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欺瞒二人 ...
-
“在曲山的时候，萱娘和我说，你和你哥的名字……”夏曦话说出口时没什么负担，但一提到亡人，她又不自觉收了话头。
王满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手指缓缓收紧。“不吉利是吧？连起来是七月的满月，也就是七月半鬼节。”
“你……”
“我知道的，可这是我们捡到对方的日子。”王满对上夏曦的眼睛，明显的看到了惊愕和愧疚，他不自觉的苦笑起来。
夏曦的嘴唇张张合合，实在吐不出半个字。
“我们，最开始只是当对方是兄弟，可后来，爱是无知无觉产生的，当发现时，已经不是克制就能控制的了，你或许懂得，它就像野草，燎不尽，灭不掉。”
夏曦搓着手，想解释什么，却无话可说，如鲠在喉。
“我和他，那年被朋友背叛，这件事宣扬出去，遭受了很多冷眼和歧视。被戳着脊梁骨议论的感觉，特别痛苦。只有杨清欢，她除了新奇，没有任何别的想法。王七……除了我和清欢，现在恐怕没有人还会记得他。”
王满的手指攥得死白，垂着脑袋，用他一贯颓败的声音，默默叙述。
“我是我哥留下的唯一一个能证明他存在的存在，而我的名字，也已经是最后一个和他有关联的东西了。”
“对不起，我……我……对不起。”
夏曦语无伦次到只能道歉，她揪着衣角的手心里，指甲隔着衣料毫不留情扎进皮肉，留下一道道整齐的月牙。
王满长叹一声，看着夏曦青筋绷起的手背，伸手虚空点了两下，“你不需要自责，不知者不罪知道吗？”
“既然说到这事儿了，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和你聊聊。”
夏曦注意力被转移，抬头看着他迷茫出声，“什么？”
“你确定你喜欢女人了吗？”王满问。
“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别的女人，但我确认我喜欢杨清欢。”夏曦满眼的迷茫渐渐转为坚定。
王满只一看到她的眼神，心里就像被重石狠砸一记一般一抽。
没救了……
“第一个，喜欢的人？”王满心里仍抱有侥幸。
“是！”
夏曦的坚定，就如一锭重锤，一下砸死王满的希望。
真没救了……
“我刚刚也说了，我和王七这一路不容易，各种流言蜚语、歧视冷眼是受不完的……这条路不好走，你知道吗？”王满绝望，却仍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告。
夏曦不啃声，只是看着他。
“虽然不好走，但是还有机会。朋友、亲人……各种各样的身份，可以作为对外的幌子。”
夏曦懵懂的盯着王满，眸中的意思，王满竟然毫不费力就领悟出来了。
“你们不还是没藏住吗？”
王满瞬间暴怒，“不是！我们那是没办法，被阴了！”
夏曦抬起手挡在身前，还非要拖长音“哦”一声。
王满忍无可忍，一脚踹到她腿上。
“啊！”夏曦蹲下抱着腿，仰头的同时眼中蓄满泪。
“我……我没用劲啊。”王满茫然退缩两步，“你，你没事吧？”
夏曦抱着腿，盈满哭腔的嗓音响起来，“你不反对我追求清欢了吗？”
“我！我反对有什么用啊？她愿意才有用啊！”王满朝她怒吼一句，突然又反应过来，吼得更凶。“你是不是跟我装呢？啊？！”
夏曦闻言泥鳅般远离原来的位置，一眨眼已经窜到了门边。“我娘也是你这个想法，所以才趁此机会认清欢做女儿。”
“总之，你也当心小人，别再被阴了。”王满压制住怒气，最后嘱咐一句。
“知道了……”夏曦愉悦的踏出厨房门，却未曾想转角就对上杨清欢带着隐隐怒气的脸。“清欢？”
杨清欢利落转身，一言不发大步往回走。
夏曦不明所以，但预感让她赶紧拔腿追上去，可就在快要拉住杨清欢手腕的那一刻，房门呼啸着拍过来，“砰”一声被她狼狈躲过。
“哈哈哈哈哈！”
王满放肆的笑响在身后，引得夏曦木着脸回看他。
夏曦盯着他，半晌后朝他挑挑下巴，“现在不生气了？看我吃瘪，可愉快了吧？”
“对啊，你说你啊，对别人都游刃有余，怎么唯独对杨清欢束手无策呢？”王满面上的怒气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笑容，灿烂得连太阳都要为之逊色。
夏曦索性坐靠在杨清欢门口，一脸苦大仇深。“谁知道呢？一物降一物吧。”
王满放肆笑起来，“就当给我报仇了。”
“哎呦！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夏曦突然嚷嚷起来，势必要让门内的人听见。
王满步步靠近，站定在墙边，故意抬高声音问。“鸢姨认清欢做女儿，是为什么，你仔细说说。”
“娘本就喜欢她，只是借着满足自己的私心的机会，才给了我们一个合理的关系。”夏曦越说越委屈，索性嚎啕起来，“我是顺带的！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王满有点摸不清她这会儿有没有装，手足无措的低头看她，悬在空中的手收收缩缩好一阵子，也未能伸出。
门后，依门而立的杨清欢将两人的话全部收入耳中。
刚听到那句话时，心里特别不舒服。自己以为又有了母亲，却只是她为了自己女儿而出的权宜之计。
就好像自己只是个物件、筹码、第二甚至第三选择……
心像是被扯出来打了八百个结，又痛又堵。
可顾蔺鸢对自己的好货真价实、无可辩驳。
转身一把拉开门，冷眼看着夏曦倒在自己脚下，仰头眸中亮晶晶的注视自己，杨清欢将自己的手帕和刺梨蜜饯一股脑扔到她身上。
夏曦躺在地上，傻笑着伸手去抓，丝毫不觉得这是个施舍的举动。或者说，只要是杨清欢，她甘之如饴。
“出去。”
“是！”夏曦一骨碌爬起来，踏出门时还顺带拉上了门。
王满倚着墙，看了一出好戏，他还不忘做个评价，“真像，一条傻狗。”
“那也和你没关系。”夏曦捧着宝贝，美滋滋进了自己房间。
独留王满愣在原地。
————————
“你们这几天是怎么了？”顾蔺鸢瞧着饭桌上延续了好几天的凝重氛围，随意问了一句。
刻意坐得离顾蔺鸢远些的杨清欢埋头扒饭没说话。小心翼翼哄着杨清欢，离她八丈远的夏曦，抬头冲顾蔺鸢傻笑。
夏子旭一脸的茫然，看在顾蔺鸢眼中，着实单纯与世无争。
王满仰头看着顾蔺鸢，淡淡笑着，“没什么事儿，鸢姨。”
“哦，好呢。”顾蔺鸢最后夹一筷子菜，结束了自己的晚饭，“今儿一轮结束，又是子旭了吧？”
夏子旭腮帮子鼓鼓囊囊应答，“是的娘。”
“那可辛苦你咯。”顾蔺鸢绕过几人，顺手揉揉夏子旭的脑袋，才拿着碗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饭厅仍是一片寂静，只有吞咽声混合着筷碗碰撞的脆响孤寂盘旋。
“咚咚咚……”
门外那大门又一次被敲响。
屋内几人互相望了望，压着声音同时出声，“她怎么又来了？”
“之前有次你们都在睡觉，我就没理她。”夏子旭率先坦白。
王满惊诧的“诶？”一声，“你也没理她？上次你们去集市，只留我一个人，我就没给她开门。”
“这怎么开门？她是寡妇，我们是男人，没法开啊。”夏子旭叹口气，属实无奈。
敲门声又响了一轮，已暂时偃旗息鼓。
杨清欢站起身准备往门口走，小声嘟囔。“我们给她开门了，可每天都来，她也不嫌烦吗？何况还吃了闭门羹。”
顾蔺鸢跟在杨清欢身后，也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林秀歇了两天没来呢，原来是没进得来啊。”
杨清欢和顾蔺鸢走到门前，手都已经搭到门闩上时，门外又响起一道女声。
“林秀，你总去敲人家家的门干什么啊？也不知是来打秋风的，还是另有所图啊？”
林秀的声音竟然还保持着平静。“春燕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的啦。”
顾蔺鸢招招手，把屋里几个都招呼了出来，一块儿凑在门缝边。
“你哪学的怪腔怪调？”
夏曦转头，缓缓看向顾蔺鸢。
几人对上视线时，同时伸手指向她，顾蔺鸢处在人群中央，伏在杨清欢身上笑得不能自已。
“我……不关你的事。”
林秀的动作几人挤挨着看不清楚，但明显能感受到她话语中的心虚。
“赶紧回去吧，林秀，总在人家门前晃悠干什么啊？”
“关你什么事？”
夏子旭待不住，不断跟王满挤眉弄眼，滑稽的不行，旁边夏曦只是浅浅一瞥，就憋不住笑。
“不会说别的话了啊？赶紧回家去吧。”
“赵春燕，你平时对我爱搭不理的，怎么现在这么上心？还是说你不是对我上心，是也对这里边的人上心啊？”
林秀大概是憋不住了，一张口秃噜一连串。
“我不搭理你，你不高兴，我搭理你，你还不高兴啊，可真善变。”
对面赵春燕听上去情绪没什么起伏，反倒是调侃的语调没变化。
“你！”
“诶！吵什么吵！？”
林秀看到隔壁孙老太太双手叉腰站在门口，一脸怒容看着这边怒吼，“吵着我宝贝孙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孙老太太一步步踏在地面上，距离两人越来越近，林秀怕被她伤到，连忙后退好几步，留出赵春燕面前的一大片空地。
夏曦几人透过门缝，也勉强看见了孙老太太的身影，一个个都极速退远。
这老太太的嗓门，那可不是能近距离欣赏的。
“还不赶紧走开！天天在我家门口闹什么？成集市了？”
“脸可真大，这儿是谁家心里都没数了。况且天天来这儿的可不是我，你冲我吼什么？”
赵春燕站在原地，毫无畏缩之意，直面了孙老太太的唢呐嗓门，她鄙夷地瞧了旁边人两眼，便挥挥衣袖扬长而去了。
只余孙老太太气恼大吼，“谁让你这么说话的？懂不懂点礼貌啊？”
林秀悄悄挪着步子，试图远离再远离，然后悄悄逃跑。
孙老太太却没她机会，吼完赵春燕，立刻就把矛头指向了林秀。
“你跑什么？天天来拜访的时候不想着少来几次，现在倒是想走了？”
“老太太啊，你怎么还不回去哄你的宝贝孙子啊？”林秀仍在默默后退，竭力逃脱风暴。“要是你家金宝被你自己吵醒了，可不能错怪我啊。”
孙老太太毫无预兆大吼起来，“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们不闹腾，我家小宝睡得好好的呢？再胡扯撕烂你的嘴！”
林秀还想再说，后方老太太屋里，就响起了同样洪亮的哭声。
杨清欢面无表情捂住了耳朵，转头看身边几人。
“好吵。”
夏曦无声做了个口型，身边几人不用仔细看，都能猜出来，各个郑重其事得点了点头。
那老太太笨重的步子“咚咚”远离，杨清欢猛的感觉到身边几人同时松了口气，林秀心有余悸地盯着老太太离去的方向长舒一口气，便也悻悻离去了。
顾蔺鸢招呼着孩子们散去，却总有不愿离去的。
杨清欢半坐半躺在小院台阶上，想晒晒久违的太阳，在房里窝了几天，身上筋骨着实松散了些。
夏曦凑在她身边，总想说些什么，却找不到话头，双唇张张合合，始终没说出话来。
自从坦白了心意，夏曦心中压着的话是得以一吐为快，可更多的更多，哪怕只是闲聊，也再没从前那般容易开口。
存在心中，抓心挠肝一般。
杨清欢晒的舒服，抽空懒猫似的赏她一眼。
夏曦感觉浑身血液都为之一滞，杨清欢这副情态本应让她为之疯狂，可那目光中除了惬意，还有满满的警惕与探究。
到底还是防备自己。
夏曦悄悄叹口气，并不想让其他人发觉。
“过两招？”
王满的声音猛然打破平静。
杨清欢顺着肩头被轻拍的方向仰头，看到了王满倒置的面容。
这家伙，这段时间竟也胖了点。
杨清欢蹦起来，活动活动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来。”
夏曦动作比脑子快，毫不犹豫便随她站了起来，闻言连忙出声。
“诶？”
两侧王满和杨清欢同时将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夏曦只是自顾自靠近杨清欢，抬手准备解下清晨顾蔺鸢为她挽的发髻。
瞬间被杨清欢钳制住手腕，淡漠的眸子直直望过来，透满了疑问。
“簪子容易掉，我先给你扎起来，结束了再重弄，好吗？”夏曦这几句话竟说得心中忐忑，好在并没有打磕巴。
杨清欢手上的力道卸了，主动拔了簪子，放到她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欺瞒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