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搬进陆家庄 ...
-
搬进陆家庄拨给他们的下人房那日，郭芙的精神好了许多，能自己坐起来了。她看着杨过忙前忙后收拾屋子，最后将陆家庄给的那床旧被褥和两套换洗衣物摆放好。虽然住的是大通铺，但幸好这屋目前只有他们二人入住，屋子狭小但被杨过收拾一番后还算整洁干燥。
杨过脸上带着笑，跟管家、丫鬟小厮们打招呼，说话俏皮，手脚勤快，很是讨喜。
但郭芙看得出来，杨过并不开心。她知道是自己闯祸了，杨过天天说他是大爷，那怎么会愿意当低人一等的小厮啊！要不是她总生病......
晚上睡觉时，郭芙主动凑过去给杨过捏肩，就像以前做错事了怕被郭靖责骂时那样。只要她使出这一招，爹爹就绝不会打她屁股。
杨过本来枕着手想事情，思绪突然被打断。“你干嘛？又不舒服了？”他腾出只手，去摸她额头。见入手温热，才松了口气。
“呜...哥哥，芙儿错了。呜...都怪芙儿。”郭芙连忙瘪嘴，故意装出哭声。
“好了，别装了。说吧，以后还听不听我的话？”杨过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哼道。
“听！芙儿以后就听过哥哥的话。”她回忆着以前偷听父母对话时的内容，举起一只小手。
“芙儿发誓，过哥哥说一，芙儿就绝不说二——”
杨过没等她说完，就掀起被子给她扑头盖脸盖下去。“小屁孩一个，还学人家发誓呢。”
郭芙高举双手掀开薄被，一下子跳了起来。“杨过！你看不起人，你大欺小，癞疙宝！”她嘟着嘴，双目炯炯。
他不理她，她的嘴便越翘越高。
杨过坐起身，一脸不情愿但嘴角却噙着笑，他伸出手指朝她勾了勾：“过来。”
下一秒，郭芙的小眉头就松开了，脸上立马荡出了梨涡。她哇哇大叫着朝他扑了过去，两个小孩打闹着滚成一团。
接下来的日子里，因为有了固定的住处、每日两餐虽简单却足以果腹的饭食，郭芙的身体像吸饱了春雨的嫩芽，眼见着一天天恢复起来。苍白的小脸添了血色，凹陷的脸颊也丰润了些许。
而杨过在陆家庄也是如鱼得水。他年纪虽小，但市井里摔打出的机灵劲儿和察言观色的本事，用在庄内跑腿、传话、搬运些轻便杂物上，简直事半功倍。他能从管家一个眼神里明白是急着要东西还是可以稍缓，能从厨房大娘絮叨的家常里听出今日庄主可能想吃什么点心，甚至能跟守门的老苍头聊上几句，不动声色地打听些庄内外的动静。他做事手脚利落又聪明伶俐，不过月余，庄里上上下下提起“杨过那小子”，都少了几分起初的轻视，多了几分“还算得用”的认可。
分配给他的活计总能在别人费一半工夫时就完成得漂漂亮亮，余下的时间，他或是被派去干点别的零碎，或是竟能得片刻清闲。他也懂得分寸，从不恃宠而骄，该恭敬时恭敬，该勤快时绝不懈怠。
郭芙则要自在得多，她不用干活且行动自由。起初她还只待在他们的那间小屋里，看着杨进进出出。后来身子爽利了，她爱干净的天性便按捺不住。
她年纪小，模样生得好，加上病怏怏的惹人怜惜。何沅君便对她多了几分关注，有次路过偏院，看见郭芙踮着脚，笨拙地擦拭他们小屋那扇唯一的窗户，小脸绷得紧紧的，这让何沅君想起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极其爱洁、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白猫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郭芙闻声回头，看她站在院门口笑，也不怕生，反而扬起小脸，骄傲道：“夫人，我擦得干净吗？”
她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的软糯。何沅君走近一看，那窗户玻璃果然被擦得锃亮，连边角缝里的陈年积灰都被小心剔除了。“干净，真干净！小福可真能干。”
郭芙得了夸奖，眼睛弯成了月牙。何沅君看着喜欢，也心知这兄弟两人生活困苦，于是自此以后便时常会让郭芙帮忙做些小活，比如去前院给管事传句话，或者去库房取点不大要紧的东西。在事成之后，就赏她几枚铜板，或者两块点心。
郭芙对此格外上心。她觉得这是在做事，是在帮杨过分担，也是在证明自己不是白吃白住。每次被吩咐做事，她都绷着小脸，极其认真地记清楚要求，然后迈着小短腿，又快又稳地去完成。
陆家庄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小径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郭芙刚从前院账房那儿取了何沅君要的两色丝线，仔细包好，捧在怀里，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她今天穿了件些浅灰色粗布短衫，原本陆府分给了杨过两套旧衣服，杨过拿出一套又剪又缝，硬是改小了。郭芙一换上，确是个异常俊秀伶俐的小书童模样。
穿过连接前后院的花园月洞门时，她只顾着低头看路，怕摔了怀里的丝线，不妨斜刺里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两个身影说笑着转过假山石，与她撞了个满怀。
“哎哟！”
“哎呀！”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郭芙踉跄后退两步，怀里的丝线包掉在地上，自己也差点一屁股坐倒。
撞她的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光景，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柳眉杏眼，此刻正揉着被撞到的肩膀，柳眉倒竖，另一个身着淡绿衣裙，气质温婉些。
“哪来的小厮？走路不长眼睛吗？”穿鹅黄衫子的站稳后，立刻出声斥责。她是陆家庄的大小姐陆无双，自小被捧在手心，性子难免娇惯些。
程英，也就是那绿衣少女，轻轻拉了一下陆无双的袖子，低声道：“表妹，算了，他也是不小心。”说着，目光落在正慌忙弯腰去捡丝线包的郭芙脸上。
这一看，程英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这小厮，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但一张小脸却生得极是俊秀。眉眼精致如画，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此刻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竟比许多女孩子还要好看几分。她脸颊微微一热，竟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盯着看。
陆无双也顺着程英的目光看向郭芙，待看清郭芙的脸，原本的怒气也滞了滞，她哼了一声，扬起下巴：“你是哪个院子的？这么毛手毛脚！惊了本小姐，该当何罪？”
郭芙捡起丝线包，拍掉灰尘，小心检查没摔坏，这才抬起头。
她没理会陆无双的质问，反而先对着程英，模仿着记忆里杨过的样子，不卑不亢道：“对不起，是我没看路，撞到姐姐了。”
陆无双见她只对程英说话，对自己却不甚理睬，心头更是不悦。再看郭芙那张过分俊俏的脸，不知怎的，竟觉得有点刺眼。她眼珠一转，看到旁边一株开得正盛的玉兰树，枝头几朵白玉兰花高高悬着，在阳光下皎洁可爱。
“算了，本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陆无双摆摆手，语气却带着命令，指着那玉兰花，“不过，你既然撞了我，总得赔个不是。看见那花没有？去，爬上去给我摘那朵最高最白的下来！”
爬树？郭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那玉兰树有三四丈高，她直接摇头：“我不会爬树。”事实上她很擅长爬树，在桃花岛胡作非为，爬树掏鸟蛋是常事，但她不喜欢陆无双趾高气扬的样子。
“不会爬树？”陆无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催促道：“男孩子哪有不会爬树的？我看你就是偷懒！快去！摘不到，我就告诉爹娘，说你冲撞了我还不肯认错！”
程英在一旁看着，她轻轻扯了扯陆无双的衣袖，小声道：“表妹，算了吧，这树挺高的，万一摔了……”
“要你多嘴！”陆无双正在兴头上，被程英一劝，反而更来劲，瞪着郭芙，“你到底去不去？”
郭芙抿紧了嘴唇，她不再理会陆无双，转身就要走。杨过说过，在庄里尽量别惹事，但也不能任人欺负。
“你站住！”陆无双见她竟敢无视自己，气得跺脚。
郭芙脚步不停。她目光扫过花园角落，那里种着一丛丛低矮的迎春和几株晚开的山茶，花朵虽不及玉兰名贵，却开得热热闹闹，金黄映着嫣红，格外鲜活。
她停下脚步，蹲下身，扯了几枝开得最好的迎春花，又掐了几朵颜色正的山茶。迎春的鲜嫩金黄衬着山茶的明媚嫣红，朴素却别有一番野趣与生机。她将柔软的花枝缠绕、扭在一起。很快，两个做法粗暴的花环在她手中成型。
她拿着编好的花环，走回到还在生闷气的陆无双和一脸无奈的程英面前。
“你让我爬树，我才不去。”她先是对着陆无双，然后递出一个花环，“这个给你。”
陆无双愣住了，看着递到眼前那个潦草花环，又看看郭芙平静的脸，一时竟忘了生气。那东西若不说是花环，根本就认不出来，但她脸上还是飞起了红晕，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花环，嘴上却还硬着：“还以为你不识好歹了，算了，我就勉强让你在我家呆下去吧。”
郭芙没接话，又转向程英，将另一个花环递过去，声音甜了些：“也给姐姐一个。刚才谢谢姐姐。”
程英的脸一下子红了，比陆无双更甚。她看着递到面前的花环，心里像是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她接过花环，声音细如蚊蚋：“谢、谢谢……”
郭芙见她们都接了，便点点头，重新捧好丝线包，说了句“夫人还等着丝线”，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后。
留下陆无双和程英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