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36、新的麻烦

　　清闲又忙碌的混过一天，最终还是留不住飞速流逝的时间。

　　出发那天，清晨朦胧的薄雾还未消散于夜幕，一盏暗灯撑起的屋里，背着行李的与一身轻松看对方的两方人猛的打了个照面。

　　顾蔺鸢把视线转向桌前捂着脸恨不得贴墙里的人，还未开口，就先得到了回答。

　　“别看小肖了，我还不知道你吗？”谢萱兰说，“太不厚道了。”

　　顾蔺鸢对上谢萱兰的眼睛，又迅速移开，极不自在得开口，“还不是怕你这样？又要哭。”

　　谢萱兰摸摸眼角，不肯被她糊弄过去。“那也不行啊，你怎么这么混蛋？”

　　魏莱凑过来拉住杨清欢和夏曦，叽叽咕咕嘱咐一大堆，才一人塞了个大包，比她们自己带的东西还多。

　　不过她们本身就没带多少东西。

　　顾蔺鸢被谢萱兰搂住，马上就能感受到肩上的一片凉意，谢萱兰的哭腔紧跟而来。

　　魏笙行动不便，招招手把贴墙上差点变成壁画的肖瑞喊过来，替他将两个沉甸甸的包袱交给夏子旭和王满。

　　被肖瑞扶稳了，魏笙才缓慢开口。“子旭第一次出远门，小满可能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两人郑重点点头，到这会儿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

　　“我现在说话费劲，也不嘱咐太多了，总之，你们保重。”魏笙说。

　　夏子旭攥紧手上的包袱，嗫嚅着说。“笙爹，以后一定注意安全，别叫莱姐和我们担心，好好养身体，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

　　又是分别，杨清欢最难面对的东西。

　　身后干爹干娘和魏莱，站在门前互相搀扶着，极力望着这边。

　　身边是她新的家，温柔包容的娘亲，可爱有趣的弟弟，和一个自己不那么喜欢但能接受的姐姐。

　　身前，一个不知去向，前路未知的飘渺未来。

　　肖瑞一路换了好几次车，才把她们送到了……火车站。

　　“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面买个票，上车就好了。”

　　站在喧闹嘈杂的火车站门口，她们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的人，着实可疑。

　　杨清欢已经感觉到无数若有似无打量的眼神，实在忍无可忍的将母亲和弟弟推去角落，拉着夏曦准备上前买票。

　　“你知道要去哪？”夏曦问。

　　“不知道，买了再说，我们捂成这样，马上就要被逮，信不信。”

　　“那……”夏曦迟疑。

　　杨清欢以为她还要再问一遍，急忙打断她。“再问你来决定。”

　　“我是准备提议去山城，那里有一块儿靠近我们组织后方，傀军也不太会来。”夏曦很认真地提议。

　　杨清欢已经拉着夏曦跟在队伍后面排队，直接拍板，“那就去山城。”

　　排队买了票，回去时肖瑞还陪着母子两个，夏曦打发他回去，被他信誓旦旦拒绝了。“老大让我护送你们呢，肯定要看着你们安全上车。”

　　见他劝不走，也没人再和他较劲。

　　在一片嘈杂里，她们终于是在脑袋要被吵炸掉之前，等到了火车进站。

　　“轰隆隆”的火车汽笛声加入其中，更加吵人，被人声挤着拥着，四个人耳朵都快停工了的情况下，可算是挤上了火车，还顺溜的占了一排座。

　　夏子旭抬手敲了敲身边的窗，四人齐齐看去，肖瑞正在外面，冲这儿招手。

　　即将启程的四个人也冲他告别，心情复杂，很难说出那是种什么感觉。

　　大概像是在心上挤了点酸橘子汁，闻着香，却隐隐感觉到酸，酸得鼻腔都跟着发紧，下一秒就像要一皱鼻子哭出声来。

　　离开的，又要启程远行的，她们不知会面临什么，也不知安危与后路如何。

　　一开始还好，但发车没一会儿，各种味道就藏不住要钻出来。

　　脚臭、汗臭、狐臭，可能还有不知什么吃食的独特味道，在空气里一掺和，那真的直突天灵盖的冲击。

　　要是再配上忽略不掉的“嗡嗡”说话声，整个人都快要疯掉。

　　也不知是怎么吃得下东西的。

　　夏曦忍不住一阵阵反胃，一开始只是鼻子靠近杨清欢，到后来见她不阻止，索性整个脸都埋她身上，深得能扣个印儿了。

　　杨清欢一开始还能纵容，到后来夏曦呼吸打在自己身上存在感越来越高，她也快受不了了。

　　一把推开她，就开始翻自己的行李。

　　夏曦皱着张脸眼巴巴看着，一动不动。然后，一张带着香气的帕子飞过来拍在脸上，夏曦满足了。

　　杨清欢给窗边两个也发了帕子，才开始解释。“这是我之前用草药泡的帕子，有助眠效果的，挡挡味吧。”

　　将帕子塞到围巾里挡住脸，夏曦觉得自己快醉了，该死的臭味终于消失了。

　　在痛苦至极的火车上待了得有半个月，她们中途还得下去换乘，忙得几个人都没什么精神了。

　　索性一路平安到达山城，她们休息几天，很快就找到个还算安稳的小村子。

　　顾蔺鸢和夏子旭没遭过这种罪，一消停下来，就铺天盖地得在房里待了好几天。

　　杨清欢抱着灵芝在小土院子里的台阶上晒太阳，等着夏曦弄肉回来给灵芝吃。

　　这事儿杨清欢自己就能干，但夏曦念叨一上午，说她想摸摸灵芝，就要跟灵芝拉近距离，先从喂她吃饭开始。

　　杨清欢不觉得灵芝会被几口肉收买，但还是任由夏曦胡闹。

　　正午的太阳，照的人额上直冒细汗，杨清欢正准备去屋檐下时，灵芝往她袖子上爬了爬，终于找到一块凉些的布料，才又埋下脑袋。

　　夏曦从大门口踏进来，一见到阳光下的杨清欢，就笑眯了眼。

　　杨清欢站起来，往屋檐下退了退，站在那看夏曦过来。

　　两人拐进厨房，夏曦处理肉块，看得杨清欢眼角直抽，“买这么大一块肉，日子不过了？”

　　“放心吧，不是全给它吃，”夏曦朝杨清欢的方向歪着脑袋，“吃不了也能做腌肉，慢慢吃。”

　　杨清欢点点胳膊上灵芝小小的脑袋，把她拉下来，放到桌面上趴着。

　　夏曦看到那黑蛇的赤瞳已经没了之前的涣散，轻轻吐了两下蛇信子，又趴下一动不动。

　　“叫灵芝是吧？”夏曦拿着处理好的肉块，递到灵芝脑袋前。

　　“是，你要是不换个工具，我可不能保证你的手完好。”杨清欢抬眼瞥她，漫步尽心道。

　　夏曦听劝得很，立马换了叉子，复又递到灵芝面前。

　　杨清欢没再发表什么意见，把灵芝的脑袋往上拨了拨。

　　灵芝的身体随着杨清欢手指停留的弧度抬起，圆圆的赤瞳盯着夏曦举着的肉，又吐了吐蛇信。

　　夏曦原本以为灵芝不会吃自己给的肉，没想到，在她要收手的那一秒，灵芝猛的前冲，将那块肉带回原地，身子渐渐的将肉块紧紧缠绕。

　　突发的状况，吓得夏曦身体后仰，另一只手差点就能摸到腰间的枪。

　　“我切的挺大块，它不会吃不掉吧？”夏曦有点担心。

　　杨清欢抱着手笑了笑，“你小看她了吧？”

　　夏曦一直盯着灵芝的动态，闻言只是轻轻点点头，一门心思扑在灵芝身上。

　　杨清欢也静悄悄看着，她觉得看灵芝吃东西是一种享受，或许夏曦也是这么想的。

　　神秘而危险的小灵芝，面对自己完全可以掌控的一块肉，依旧使出浑身解数，根本不会给自己留捕食技能退化的余地。

　　可惜，灵芝还没吃完，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夏曦探了头望出去，就碰上从房里出来的顾蔺鸢，“哟，娘，你居然出来了？终于休息好了？”

　　顾蔺鸢蹙眉装作担心夏曦，“你耳朵让清欢给你看看吧，外面有敲门声，是怎么听不见的？”

　　“啊？”夏曦扭头看走过来的杨清欢，“要不我俩一起去看看？”

　　杨清欢不搭茬，经过夏曦身边，径直向着门去了。

　　敲门声不大，声音却未停，杨清欢抿直了唇，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是个瘦削老太太，门一打开，那双带着精明的眼就在不停打量，口中还不断埋怨着。

　　“我看有新住户才过来拜访的，哪知差点就吃了闭门羹，也不知是哪里的待客之道。”

　　老太太腿边是个瘦小的男孩，紧跟着老太太的话，声音尖锐的喊叫起来，“就是！就是！”

　　听得夏曦脑仁像被拧成麻花一般发疼，但脑袋还没疼多久，就开始心疼。

　　那个臭小子居然伸手在捶打杨清欢的腿，不断发出厚实的皮肉碰撞的声音，那双狭长的眼里透着惹人生厌的笑意。

　　看得夏曦目呲欲裂。

　　夏曦一个健步冲上去，趁着杨清欢后退的间隙挡在她们中间，一把狠狠推开了那小孩。

　　小男孩直接摔了一个狠的，一屁股坐在就开始放声大哭。

　　老太太眼中闪过惊慌，竟也尖锐哀叫起来，立马蹲下去搂住他。“哎呦！大孙子啊！我的宝贝大孙子！”

　　附近几户人家悄悄开了门或窗，皆好奇地探了头来张望情况。

　　顾蔺鸢慌忙冲到杨清欢面前，搂着她就是一顿摸，当摸到小腿时，明显能感觉到杨清欢的瑟缩。

　　顾蔺鸢浑身的火气瞬间炸开，转身抽出门闩，站到那奶孙两个面前，直冲冲指着她们俩。

　　“请你们赶紧走，不然我就动手赶人了！”

　　那老太太以一个和她孙子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到地上，猛的扯起嗓子大喊，“没天理啊！我带着孙子好心来拜访，你们动手打我孙子就算了，竟然还赶人！这么没规矩……”

　　瞧着逼到眼前的门闩，那老太太霎时闭上了嘴，顺带手捂住了小孙子的哭声。

　　夏子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屋里，正面色阴沉地瞧着这边。

　　“你孙子先动手打我小女儿，我大女儿保护妹妹，就是打你孙子了？应该我们问有没有天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颠倒黑白的老太太，还真是开眼了。”顾蔺鸢手指握得死紧，渐渐的已经泛白。

　　那老太太又扯着嗓子开始嚎啕，试图继续颠倒黑白。

　　顾蔺鸢收回门闩，抬手抛起转了几圈落回手心，借此机会调整了个顺手的姿势，正要挥手打在她身上时，突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女声。

　　“孙大娘，您孙子怎么又惹祸了？”

　　正步步靠近门边的夏子旭，转头看到了外面发声那人。

　　一个穿着棉布花袄的中年女人，笑意盈盈的走过来，扬着一副熟络模样挽住孙老太太的胳膊，将她和她的宝贝孙子扶起来。

　　孙老太太眼底的厌恶遮掩不住，抬手一把将那女人推开，收回手时嫌弃的掸了掸袖子，便操着一副尖酸的嗓子叫嚷开了，“走开走开！别碰我们，可别把你一身霉运过给我宝贝大孙子了！”

　　那女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后退两步迎着笑又开口，“孙大娘，你们怎么每次都和这家新住户有矛盾啊？怪我好奇一句，这是风水不好，还是人有问题啊？”

　　顾蔺鸢抬眼看这女人两眼，火气渐消，但还是看门外这奶孙两个不顺眼，提着门闩恨敲两下门板，顾蔺鸢在全员注目礼下出了声。

　　“麻烦你们赶紧滚，不然我手上的东西还不一定落在哪呢。”

　　“诶！”那老太太一把尖嗓赶得上唢呐，却着实吵人。“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们怎么这么惨啊！哎呦啊！没天理喽！”

　　顾蔺鸢被吵得头疼，眯着眼揉揉太阳穴，不耐烦的模样摆在明面上。

　　那小男孩奔着顾蔺鸢冲过来，看样子还是想打人，夏曦眼疾手快向前一步，伸脚拌了他一下。

　　在那烦人小孩摔得脸着地之前，夏曦好心地伸手垫了一下，“哎呦，好不小心啊，宝贝孙子，没摔着吧？嗯？”

　　夏曦虽然嘴上关心着，语气却阴阳怪气的不得了，借着给烦人小孩拍灰的机会，她还狠狠抽了他几下。

　　那烦人小孩一瞬间涌出了眼泪，那小孩嗓子估计随了奶奶，哭声响得观望的那些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孙老太太立马咋呼起来，推开夏曦搂住宝贝孙子，就开始骂顾蔺鸢，“你这女人怎么管女儿的？啊？我看你就是个生不出男孩的赔钱货吧？是不是被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