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司药》万锦溪

105、险中取蛊祸引东墙 “战王

　　“战王欠我份人情，曾应允为我做三件事。”玉青竹嘱咐明月：“明月，你今夜找机会回玉宅，嫣儿手中有一幅画，画的是凤凰花玉佩，也就是战王当日立此承诺的信物。”
　　玉青竹心中并不能确定此物究竟有多大效用，但眼下没有更的好办法，即入死地，何妨一试。
　　她道：“等到民间呼声传入战王府，你再拿着这信物去战王府换这个承诺，他身边的人识得此物，也不好再下杀手。”
　　明月不禁担心：“可万一战王还是要灭口？”
　　“那你只好诈他们一下，就说战王殿下已带南境军入京，派你传话，务必救下两位姑娘。”
　　明月听得目瞪口呆，再次被刷新认知，她这位少主……
　　但好像，也的确会有些效果，毕竟，若以她们这些江湖人的势力，是无法与当朝王爷抗横的，而今，将祸水东引，让谣言成势，虽不能阻止燕云烨，至少给他填堵添乱。
　　但……也给战王爷添了乱。
　　“若，属下拿此信物，直接到战王府求他们救人呢？”明月建议。
　　她还是有点担心战王即便帮了人，事后也会找玉青竹麻烦。
　　玉青竹摇头：“不成，到目前为止，战王的人看起来并没有对京中这局势作出反应，咱们得推波助澜一把，迫使战王的人有所动作……也算是给他们救人找个理由。”
　　明月还是不大赞同：“但事后，战王就会知道‘红粉知已’之事是少主你做的，属下主要担心少主……”
　　“他要找麻烦就让他找吧，我还有别的主意。”玉青竹道。
　　容妃的身世，不就是现成的筹码？
　　想到容妃，不免想到修远的身世，玉青竹只觉造化弄人，声音带了些凄凉：“天凰皇室，自建朝以来就打压商贾，玉氏一族首当其冲，如今他们要内斗制衡，我们只需借力救人。”
　　明月也想起白修远。
　　明月楼已毁，姑娘们大都已撤离，白修远的身世如何，也无法继续追查，只能就此搁置。
　　二人商定妥当，明月敛息潜伏，打算等到偏院外围守卫轮换的空档，悄无声息地离开烨王府。
　　燕云烨连日深陷朝堂纷争，又一心筹备登基大典，认定玉青竹困于院内无法离开，便顺势撤去大半人手，只留两人例行看守，明月几乎来去自如。
　　孤城对玉青竹说起此事，玉青竹嗤笑一声，轻轻道：“当真是轻视我，觉得我离不开这王府半步。不过也好，燕云烨对我放松警惕，事情才更好推进。孤城，你近日探查下，王府之内布局如何。”
　　孤城颔首领命。
　　京中百姓早已对朝堂之事议论纷纷，尤其是御史大夫当堂责问燕云烨、怒斥简相之事，愈传愈烈。
　　而且京中一向太平，过往百姓甚少提到戍边将士，玉青竹细细回想，早在燕云煜未出京时，战王镇守南疆、护佑边境安定的事迹，就已悄悄在坊间广为流传，百姓对南境士兵歌功颂德，算起来已两月有余，或是煜王的人早已布局。
　　那她就借阵东风，在夹缝中尝试救下明月楼两位姑娘。
　　自明月离开的第二日，京城暗流渐起，流言悄然而生。
　　起初不过是南城茶肆，说书人随口闲话的一段风月野谈，寥寥数语，暗藏机锋。不过半日，便顺着街巷酒坊层层蔓延，隐隐盖过先前御史大夫当庭质问燕云烨的朝堂秘闻。
　　权争之事太过冰冷，如今掺上几分红粉风月，带了几分凄美之意，流传之广势不可当。
　　流言几经流传演变，人人私下议论，明月楼的姑娘们向来卖艺不卖身，不是寻常风月销金窟，而是战王回京后唯一歇脚之地；而城楼上吊着的两位姑娘，也绝非乱党余孽，不过是烨王为打压手足，争夺南境兵权，刻意捏造罪名，用以威胁战王的棋子。
　　明月也在流言即将传入朝中时，主动登战王门庭，拿出信物请求帮助。
　　战王府的师爷却没追究风月谣言，见画先问了句：“此信物，可是姑娘的？”
　　明月实话实说：“是小女的少主子。”
　　师爷目光落在凤凰佩描摹图画，神色微敛，默默核对一番过往旧诺，并未多言盘问，只淡淡道：“姑娘还请回去等消息。”
　　明月心中暗自惊疑，此事顺遂得太过蹊跷。
　　这……怎么顺利的像有人提前嘱咐过一般？
　　民怨在暗处悄然发酵，起初只是零星之人聚集皇城之下请愿，渐渐汇聚成势。
　　一人开了头，就会有大批好打抱不平者跟随，第三日，皇城之外便已聚集了人海阵仗，要求释放两位姑娘。
　　燕云烨听闻此事怒不可遏，再想到近日朝堂之上亦有大臣施压，让他顺应民意，逼他放人。
　　燕云烨此生最恨被人拿捏，可他登基在即，未免惹出事非，不得不找了个体面的理由释放了清辉和玉璧。其雷霆之速，分明是战王府暗中出手推波助澜。
　　清辉玉璧二人被吊数日，给水不给食，早已高热昏迷，好在明月早有安排，暗中出资托付一对老夫妻前去将她二人领回家中，悉心照料，暂且避过杀局。
　　京中风向瞬息万变，战王口碑如日中天，燕云烨忙得焦头烂额，倒是顾不上偏院的玉青竹，连让她给献王做侧妃之事也被搁置。
　　数日光阴悄然溜走，京中风波暂歇，转眼便到了白修远头七之日。
　　玉青竹这几日一直心绪沉沉。
　　孤城说，她那支被白修远炼化生魂，得来的发簪是诛仙之法器，被它穿胸而过，无论上仙恶鬼，必会魂飞魄散。
　　此言之意，便是人间祭奠相思，他都不会再感知到。
　　可是，除了祭奠，玉青竹已经不知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了。
　　于是，她便想要朝侍女要来些祭奠用的物什。
　　偏院这个侍女甚是为难。
　　王爷虽然将这位玉姑娘拘在此处，可衣裳饮食都按主子身份关照，连她身边那个护卫也不曾怠慢，所食所用都是最好的。
　　但说到祭奠，这却犯了大忌，侍女不得已硬着头皮拒绝了玉青竹。
　　玉青竹未曾争论。
　　她在内室燃起檀香，将侍女给她送来的精致点心一一摆盘，以未亡人之礼，默默祭奠那个葬身于诛仙簪下的人。
　　虽然她知道，白修远根本就收不到。
　　可这一点点念想，是她困于牢笼之中，唯一的寄托。
　　傍晚时分，天降细雨，连日的暑气被微凉雨意冲淡。孤城撑起窗子，檀香气便四散进院落。
　　然还未等那香气散远，便被茹毛细雨濯进泥土里，沉重异常。
　　子时悄然而过，整座烨王府沉寂下来，潮雨渐停，却仍是黑云弥漫，带着沁凉微腥的泥土气息钻窗而入，似是之前那个雨夜。
　　偏院里只掌了个烛灯，火光摇曳，半晦半明。
　　玉青竹没甚睡意，摩挲着手链，诛仙大阵那日的血色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反复回放，日复一日，越发清晰刻骨。
　　倚坐在窗边，吹着夜半的风，她单手撑在额角，连日紧绷劳神，心内郁结难舒。
　　想得累了，她微阖双目，静静感受夏日里难得的沁凉之意。
　　昏沉之间，耳畔忽有微风轻动。
　　下一刹，一件温软外衫，轻轻覆在了她的肩上。
　　玉青竹倏然睁开眼，目光落在肩头。
　　灯火微弱，可她仍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只再熟悉不过的手，此刻修长微凉的手指正搭在她肩上，再往上，锦锻白袍宽裾袖口处，银线绣着竹叶暗纹，那是她特意挑选的式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听头顶传来声轻轻的问话。
　　“青竹，夜里凉，怎么不加件衣裳？”
　　熟悉嗓音温柔低缓，一如从前无数个安稳朝夕。
　　灯烛摇曳，光影错落，将他清隽的眉眼分割成半明半暗，温柔带着笑意的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缱绻又心疼。
　　眼眶瞬间酸胀泛红，泪水毫无预兆蓄满眼底。玉青竹嘴唇轻颤，喉间哽咽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牢牢握住眼前之人。
　　白修远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攥住了她的手心。
　　他指尖触感冰凉，却似一道微光，勉强撑住了她濒临崩塌的心绪。
　　她泪水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砸在白修远手背上，砸得他手指用力的蜷了蜷，他眉心微蹙，担忧地问：“怎么哭了呢？”
　　玉青竹唇角轻颤，喉咙里溢出一声控制不住的抽泣声，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挡住，贪恋地看着白修远，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
　　白修远用手背擦去玉青竹满脸水，轻哄道：“别哭，我心疼。”
　　说罢，他缓缓抬手，抚向自己心口。
　　突然，烛火突然剧烈摇曳，光影变得扭曲，白修远心口处乍亮，法器轰然贯穿他的胸膛！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她，再缓缓看向被洞穿的胸口，眼底盛满错愕与伤痛，声音轻颤，满是不解与悲凉：“青竹，你这是……为什么？”
　　玉青竹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猛然回神，连忙上前，失声道：“修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