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时》梅羽迹

26、年夜饭 “子旭

　　“子旭！满哥！快下来，年夜饭还吃不吃了？”夏曦站在楼梯前，朝着楼上招呼。

　　夏子旭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夏曦安心进了厨房。

　　可她骤然停步于门边。

　　灶台旁，杨清欢亲昵挨在顾蔺鸢肩膀上的动作，刺进夏曦眼底。

　　那边杨清欢大抵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目光，茫然扭头对上她的视线。

　　夏曦轻蹙眉头，直勾勾盯着她。

　　试图劝她识相。

　　杨清欢无知无觉，漠然转回去，一副完全不懂她意思的模样。

　　夏曦咬牙，拳头紧攥，绷起道道交错的青筋。

　　她根本不信杨清欢不明白她的意思。

　　“娘，菜好了吗？”

　　夏曦扬声询问，瞬间吸引了顾蔺鸢的注意，恰在她转身时，和杨清欢分开，留了一条空档。

　　夏曦紧走几步，挤进二人之间。

　　被迫后退半步，杨清欢茫然打量一眼，完全不理解她为什么非得站到这个位置来。

　　顾蔺鸢那双温和包容的眼眸笑眯起来，伸手摸摸二人的脑袋，“菜都好了，一盘一盘端出去吧。”

　　“好。”杨清欢愉悦得很，不假思索答应下来，率先端起盘子。

　　“慢一些，小心烫。”

　　夏曦一路盯着杨清欢的背影，完全不解她为什么不搭理自己，明明自己都挑衅到那个程度上了。

　　眼前一只纤细匀称的手挥过，“小曦，愣着干嘛呢？”

　　夏曦视线收回，注意到顾蔺鸢正看着自己，忙去找盘子，可指腹刚触到盘身，她便急忙缩手。

　　“哎呦，烫着了吧？我说‘小心烫’，你心思飞哪去了啊？让我看看呢。”顾蔺鸢捧着夏曦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个来回。

　　杨清欢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怎么了？”

　　夏曦垂眸盯着顾蔺鸢的表情，没应声，她的手已经不怎么疼了。

　　“小曦刚刚烫着了。”

　　杨清欢贴着夏曦的背，从身后以半揽着她的动作，检查了夏曦的手，随后索性托着她的手，放到耳垂上。

　　“没什么大问题，摸摸耳垂就不烫了，要是感觉皮疼，就泡一泡凉水。”

　　杨清欢的声音渐渐远去，夏曦却仍感觉面颊发烫，仿佛方才贴在背上的人未曾离开。

　　顾蔺鸢笑眯眯的，轻轻推一把夏曦。“清欢辛苦了，再洗洗手吧。”

　　三个人端了菜出去，另外两人也下来了。

　　一桌菜不算丰盛，却色香味俱全。五个人欢腾的很，偏偏顾蔺鸢又不知从哪捧了瓶酒出来。

　　看得杨清欢后背发凉。

　　“来，我今儿个找出来一瓶好酒，自家酿了几年，都尝一尝。”顾蔺鸢捧着瓶酒，准备一个一个倒满。

　　夏曦不知想到什么，“噌”一声窜起来，“娘，我来吧，您坐着。”

　　顾蔺鸢略感诧异，毕竟夏曦反应这么大，着实反常，不过顾蔺鸢还是放心交给了她。

　　夏曦挨个倒满四杯酒，唯独留了一只酒杯只满了一半。

　　她刚才猛的想起上次醉酒做的糊涂事，实在是不敢再喝，这会儿这么多人，她要是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的脸也不用要了。

　　杨清欢不经意撇到夏曦的动作，身子缓缓前倾，将手臂支到桌上，挡住被万般宠爱的那一杯。

　　将其余酒杯递还回去，夏曦毫无察觉的将杯子拉近，装模作样抿下一口酒。

　　顾蔺鸢站起身，举着酒杯晃了一圈。“原谅我给自己涨了辈分，祝各位，祝我们，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王满望着顾蔺鸢，望着这一桌人，慢慢红了眼。

　　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热闹、像样的年夜饭，更何谈长辈祝福……

　　“祝各位身强体健，万事顺遂！”夏子旭搂着王满的肩，紧接一句。

　　“好！”一桌人热热闹闹敬了酒，又聊开了。

　　夏子旭吃饱后，倚着厅堂门前的柱子，晕乎乎的朝桌边死活不起身的夏曦伸手。明明自己喝红了脸，还要嘲笑她。

　　“姐！你怎么不站起来？”

　　夏曦侧坐桌边，艰难撑住脑袋，眼神迷离着锁定了他的方向。“小崽子，你脸红的像涂了脂粉，还说我？”

　　“得了，你们两个大哥别说二哥，酒量这么差，一点不像我。”顾蔺鸢还坐在桌边，此时正抬手为自己倒满一杯酒。“还是清欢好，这酒量，让你们半瓶都追不上。”

　　杨清欢端起酒杯，只抿唇浅笑。

　　夏子旭手摆的极快，他几乎感觉到了凉风。“比不了比不了，我还小呢。”

　　院中，摇椅里的王满缓缓抬了抬头，颓废的晃动摇椅，险些把自己哄睡着。

　　“是呢是呢，我们子旭小着呢。”顾蔺鸢抿一口酒，语气宠溺接上一句。

　　“还小吗？”夏曦脑子快转不动了，傻傻追问。

　　夏子旭气急，语气里带着委屈。“我过了生日也才十七呢！”

　　“啊？哦，十七啊……”

　　夏曦一手险险撑起垂坠的脑袋，眼睛已然紧闭，光看她不省人事的醉样，夏子旭就憋了一肚子气。

　　杨清欢与她正对面，看不清夏曦面容，好奇探头，却也未能一探究竟。

　　反倒是被她身边的顾蔺鸢伸臂揽入怀里。

　　“嗯？娘？”杨清欢在她怀里仰起头，极力调整出半躺的姿势。

　　顾蔺鸢低头用手刮刮她挺翘的鼻尖，“小曦睡着了，你光看她，都不陪我喝酒了。”

　　“喝！陪你喝！”杨清欢挣扎着坐起身，又不死心追问一句。“夏曦真的睡着了？”

　　“对啊。怎么了？”

　　“啊！”

　　一声痛呼吸引了二人的视线，连带着撑头睡觉的夏曦都被吵醒，一齐看向门外。

　　院中的摇椅不停晃动着，如身处风浪中的渔船。夏子旭笑得傻兮兮的站在旁边，那只作恶的爪子都没想到收回。

　　王满一骨碌跳起，差点就要动手教训他，可一瞥到夏子旭满脸的醉意，便体会到了什么叫，“拔剑四顾心茫然”。

　　他总不能对醉鬼动手吧……

　　偏偏罪魁祸首晃悠着坐进了边上顾蔺鸢新编的摇椅里，仰头痴笑着望向王满。

　　“哈哈哈……”杨清欢隔了大老远也能看清他憋屈又茫然的表情，笑得肆无忌惮。

　　顾蔺鸢撇过头看杨清欢，满脸的笑意藏不住。

　　夏曦仍坐在桌边，却已经换了方向，王满只能瞧见她不断耸动的肩膀。

　　吃了憋，王满坐下自顾自生闷气，只瞧着对面一摇一晃的醉鬼，他就憋屈不已。

　　临了，王满也只是报复性揪几下夏子旭的脸，选择以牙还牙。

　　他是报了仇，桌边这三位倒看了出好戏，一个个笑得如花儿般灿烂。

　　杨清欢转头替顾蔺鸢把酒满上，轻轻磕碰她的杯沿，随即一口饮下。

　　顾蔺鸢笑得更加开怀。

　　夏曦撑着脑袋，迷迷瞪瞪瞧着两人，不料，在某一瞬间，似是瞧见杨清欢警惕打量的眼神。

　　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