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轶事》猫尾蓬松

6、第 6 章 我记得高二

　　凉钢这片老家属区，业主们平时就交点垃圾费，没有物业，都是自己管自己。
　　近些年，人口外流，住户锐减。

　　周末两天，王渝人清净地睡到自然醒，家里厨房用具基本都扔了，她也懒得做饭，饿了就出门下馆子。
　　生活倒是很平静。

　　周日晚上，她吃饭回来，又收拾了一下屋子，想到第二天是工作日，就早早地洗完澡躺床上追剧。
　　最近上映了部破案悬疑剧，正更新到高潮的几集，王渝人看得有点入迷。
　　到十一点的时候，正打算放下手机睡觉。

　　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几声异动，像是金属剐蹭的声音。
　　房子的大门是老旧的铁皮门，又是直上直下的步梯房，周围非常静谧，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

　　起先，王渝人还以为是某个走到门口歇脚的邻居，但仔细听了一阵，发现声音窸窸窣窣的，只有很贴大门才有这种效果。
　　她穿上鞋，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从房间走出去。

　　门口的动静未停，王渝人仔细辨认，发现像有人用拉链规律地敲击铁门。
　　其中还夹杂着男人低沉压抑的呼吸声。
　　她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只剩一盏还亮着，晦涩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男人俯身靠在门上，身体以某种规律性地节奏摩擦着大门。

　　猫眼里的景象让王渝人一阵反胃。
　　她攥拳抵住嘴，强行压住不适，脑子疯狂想着对策。
　　阮阿姨虽然时常过来，但是并不住这里，新家貌似在新区。
　　最近的派出所车程也要十几分钟。
　　家里也没什么趁手的东西。

　　想罢，王渝人退后，深呼吸，蓄力之后，猛地揣向铁门。
　　砰！铁门猛响，震得整栋楼抖颤了颤。
　　猝不及防的一击，让外面的男人受了惊吓，忙不迭地往楼下跑。

　　砰砰砰！
　　王渝人气不过，又连踹了好几脚。
　　直到仓皇的下楼声转成逃窜声，慢慢远去后，她才停下。
　　然后，强压下去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王渝人捂嘴冲到卫生间，对着脸盆干呕起来。
　　呕了一阵，她伸手拿纸，身体都是抖的。
　　暌违多年的恶心感再度将她席卷，比闻到苹果味还难受。

　　从洗手间出来，她靠墙站着，客厅没开灯，一盏台灯晕乎乎地从卧室照过来。
　　慢慢地，眼睛开始适应黑暗。
　　胃病那种绞拧感已经消失了，但喉咙还是发紧，手心被指甲掐痛的感觉一浪浪地袭来。
　　整个人有些懵。

　　隔了很久，她才把自己从记忆里捞出来。
　　擦了擦因为干呕而溢出的眼泪。
　　走到卧室拿起手机，拨通了阮阿姨的语音。

　　铃声响了几秒就被接起，那边环境音嘈杂，像是还没关店。
　　“喂，小鱼，怎么了？”阮丹问。
　　王渝人简单地把事情说了，然后请求道：“阿姨，你能把刚才的监控视频发我一下吗？”
　　对方答应后，她说了个大致的时间。

　　“报警了吗？孩子？”其间，阮丹问。
　　“我明天就拿着监控去报警，放心吧阿姨，那人被吓走了。”王渝人说。
　　“老房子治安不好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哎，最近我让我家那口子多过去看一看，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你就要马上给我打电话，知道吗？”阮丹说。
　　“知道了，阿姨。”王渝人应道。

　　没多久，对方把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阮丹家就在对门，开店的习惯使然，她在家门口也按了个联网的监控，有夜视和自动跟踪功能。
　　视频不长，五分多钟。
　　王渝人坐在床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点开。

　　十一点零三分的时候，一个男人探头探脑地上楼，然后贴耳在门口听了一阵，确定里面没动静之后，蹲了下来，把手身上门锁。
　　他一圈一圈地摸着钥匙孔，然后弓起身，伸出了舌头……
　　王渝人偏过脸，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后，才继续看下去。
　　中途，男人站起身，背对监控，一手提着裤子，一手像是在掏着什么。

　　看到这儿，王渝人猛地把手机丢开，脑海里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耳鸣声，腹腔也止不住地开始痉挛。
　　她慢慢地靠着床蹲下，把手攒成拳头放在胃部，一圈圈地揉着。
　　“没事的。”
　　“都会过去。”
　　“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她一遍遍地安抚自己说。
　　……

　　第二天中午，几个同事拼单，她跟着点了个清淡的菜，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李佳红看到，关心地问：“怎么了，吃这么少？”
　　王渝人捂着水杯说：“可能是昨天降温冷到了。”
　　“感冒了吧？”李佳红仔细看向她的脸，“你脸色也不太好，不舒服请假吧！”
　　她摇了摇头，借口道：“昨晚没睡好，追剧去了。”

　　几个同事都在追同一部剧，一来二去，话题被带偏。
　　午休的时候，李佳红拍了拍她的肩，提醒道：“前台有药箱，可以去找点药吃，冲杯999什么的？”
　　“好的，谢谢。”王渝人道谢。

　　下班后，她照旧坐公交回去，在路上下单了防身三件套。
　　派出所离车站不远，她拿着监控视频报了警。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女警，负责家属区那片的治安，看完视频，留了个电话。
　　“最近接到了好几起类似的报案，都说有变态，你又是独居又是单身的，更要小心知道吗？有事马上报警。”女警强调。

　　-

　　晚上，邓慕行和展俊约在火锅店见面。
　　店里的开荒保洁已经做过了，厨具碗筷都堆在仓库里，等着过几天试营业再启封。

　　邓慕行是张见樾继父那边的兄弟，因为同在校队的缘故，早在他妈二婚前就认识了，只是一直没人捅破这层关系。
　　婚礼过后，张见樾膈应过一阵子，不过邓慕行性格洒脱，几场篮球打下来就双双释怀了。

　　展俊不一样，他这人相当低调。
　　初中之前都在凉钢，高中到了矿中，一直都是闷头学习的类型。
　　工作后，因为职业原因，和邓慕行打过不少交道，三人又同是校友，年纪相仿，性格相投，慢慢发展成了朋友。

　　这几年，邓展两人没少往张见樾的店里跑，和员工们都很熟，进店跟进家一样自如。
　　他俩登堂入室后，就开始四处打转，最后在包厢里找到了张见樾。

　　邓慕行是专程来谈生意的，他想把今年校友会的聚会放在火锅店，能在试营业期间包场更好。
　　“那么大单生意和人气，你可要给我个骨折价。”邓慕行不知从哪儿摸出瓶果汁，自顾自地喝起来。
　　展俊就内敛很多，他那天有事，来不了校友会，不然以他的身份，肯定也是热门人物。
　　张见樾正在对接点单小程序，没空和他俩闹，丢出个折扣数字，就任凭邓慕行大刀阔斧地砍价，头都没抬。

　　“大忙人！”邓慕行酸溜溜地挖苦道。
　　“大红人！”展俊凉悠悠地补充道。
　　俩人一唱一和地提起当年张见樾的人气，据说矿中贴吧为他专门盖了好几层楼，还有好多站姐站哥定期更新。
　　当然，都是篮球训练照居多。
　　高中三年，张见樾不在教室里，就在球场上，都是共识。

　　“诶，我记得高二的时候，还有个二中的女生，每周专门来看他！”邓慕行大腿一拍，终于把这事想起来了。
　　“正常，我记得高中联赛，张见樾一战成名，在几个学校都很有名。”展俊虽然没进校队，但是平时没少关注比赛。
　　邓慕行摆了摆手，“一般人就算了，主要是那女生很漂亮。”
　　“后来呢？”展俊忍不住问。

　　张见樾正在敲键盘的手微微停滞，视线盯着屏幕，有些出神。
　　对面聊得投入，没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

　　“看了半年吧，听说高二下就没来过了。”邓慕行当时已经毕业了，不过校队群里很热闹，他关注过一阵。
　　“联赛就和二中打过，他去二中的时候，女生来看没有？”展俊问。
　　“这就不知道了。”邓慕行摊手。

　　其实邓慕行后来问过，不过问来问去，帅哥美女的故事好像就只有半截。
　　青春嘛，都这样，爱情无疾而终，友情戛然而止，要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要么就永远停在最遗憾的那一章里。

　　对话结束，气氛却诡异地凝滞起来。
　　包厢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声音，陷入真空时间。
　　直到桌上的手机震动，划破寂静。

　　张见樾垂眸看着供货商发来的采购清单，快速浏览后，然后回复：【好】
　　正要退出，忽然瞥见“发现”一栏有个红点，他鬼使神差地点进朋友圈。
　　然后整个人沉凝下来。

　　朋友圈广场，最新一条朋友圈写着：凉钢二厂家属区的朋友们，注意哈，附近有变态出没，我今天才看到监控，这厮儿真的离谱！
　　配图是张打码的监控截图，黑灰白的夜视模式下，一个男人站在门口做着猥琐的动作。
　　这条朋友圈的左上角头像，是张中年女性笑呵呵的自拍。
　　网名是：阮家豆汤火锅。

　　啵！
　　记忆仿佛打了个响指。
　　一幕幕闪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见樾的脑海里：

　　深夜，路灯晕乎乎地照亮路口。
　　下坡的小巷里，坐落着几排低矮密集的家属楼，电线杆高高低低地从中穿过，步梯房的铁门，永远半作废地敞着，露出幽深黑暗的楼道。
　　他走在女生后方，不远不近地跟着，目送她走近小巷，再转进铁门，看着声控灯断断续续地亮到三楼。
　　听到关门声，视线右移，当熟悉的窗口亮起灯光，他才转身往回走。

　　那段夜路，他走了一年多。
　　所以，张见樾很确信，监控里的楼道，就在凉钢二厂家属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