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40、她话没说完呢，为什么不让她说啊？

　　哪怕站在顾蔺鸢两人身边，夏曦的视线也未曾离开杨清欢。

　　看着她翻阅自己带回来的书，夏曦感觉无比心安，就连耳边聒噪的声音也能忽略。

　　杨清欢坐在台阶上专注的侧脸，浅浅围绕周身的放松，始终能令夏曦沉迷。

　　可那不伦不类到刺耳的声音一再钻进自己耳中，打搅自己的美梦。

　　夏曦不明白林秀为什么非要学顾蔺鸢的腔调，学得好也就算了，听起来却总是不伦不类。

　　“鸢姐？你们很忙吗，我看家里总没人啊。”林秀试探着问。

　　夏曦微微偏头看她，想看她到底搞什么名堂。余光瞥到杨清欢翻书的动作一顿，心中便浮上一层淡淡的烦躁。

　　“总要先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嘛。”顾蔺鸢脊背挺的笔直，浅笑着回答。

　　“这样啊，”林秀悻悻尬笑一下，“那，姐姐你们在苏南哪里啊？那儿有什么特别的吗？是不是和我们这边很不一样？”

　　夏曦转身靠近顾蔺鸢，拎起桌上茶壶，动作慢悠悠的给两人倒水。

　　“可能我住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我们那儿就是个水乡，水港小桥比较多，倒是和这儿差别大……”顾蔺鸢将手臂撑到桌子上，边说边接过夏曦递过来的杯子。

　　指尖相触后，夏曦放轻步子，慢慢退远了些。

　　她知道顾蔺鸢说的不是金山，是吴州。看来还是自己关心则乱了，母亲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呢？

　　顾蔺鸢迎着林秀出门时，夏曦长舒一口气的同时，注意到杨清欢也悄悄松了口气，大概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这林秀，也不知是有多大的魔力，能让全家人都如临大敌一般警惕起来，磨人的要命。

　　顾蔺鸢关上大门的那一瞬，夏曦伸手递到杨清欢面前。

　　她仰头看着夏曦，整只手覆上去，借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整个过程视线都没有一丝一毫分给自己的动作。

　　夏曦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似是令杨清欢感到无形的侵略性，她不自觉瑟缩一瞬。

　　在这期间，顾蔺鸢早已走到房门口，手搭到门把上时，传来了杨清欢的声音：“娘，要不，搬走吧。”

　　夏曦左右打量着这两人，并未发表意见。

　　顾蔺鸢脚下生了根一般，毫无动静，只是静静地凝视杨清欢。

　　一段长久的沉默之中，夏曦看到旁边那扇用以逃避林秀的门被缓缓拉开，一前一后探出两只脑袋，其中一个打破了宁静：“她走了吗？”

　　“啪！”

　　另一个脑袋似是发现了气氛不对，出于紧急的动作结束后，立刻捂住他的嘴。

　　可一干视线已被吸引过去，他只能尬笑两声，试图破冰：“怎么了？”

　　“清欢说要搬走，投票决定，怎样？”顾蔺鸢问。

　　她的声音一响起，夏曦便在无形之中感觉到所有人绷紧的神经在隐隐颤动。

　　“同意的，站到清欢那儿。”顾蔺鸢说。

　　她话音刚落，便响起了谨慎的脚步声，顾蔺鸢不由笑了一下。

　　夏曦不明所以，心却放不下来。

　　看着对面三个人，顾蔺鸢说：“怎么跟我要吃了你们似的？我很恐怖吗？”

　　没有任何动静。

　　顾蔺鸢拉着身边的王满，一同站到杨清欢身后：“我也同意，全票通过。”

　　杨清欢回头看顾蔺鸢，夏曦听到她咽了口唾沫，大概是紧张。

　　夏曦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只是暗暗为她捏了把汗。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蔺鸢直勾勾盯着杨清欢的眼睛问。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王满嗫嚅着开口，引过去一众视线。

　　或许是万众瞩目的感觉令他不适，王满话语停顿了几秒。

　　随后，杨清欢接了上去：“所以，我想你们另找住所，一是安全些，二则，看林秀的目标是谁，三，隔壁若再找麻烦，给个教训。”

　　夏曦抬头打量杨清欢的表情，无果，又去留意顾蔺鸢，顿时心弦一紧。

　　顾蔺鸢蹙紧秀眉，一语戳开包裹僵局的糖衣：“所以你不去？单独住在这儿是吗？为什么？你们之间出了嫌隙，我不插手，可你们不但没解决，竟连我也一并割席了？”

　　杨清欢只是垂着眸，一言不发，看得夏曦隐隐心慌。

　　“娘……”夏曦凑上去挽住顾蔺鸢手臂，绞尽脑汁试图缓解，却被顾蔺鸢一眼扫得嘴唇直颤。

　　她知道，自己这个娘平时温温柔柔的，其实很不好惹，像这种时候，她只一个眼神，便像要把这人碎尸万段一般。

　　夏子旭也凑过来，在另一侧轻轻挽住了顾蔺鸢的胳膊，一言不发给她顺气。

　　夏曦心中暗叹，“好弟弟！”

　　“清欢，你刚提要搬走，我就怕你是要和我们分开，没想到你真是这么想的。”顾蔺鸢的手隐隐颤抖，“你记得我要带着你们爹一起过来的时候，说了什么吗？一家团圆！竟团圆到你主动提分开住吗？”

　　夏曦注意到杨清欢的眼眶微微发红，拨浪鼓似的一再扭头看顾蔺鸢，却发现顾蔺鸢噙着泪的眼也没好到哪去。

　　“我……”杨清欢出了声，可夏曦始终觉得她是要提认义女的原因。

　　不自觉攥紧了拳，夏曦焦急地想找出些话头，却越急越无话可说。

　　“鸢姨，您要是不放心，就每天来一个人，第二天轮换，成吗？两边好通气儿，两个人不但有个照应，出现危险更方便撤离。”王满突然出了声。

　　杨清欢火速转头看他，夏曦也跟着打量他。

　　王满，今天一直帮着杨清欢。之前投票站到顾蔺鸢身边，不过是善解人意，为给她个安慰。

　　一再的出声，都不过是为杨清欢解围。

　　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么了解对方。

　　总归是解了围，先记头功。

　　“怎么了？她话没说完呢，为什么不让她说啊？”顾蔺鸢声调骤变，忽的没了怒气，反而恢复了一贯的温柔。

　　夏曦的心像被无数只手攥紧，她明白，这不过是风雨前的宁静，若没个合理的解释，恐怕她们都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