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37、林秀

　　“你说什么？”夏子旭原本还因姐姐的做法缓和了些心情，这下可好，光这几句，他就非常恼火。

　　举起手指着那对奶孙，夏子旭就想冲出去干架，“你再说我娘我姐姐一句试试看！？”

　　杨清欢一把上去拽住夏子旭，低声说，“别动手，她们故意的，你要是动手就不好解释了，要动手也该我来，你站在这把气势立住就行。”

　　门外那女人方才见夏子旭要动手，慌忙出声上前，“别伤了和气啊。孙大娘，你和你孙子总在人家门前闹，哪天要是被人打了，不会还要找人家麻烦吧？”

　　“林秀！你这寡妇一天天不在家待着，整天在外面抛头露脸干什么？是不是日子过得不如意，要把霉气过给别人啊？”孙老太太见着谁骂谁，比夏日里的蝉还聒噪。

　　林秀瞬间面色窘迫起来，赶忙垂下脑袋，后退几步，缓缓抬头看了顾蔺鸢一家一圈，仔细打量了她们的表情，

　　眼看着那老太太转头又要骂顾蔺鸢，杨清欢按住情绪激动的夏子旭，上前挡到母亲面前。

　　那老太太指着杨清欢又要骂，哪料杨清欢抽出了身上缠裹着的绳镖，动作利落取下镖头，甩到地上就是“啪”一声炸响。

　　那老太太搂着宝贝孙子连连后退，瞬间结巴起来，“你……你你……”

　　“给你三个数，赶紧离开。”杨清欢抖抖绳鞭，半抬眼轻蔑看那老太太。“一……”

　　那老太太指着杨清欢，犟着不舍得撤退，“你……”

　　“二……”杨清欢抬手一甩绳鞭，“啪”一声落在老太太脚边。

　　那烦人小孩又一咧嘴哭出声来，杨清欢听得蹙眉，歪着脑袋继续数数，“三……”

　　手臂抬起的瞬间，那老太太一把捂住宝贝孙子大张的嘴，狼狈地往隔壁大门急走。

　　林秀又后退两步，自己捂住嘴，眼眶中憋得全是晶莹的泪水。

　　杨清欢急忙收回绳镖，凑过来要扶她，“姨，没吓着吧？快进屋坐坐。”

　　林秀的泪水大滴大滴坠落下来，捶在杨清欢手背上，炸成一个又一个细小的水珠飞散开来。

　　顾蔺鸢跟着过来搀扶，接过了杨清欢的位置。

　　“姑娘，没事吧？”

　　“没事没事。”林秀捂着脸，低声啜泣。

　　顾蔺鸢揽着林秀，往自己屋里带。

　　夏曦自杨清欢退下来，便顺势拉过她，低声问，“你腿疼吗？没事吧？”

　　杨清欢扶着夏曦肩膀，微微抬了腿，躬身揉揉，“劲儿挺大，估计要青了。

　　“子旭，帮忙找点药。”夏曦立马就着她躬身的姿势，一把将杨清欢抱起来，抬腿大步往屋里走。

　　杨清欢揪着夏曦的衣领，打量了其他人的表情，才压低声音开口，“你干什么？这需要涂什么药？我又不是小孩，养两天就好了。”

　　“诶？满哥，你怎么出来了？还带着药呢？”夏子旭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吸引了两人注意。

　　王满沉默着靠近夏曦和杨清欢，举起手中的红花油，“药，抹抹。”

　　“谢谢满哥，”杨清欢挣扎着要下来，却很魔幻的毫无效果，只能捶两下夏曦，“你疯了？劲这么大？放开我。”

　　夏曦火气没消，心也隐隐痛着，根本舍不得放手。

　　人在气头上，总能爆发身体潜能。

　　但她还算挺杨清欢的话，抱着杨清欢到屋里的椅子上，才舍得放手。

　　杨清欢看着气哼哼抓过王满手中药膏的夏曦，把腿搭到她膝盖上，“姐姐，怎么话只听一半啊？”

　　王满走到夏子旭身边，自觉搂着他进了屋，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轻柔掀开杨清欢裤腿，在手中抹开红花油的强势气息后，夏曦抬头将她整个收入眼帘，手下看也不看的揉上那片伤。

　　“嘶……”杨清欢一缩腿，“你要干什么？”

　　夏曦缓缓收了力道，直至注意到杨清欢表情缓和，才出声，“姐姐？”

　　“……”杨清欢一挑眉，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又扯来她一只手。

　　“干嘛？”

　　杨清欢把着夏曦的手，朝她眨眨眼。“我看你也没疯啊，身体康健……哇，阴虚火旺，注意调节哦。”

　　“？”夏曦完全不懂她为什么说这些，替她揉着腿，声音闷闷的再详细问一遍。“为什么叫我姐姐？”

　　“我们是姐妹啊，姐姐。”杨清欢膈应她似的拉长音，模样灵动得夏曦想干脆不忍了。

　　死咬着嘴唇，夏曦已经感觉到了痛意，却完全压不住某个念头。

　　清醒点啊……

　　“姐姐？”

　　杨清欢歪着脑袋看她，很好奇她为什么没反应，平时不都得炸一下吗？最近这段时间真跟着了魔一般。

　　这谁还忍……

　　夏曦放下杨清欢裤腿，直起身怵在杨清欢面前，垂眸看她。

　　杨清欢抬着头，有点预料不到她为何是这种反应。

　　“吱呀……”一声轻微的门响，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你有点迟钝，所以我快憋不住了。”夏曦弯了腰，凑近杨清欢精巧的脸。“我喜欢你，疙徕清欢。”

　　“什……”

　　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分的感觉，轻到杨清欢差点以为是梦。

　　“混蛋！”一声暴喝倏然响起，“夏曦，你给我死开！

　　王满一个飞身猛踹过来，直冲夏曦。

　　夏曦听到喊声的那一刻就反应过来了，并没有要躲的意思，但还是被杨清欢快速出手一推，躲开了那一下。

　　“你要干嘛？满哥？”杨清欢一条腿搭在椅子上，单腿撑着地，抱手淡声问。

　　“她！你！她……！”王满的手颤巍巍在两人之间指了好几个来回，愣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杨清欢突然眯着眼浅笑起来，“你可真好玩，你和王七可以，别人不可以啊？”

　　王满霎时瞪圆了眼睛，又蹙眉望着杨清欢，不断的考虑自己还有没有立场说这种话，但他还是不放心。

　　“你还小，她这是……这是……”

　　杨清欢冲夏曦扬扬脑袋，“我，马上十八了，她，只比我大三岁。再说了，我又不喜欢她，你急什么？”

　　夏曦垂下眼皮，试图藏住眸中情绪。哪怕早已心知肚明，可切切实实听到，心口还是会隐隐刺痛。

　　王满瞬间熄了火，说不出话来。

　　杨清欢绕过两人，往厨房方向走，“你们别打了，我家灵芝还等着我呢。”

　　“……”

　　夏曦与王满对视一眼，双双无话，各自进了自己房间。

　　待到饭点时，顾蔺鸢拉着林秀一出门，就闻到了满屋菜香，王满站在桌边，正朝着这边扯出笑。

　　“秀秀，你要不就在这儿吃了再走吧？”顾蔺鸢打量一眼菜量开口。

　　“合适吗，鸢姐，我……”林秀紧攥双手，垂着脑袋游移不定。

　　夏子旭从屋里钻出了个脑袋，便开始敲两边的门。

　　顾蔺鸢挽着林秀的手臂，温声安抚，“不碍事的秀秀，你回去不还得忙活吗？”

　　杨清欢和夏曦已经被喊出来，在两人身边站定，林秀才踌躇着“嗯”出声来。

　　被簇拥着入座，林秀又抬头看看杨清欢几人，“鸢姐……”

　　“啊，这是我大女儿夏曦，”顾蔺鸢指指夏曦，又把手转向杨清欢。“小女儿……”

　　杨清欢抢答道，“林姨，我叫夏晴。”

　　夏曦抬头看一眼杨清欢，唇角忍不住勾起弧度。

　　“我叫夏子旭，林姨。”夏子旭跟着杨清欢称呼。

　　王满正坐立难安，生怕顾蔺鸢让自己说话时，就听见了她温暖如春日的声音。“这是我姐妹家的小外甥，叫王满。”

　　林秀点点头，笑着一一打了招呼，得到了回应，几人便落座动了筷。

　　杨清欢身边，夏曦按捺不住一直给她夹菜，常被身边的王满用胳膊狠狠杵得一踉跄。

　　杨清欢冷眼旁观，但这两人看着就格外心虚，时常消停一会，又对抗起来，搅得杨清欢饭都吃不安稳。

　　林秀除去刚落座时的怯懦，立马又转换成一副从容交谈的模样。

　　夏子旭除去看哥哥姐姐们热闹，便一直注意着母亲这边的情况，不自觉面上没了表情。

　　林秀嘴就没停过，除去吃菜，她和顾蔺鸢不停的说着话。

　　夏子旭静静听着她说，“鸢姐，你们以后可得小心点孙大娘啊，她是我们这儿最不好惹的，你们住了这房子，恐怕不得安生了。”

　　“为什么？”顾蔺鸢面上没什么太大的表情，撑着脑袋等她继续。

　　“她啊，也不知是为什么，就认定了这房子是她宝贝孙子的，每次住进来的人啊，都得被她们招惹一遍，每日不得安宁，只有搬走，她才会满意。”林秀用手比划着，却又努力让语气没那么夸张。

　　“她最小气，我们村要是有人惹她，都得被她挤兑好一阵子呢，她……”

　　夏子旭听着总觉得心口紧紧的，呼吸短促的着实不舒服，索性转头去看哥哥姐姐们，却和她们撞上了视线。

　　夏曦指指他心口，低声问，“你怎么了？”

　　“不太舒服，不知道为什么。”夏子旭说。

　　杨清欢伸手过去，冲夏子旭招呼，“手伸过来，我给你看看吧。”

　　夏子旭乖巧得很，二话不说就凑过来，把手臂搁到了桌上。

　　夏曦和王满紧盯杨清欢的表情，王满见杨清欢面无表情迟迟不出声，急躁的搓了搓手，索性开了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挺好的。”杨清欢淡淡道。

　　“那这是什么情况？”夏曦问。

　　夏子旭捂着心口摇头，提议要和夏曦坐在一块儿。

　　王满撑着脑袋，转头仔细听旁边顾蔺鸢和林秀说话。

　　“我隔壁屋那个，每天日子过得不如意，天天和她男人吵架，却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看着冷淡也就算了，她竟真装着副铁石心肠。平时有事请她帮忙，她是理都不理我，对别人倒是热切。也不知我是哪儿惹了她呢。”

　　顾蔺鸢微微点了点脑袋，抬眼的间隙，冲王满勾出一抹浅笑。

　　林秀夹了口菜，又转了话题。“鸢姐，你们是为什么来这儿的啊？”

　　“我们？”顾蔺鸢坐直了身子，重复了一句。

　　给夏子旭按揉虎口的杨清欢，闻言微抬眼，动作慢了下来。

　　夏子旭和夏曦也注意到了，有一瞬间支楞起身子，又立刻将先前的话题延续下去。

　　“对啊，鸢姐，我看你们口音不像这儿的人，光看这气质，就像是哪儿的大官。”林秀语速快了不少，挽着顾蔺鸢胳膊的手微微收紧。

　　顾蔺鸢笑容淡了几分，“我们是从苏南那块儿过来的，只是普通人家罢了。”

　　“那鸢姐你家男人呢？怎么光你自己带着孩子？”林秀紧接着追问。

　　一桌子人的面色都不自觉冷凝几分，差点能冻得人直打寒颤，偏偏林秀毫无察觉，完全没了在门口时的半点分寸。

　　“我爱人在苏南还有事儿抽不开身，就没陪我们一起出来。”顾蔺鸢推开林秀的手，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林秀扯出一抹笑来，几句话再说不下去，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顾蔺鸢把她送到门口，站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

　　几个小辈跟在顾蔺鸢身后，默默看着她。夏曦推测不出母亲的想法，一言不发。

　　夏子旭猛的感觉松了口气，心情也欢快不少。

　　王满给夏子旭顺背的手就此收回，转身进屋收拾起碗盘。

　　杨清欢脚步无声地靠近顾蔺鸢，挽住她的手臂，掸了掸上面的浮灰。“娘，林姨会常来吗？”

　　顾蔺鸢转身面向孩子们，“不会常来的，子旭刚才怎么了？”

　　“胸闷气短，感觉被无形包裹住了，喘不上来气，现在已经好了。”夏子旭说。“清欢姐姐也检查过了，说不碍事。”

　　“那就好。”

　　顾蔺鸢揽着孩子们往屋里走，看到了王满忙碌的身影，走过去帮了忙，还不忘打趣孩子们。

　　“今天小满可辛苦咯，明天轮到谁，可别偷懒哦。”

　　“娘，你让我们轮流做饭洗碗，也不怕谁给厨房点了啊。”夏子旭说。

　　顾蔺鸢冲他笑笑，“明天就是你吧？锻炼一下嘛，百利而无一害的咯。”

　　把东西收拾进了厨房，顾蔺鸢和夏曦留在这儿给王满帮忙。

　　直到顾蔺鸢都回了房，夏曦哪怕被看了好几眼，也仍旧不挪步子。

　　王满无奈，靠在灶台上，双手后撤撑住桌子。“什么事儿，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