣着，问道。

　　明月叹息。

　　就算燕云烨计划周密，想凭借诛仙大阵压制白修远，也不可能提前料到玉青竹恰好有诛仙之法器。

　　就算燕云烨能操控玉青竹，顶多认为她当时会从周围取剑刺下，最多是让白修远受重伤，而不是用这个生魂所化法器，直接让修远魂飞魄散。

　　只能说，上天注定，造化弄人。

　　“少主，”明月道，“公子能剥离生魂给你做法器，对你真心此簪可鉴，明月怎敢有恨。”

　　玉青竹垂眸，嘴角带了些自嘲。

　　明月都能看懂的事，她当时，竟还怀疑他的真心。

　　“少主，多思无益，明月只知，如今少主是幽冥势力的主子，只盼着少主能好好的，若有一天……”

　　明月想起自己还是个刚能记住事的小孩子时，便记住了那位仙人对她说：“要效忠持有此印章之人。”

　　她曾满心想着，就算公子遇到大劫，那位仙人无论身在哪里，也会护着公子，却没想到，就连公子魂飞魄散，他都没有出现。

　　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崩塌，那两日，在带一群姐妹逃命时突然意识到，这玉章现在在玉青竹手里，她直觉，必须要护好玉青竹，这才又有了寄托。

　　“若有一天，”明月哽咽道，“主子能让公子活过来呢……”

　　玉青竹也幻想过此事。

　　但，就算修远能重生，重生之后的他，还是他吗？

　　心口剧痛，玉青竹浑身发冷，她手握成拳，下定决心 ，务必让燕云烨付出代价。

　　玉青竹问：“明月，清辉和玉璧两位姑娘现下如何？”

　　明月眼中一暗，道：“回来前，属下去看过，还被吊在城楼上。”

　　“京中还有可用之人吗？”

　　“公子离开那日，属下飞鸽传书给石御风，这几日应该就到了，到时候就会有大批江湖高手进京。如今御风堂在京中是只有一少部分人可用。”

　　“无妨，够用。你持玉章去，让他们这两日在京中加大力度散播消息——最好是找个说书先生，写段折子戏——”

　　玉青竹边想边道：“就说燕云烨软禁天子，逼走战王，还将战王在明月楼的两位红粉知己吊在城楼，就为逼战王交出南境军兵权。战王在百姓中威望甚高，与他扯上关系便能煽动百姓情绪，或可暂时保住她二人性命。”

　　明月听了此计，瞠目结舌，她断继续续地求问：“少主……此计……她二人是明月楼有名的舞娘，很多人认识……若叫战王的手下知道……”

　　恼羞成怒，杀人灭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