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得之辩：关于历史发展的零碎思考》茂华

3、第 3 章

　　第二章生产织就婚姻缘，世易时移情亦迁

　　前日和友人闲聊，话题不知不觉绕到了 “婚姻” 上。他忽然说：“你前阵儿说春秋和现在有相似处，那婚姻呢？从过去到现在变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和你说的‘生产关系’有关？” 这话让我来了兴致 —— 哪是 “有关”，分明是生产关系像根线，牵着婚姻的模样一路演变，每个时代的婚姻，都带着那个时代生产方式的印记。
　　就说原始社会吧，那会儿连 “婚姻” 的概念都没有。《礼记》里写 “上古穴居而野处”，不仅居住条件简陋，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部落里的生产资料，虽说土地山林归大家共有，但真正能让日子安稳延续的，还是女人的能力 —— 她们能循着季节采野果、挖野菜，每天都有稳定收成；还能生下孩子，让部落人丁兴旺。男人呢？出去捕猎全看运气，运气好能扛回猎物，运气差可能连人都回不来。你想，要是一个女人身边有几个男人，他们要么外出寻找食物，要么帮忙守护部落，日子才能安稳。所以那会儿 “一女多男”，根本不是感情选择，而是生存必需 —— 女人攥着 “稳定生存” 的关键，自然成了部落的核心，母系氏族说白了，就是 “谁能掌控生存资源，谁就掌控婚姻的走向”。前阵儿看考古报道，有些原始部落遗址里，女性墓葬中有陶罐、石器，男人的墓里却只有几块骨头，这就是生产关系刻在历史里的痕迹。
　　等进入封建社会，这根线就反过来了。农耕时代最珍贵的生产资料是土地，要种好地，得犁地、耕种、修水渠，这些都是重体力活，男人的优势就此凸显。一家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男人能不能把地种好，收成多了，日子才能宽裕；要是男人没力气，地荒了，一家子都得挨饿。女人呢？被局限在家庭里纺线、做饭、生娃，连自家田地的边都摸不到 —— 不是她们不想参与，是当时的规矩把 “土地所有权” 全绑在男人身上，儿子能继承田地，女儿连嫁妆都要看男人的脸色。这种情况下，“一男多女” 成了常事，不是男人贪心，是家里需要更多人干活、更多人传宗接代。你看《孟子》里说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其实本质是 “田地需要继承人”—— 要是没儿子，田产早晚得被族里人分走，婚姻成了男人保住田产、延续劳动力的工具。那会儿讲究的 “门当户对”，也只看谁家田地多、佃户多，两家联姻，其实就是把两块地绑在一起，避免被别人吞并，本质上还是 “生产资料的抱团”。
　　友人听到这儿，话头接了过来：“照这么说，到了近代改成一夫一妻，也是因为生产方式变了？可现在都不怎么种地了，为啥还讲究门当户对呢？” 我笑着点头：“可不是嘛。近代工厂兴起，生产资料变成了机器、厂房，工厂要运转，得需要一群能按时上班、会拧螺丝纺纱的工人，不管男人女人，只要肯干活，就能拿到工资。女人这就有了自己的生计 —— 不用再靠男人的田地过活，自己进厂挣的钱，足够养活自己。你想，要是还像以前那样‘一男多女’，女人都在家围着男人转，工厂哪来这么多工人？所以资产阶级才会立规矩，把‘一夫一妻’写进法律，这样男人女人都能安心上班，工厂才能正常运转。这时候的‘一夫一妻’，表面看是婚姻平等，其实是‘工业生产需要稳定劳动力’的结果，女人的‘平等’，更像是工业资本需要更多人手的‘附属品’。”
　　“至于现在还讲门当户对，” 我接着说，“早就不是比谁家田地多了，而是比‘谁手里的新生产资料更多’。以前看‘有多少亩地’，现在看‘父母有多少资产、自己在哪工作、有没有能挣钱的技能’。比如你在互联网公司当总监，对方在银行做经理，俩人收入差不多，圈子也相近，这叫‘收入和资源对等’；你家开工厂，对方家做供应链，能互相帮衬，这叫‘资本和渠道对等’。本质上还是‘谁掌握生产资料，谁就有婚姻里的话语权’。前阵儿我帮亲戚家孩子留意婚事，对方一上来就问‘在哪工作、月薪多少、有没有房’，和以前问‘有多少田、有多少牲口’，逻辑完全一样，只是换了层现代的包装。”
　　友人又问：“那既然条件都匹配了，为啥现在离婚率还这么高？按说门当户对，日子该安稳才对。” 我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生产关系变了，人对婚姻的期待也变了’。以前婚姻是‘生产资料的结合’，只要两家田地相当，哪怕夫妻俩一天说不了几句话，也能凑活过 —— 封建社会里，多少夫妻一辈子没红过脸，不是感情好，是没必要红脸，只要能管好孩子、种好地就行；工业社会刚起步时，夫妻俩一起上班挣钱，能把孩子养大，日子也能过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了，AI 都能种地、写报告了，人不用再靠婚姻才能活下去，自然就想让婚姻‘更舒心’。”
　　“你看，” 我继续说，“以前女人要是遭遇家暴、被冷落，就算再委屈也不敢离婚，离了婚没地方去、没饭吃；现在女人自己能挣钱，租得起房、养得起自己，受了委屈为啥还要忍？以前男人觉得‘女人在家带娃就行’，现在却希望‘俩人有话聊，遇事能一起扛’，要是老婆只围着家务转，没有共同话题，也会觉得日子没意思。更关键的是，‘门当户对’只解决了‘条件匹配’，没解决‘心里合拍’—— 你俩月薪都是五万，可你喜欢到处旅行，他就喜欢宅家；你想丁克，他非想要孩子；你想继续升职，他却想躺平，这些事儿在以前能忍，现在根本忍不了。再说，现在的日子变化太快，今天你还是公司高管，明天公司裁员就可能失业；今天你俩还聊得投机，明天他接触了新圈子，想法就变了 —— 生产关系变得快，人的价值也变得快，以前的‘门当户对’，过两年可能就不对等了，婚姻哪能稳得住？”
　　友人听完，又问：“那照这么说，以后有了 AI，婚姻还会变吗？会变成啥样？” 我想了想：“AI 时代最根本的变化，是‘人不再是生产资料的必需品’了。以前土地需要男人的力气，工厂需要男女的双手，现在机器人能干活，AI 能处理数据，人不用再靠‘出卖劳动力’过日子。这时候，婚姻的‘生存功能’就没了 —— 女人不用靠男人的钱，男人不用靠女人的家务，大家都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所以现在年轻人不想结婚，不是不想找伴，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过日子凑活’。”
　　“有人说以后会流行‘不婚’，有人说会有‘合同制婚姻’，比如俩人先约定过几年，合适就续，不合适就散。其实不管变成啥样，都是‘生产关系解绑婚姻’的结果。婚姻本来就是份‘隐性合同’：原始社会是‘用劳动力换生存资源’，封建社会是‘用婚姻换土地传承’，近代是‘用平等合作换稳定收入’，到了 AI 时代，这份合同里的‘功利条款’都没了，自然就得加‘心里的条款’—— 比如‘能不能聊到一块儿’‘能不能互相理解’。要是以后大家连‘结婚才能被社会认可’的想法都没了，婚姻可能就成了‘可选的事’，想结就结，不想结就一个人过。这不是婚姻要消失了，是婚姻第一次不用跟着生产资料走，能真正跟着人的心意走了。”
　　友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一想，以前的婚姻，好像都不是为了‘人’，是为了‘日子’？” 我摇摇头：“也不能这么说，是‘生产方式决定了人该怎么过日子’，婚姻只能跟着日子走。原始社会人要活下去，婚姻就得围着‘稳定生存’转；封建社会人要种好地，婚姻就得围着‘土地传承’转；近代人要进厂上班，婚姻就得围着‘稳定收入’转。现在人不用再为这些发愁了，婚姻才能围着‘人’转。你看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再问‘你家有多少资产’，更多问‘你喜欢啥’‘咱们能不能一起做喜欢的事’，这就是生产关系松绑的好处 —— 人终于能把‘喜欢’放在婚姻的前头了。”
　　友人点点头：“以前总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没想到和时代的关系这么大。” 我笑了：“哪只婚姻啊，好多事都和时代的生产方式绑在一起。只是咱们今天聊婚姻，刚好把这根线看清楚了。以后 AI 还会怎么变，婚姻还会怎么发展，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肯定：只要人要过日子，只要生产方式在变，婚姻就会跟着变 —— 它就像一面镜子，照得出时代的样子，也照得出人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