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39、总不会更糟的，对吧？

　　夏曦握紧手上的簪子，试图汲取其上残留的余韵，无果。

　　只是静静看到了那人背对自己的动作，轻轻拨弄她的发丝，夏曦解下自己的发带，将她的头发拢成一束，扎紧。

　　王满趁这空档，早已站到心仪的位置，留意着这边的状况。

　　夏曦的手在杨清欢肩头轻拍两下，身前的人便如飞鸟一般飞出，奔向前方那人。

　　王满静静出手迎击，两人一碰撞在一块儿，夏曦就已分不清两人身影。

　　百无聊赖坐在台阶上，夏曦完全看不懂谁输谁赢。

　　她能看懂的，只有这两人的心情，已经有所舒缓。

　　杨清欢站在夏曦面前，俯视她，本想得到些恼急的情绪做回应，哪知夏曦只是仰头看自己。

　　像条小笨狗……

　　夏曦看到面前的人伸出她纤瘦的食指，向下朝自己点了点，那分明是训狗般“定”的手势。

　　愣愣看她几秒，夏曦才回过神般坐正了身子，露出一副别扭的表情。

　　杨清欢终于得了反应，便从容移步走进房间。

　　夏曦转头流连于她的背影，又看看面前看戏的王满，弓起背，把脸埋进腿间。

　　唯余一双发红发烫的耳朵，迎风招展。

　　不远处风一吹就能散般轻的笑声滑过耳尖，夏曦将脑袋埋得更加严实。

　　“之前看你挺没脸没皮，现在倒是不经逗了啊？”王满调侃道。

　　“你别说话。”

　　“切，人家训狗似的训你，你倒是害臊了。”王满完全不听他的，只是继续添把火。“之前那个娇小姐呢？和我同路那会儿，还娇气的得我伺候你。”

　　夏曦耳朵到脖颈红的几乎要烧起来，见埋着脑袋没用，索性抬头瞪他，“你在我这儿说算什么本事？怎么不去她面前说她欺……”

　　身后脚步声响起来，夏曦立刻噤声。

　　只是那脚步声路过了身边都没停，径直朝着王满过去，随后响起一声闷响。

　　“啊！”

　　夏曦猛抬头，王满正痛苦的抱着脑袋，杨清欢手上拿着《恢寅》，缓步朝自己这边靠近。

　　“你干嘛？”王满抱着脑袋，咆哮起来。

　　杨清欢将手上的书递到夏曦面前，转头鄙夷地看他，“感觉有人在嚼舌根，或者挑拨离间，先给个教训。”

　　“你……”王满一时语塞，看着她的目光仍旧透着不服。

　　“有什么问题？”杨清欢淡淡瞥过去。

　　王满悻悻后退两步，从鼻尖“哼”出声来，风似的刮进了房间。

　　夏曦默默抱着书，总感觉自己是被她保护了。

　　“我看完了。”杨清欢说。

　　夏曦痴痴仰头看着她，还没从欣喜中回过神来。

　　杨清欢没得到回应，还被直勾勾盯着，略显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

　　“你……傻了？”

　　夏曦赶忙垂下头，掩饰自己的慌乱。“啊，没有没有没有。”

　　杨清欢看她没反应，伸手拽下头上发带，递给她。

　　“诶诶诶！轻点啊，扯着头发没？痛不痛？”

　　夏曦接过发带还没超过一秒，手便出现在了杨清欢头发上。

　　小幅度摇了摇头以作回应，杨清欢抬脚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过去，随即被拉住了手腕。

　　“头发，还没扎呢。”

　　杨清欢回头，夏曦低垂着脑袋，与自己如出一辙得披散着头发，脸部轮廓被柔和遮去，已然是一副柔婉模样。

　　她这段时间，似乎一直是一副温软的模样，再没了从前的锋芒。

　　不过，仅限于自己。

　　毕竟大小姐刚才还冲着王满发威呢。

　　静静坐在夏曦面前，杨清欢享受着她轻柔的动作，缓缓闭上眼。

　　在想昨晚刚读完的《恢寅》。

　　书名听着挺深奥，里面却是一个又一个幽默诙谐的小故事。主人公无一不是兔子和黄鼠狼。

　　暴躁的兔子因为生病，总被狡猾的黄鼠狼欺负，黄鼠狼占领了兔子的家园，导致兔子流离失所，总被欺凌打压。有一天，兔子不再徒劳地等待病情痊愈，而是自发学会了反抗，不断与黄鼠狼做斗争。

　　诙谐的文风，或许是那位女作者独特的风格，它神奇地拥有一种能让人在啼笑皆非之时热泪盈眶的独特能力。

　　不光是因为这位女作者的文笔，更是因为文中的兔子，是阅读之人几乎心知肚明的存在。

　　可能正因如此，这位作者，才会落得那般下场。

　　全国，有无数用文字抗争的勇者，或像她一般，或逃过一劫，不过都在无声的抵抗，试图唤醒沉眠的人。

　　书中的兔子，从不屈服，从不退缩，永远拥有着以小博大的勇气，而那本书最后的结局，是黄鼠狼投降了，撤退了，灰溜溜夹着尾巴跑掉了。

　　杨清欢闭着眼，感受头上传来的触感。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可就算有，会是什么时候？是立刻，是明天，还是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呢？

　　“在想什么？”夏曦扶着杨清欢的肩，弯腰将脸贴近。

　　杨清欢睁开眼，恍惚地用力眨了眨，“在想……未来会不会真的是那个众望所归的走向，会不会……”

　　脸被轻轻揉了一下，杨清欢转头，对上那双眼睛。

　　“总不会更糟的，对吧？就算更糟，也还有人活着，总有人活下去。”

　　杨清欢身子向后仰了一些，同时伸手推开了夏曦的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夏曦握住脸上冰凉的手，一把揣进衣服里。“不知道，我就随便说说，你也随便听听，能对的上，就听，对不上，就当我发了个疯。”

　　杨清欢竖起了手掌，想把她推远，可没有她动作快，渐渐感觉手暖和了起来。

　　竖起的手贴在夏曦的心口，起初没什么感觉，可温度漫上来的同一时间，手下搏动的心跳，鲜活的就像那颗心被活生生抓在了手中。

　　炙热的温度火蛇般爬上脸颊，杨清欢垂下脑袋，羞恼得抽回手，猛退两步。

　　“怎么了？”夏曦不解问。

　　杨清欢抬头看她，不自觉结巴起来，“热，热了。”

　　“啊……”夏曦愣了愣。

　　这才捂了多久，就热了？

　　“我，回屋了。”

　　夏曦点点头，没发表什么异议。

　　反倒是杨清欢，走出几步后，又停在了原地，偏回头看夏曦，“你还有书吗？”

　　“你字都……”夏曦打住了话头，许是觉得问她能不能认全字，太讨打，立即了改口，“我明儿去给你找找，好吗？出来太急没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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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咚！”

　　大门又被敲响，杨清欢刚从正厅椅子上起身，就见顾蔺鸢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林……”顾蔺鸢话还没说完，林秀的声音便穿透进来。

　　“鸢姐，你在家吗？”

　　夏子旭从房中探出脑袋打量一圈，嘟嘟囔囔道，“她来这么勤快，之前那些住户到底是被隔壁老太太赶跑的，还是被她烦走的啊？”

　　“对啊，都没见那老太太来过几次，她别是有什么目的吧？”王满的声音从夏子旭身后幽幽飘出来。

　　顾蔺鸢将手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才走去打开了门。

　　夏子旭慌张地回身推搡王满，两人很快消失在小小的门缝里。

　　杨清欢跟在顾蔺鸢身边，端着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招待着林秀。

　　可惜，夏曦已经出去给她买书了，不然也不至于让她杵在这儿。

　　光看那林秀的表情，就已带上了淡淡的膈应。

　　杨清欢站远了点，脸刚冲着门外，便远远瞧见夏曦拎着书走近的身影。

　　真奇怪，平时挺烦她的，这会儿倒是因为看见她而感到舒心。

　　到门边迎了迎夏曦，杨清欢便看见她花儿似的笑。

　　“林秀来了。”杨清欢压着声音嘱咐她。

　　“得嘞，你旁边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