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轶事》猫尾蓬松

5、第 5 章 对方穿得相

　　精品店。
　　“先别打包。”张见樾付完款，见店员要把水晶球装进礼盒，出声提醒。
　　店员疑惑地把水晶球递给他，见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对着灯光拍照，玻璃折射的光斑落在脸上，都无知无觉。
　　他长得好看，拍照的神态很认真，几个店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买来送女朋友的吧。

　　等待打包的时间里，他打开微信发了两条朋友圈。
　　第一条，圣诞快乐。
　　第二条，今年第八个。

　　正在编辑第二条的时候，收银员忽然开口：“先生，选个颜色？”
　　今天圣诞节，店里有免费送包装的活动，就是蝴蝶结的颜色需要自己选。
　　张见樾没注意，指尖不小心按下了发布键。
　　他抬起头，下巴指了指蓝色那根说：“这条吧！”
　　说完继续看向手机，两条纯文字朋友圈，他删掉最顶上那条，又重新编辑，把水晶球的照片放了上去。

　　刚发布，微信就震动不停。
　　邓慕行光速评论：“你每年都发，人家到底知不知道？”
　　展俊也凑热闹：“八个，第八年？”
　　两个损友。

　　张见樾没心情和他们闹，拎着礼袋走出商场。
　　他朋友圈动态极少，今天日期特殊，加上颇有深意的文字，引来了很多点赞评论。
　　都是匆匆扫一眼就滑开，并不理睬。

　　驱车往新店的路上，等红灯的间隙，他忍不住打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始终安静着。
　　朋友圈里也没她的动静，张见樾皱眉，将手机息屏。

　　新店刚装修好，这两天正在开荒，老板不在，几个店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其他人说话，就邹建低头地刷手机。
　　张见樾走到门口的时候，江彤彤忍不住问：“哎，你到底在看什么？一会儿看，一会儿又看的。”
　　吴峥作为知情人，接话道：“他给喜欢的女生发圣诞快乐，对方没回。”
　　江彤彤：“被当成群发祝福了吧，我看到也不会回的，没什么情绪价值。”

　　吴峥呢，自诩心理大师，此刻摆出指导的姿态说：“你这种似是而非的消息没用，想跟女生建立亲密关系，第一步就要学会自我暴露。”
　　江彤彤很买账，连忙问：“什么叫自我暴露？”
　　吴峥：“就是直球表白，发什么圣诞快乐，冬至快乐，没用的，属于无效沟通——”
　　正说着，江彤彤扭头看见门口的人，诶了声，提醒道：“樾哥回来了。”

　　张见樾停在外间，眼帘半垂，望着手机里的消息栏，脸色沉了下来。
　　一分钟前，蓝色小鱼头像的人，给他那条水晶球朋友圈点了个赞。

　　-

　　晚上，许橙发来几条信息。
　　王渝人正追剧呢，见到手机亮起，便打开查看消息。
　　许橙：【小鱼同学，许橙携全家祝你圣诞快乐】
　　许橙：【图片/】
　　许橙：【图片/】

　　第一张是圣诞夜的晚餐照，四菜一汤，美味丰盛，餐桌旁还放着三个圣诞帽，场面看起来温馨又热闹。
　　另一张则是许橙和“孩子们”的集体照，一屋子的玩偶和手办，许橙坐在中央，颇有大家长风范。
　　王渝人指尖划过屏幕，将第二张照片放大，一个熟悉的玩偶闯入视线。
　　她忍不住将回忆慢慢拉到高二，同样是圣诞节那天。
　　……

　　那年冬天，气温骤降，一场小雪过后，许橙的扁桃体反复发炎，最终严重到只能手术切除。
　　住院期间，许橙看到贴吧有人出一款珍藏手办，几经问询，终于加上对方微信。
　　得知对方是同级的学生，但是家在二中附近，只好拜托王渝人去取，还把对方微信推了过来。

　　彼时，二中为了追赶其他两所重高的进度，将晚自习增加到三节。
　　算起来，那边下了自习，再坐公交过来，刚好是二中的放学时间，所以并不麻烦。
　　于是，俩人决定在二中校门口见面。

　　学生时代，节日的氛围总是很浓。
　　前一天平安夜，同学们互赠了很多苹果，教室里满是苹果香。
　　第三节自习课，没有老师控场，大家都默契地开始吃苹果削苹果。

　　王渝人上高中后，同学关系急转直下，在班里相当低调，当时，她很厌恶苹果，只好默默戴起口罩。
　　不知谁先发现了，一个捅一个。
　　几个吃苹果的同学瞥见她脸上的口罩，脸色颇为不善，甚至玩起了瓜分游戏。
　　苹果瓣传到她这里的时候，她忍着恶心，小心地递给了身后。
　　“不就是普通水果吗？能有什么细菌？装什么洁癖人设啊！”前面的人皱眉吐槽。
　　王渝人没法解释，只能闭嘴不言。

　　离下课还有几分钟，她收到了矿中男生的微信，说已经到了校门口。
　　她怕对方等得着急，铃声一响，便背上书包汇入放学的人流。
　　矿中和二中的校服都是蓝白配色，冬日又都被厚厚的羽绒服包裹，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出，放眼望去，尽是蓝白相间的洪流，实在难以辨认。
　　王渝人挤到报刊亭旁，低头给对方发信息。

　　这个时候，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走到面前。
　　“你也感冒了？”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口罩，男生问。

　　她摇了摇头，发现对方穿得相当“显眼冻人”！
　　只见黑色羽绒服下，篮球服松垮地套在蓝校服裤外，拉链豁然敞开，露出胸口的编号。
　　王渝人经常往矿中跑，认出男生身上穿的是矿中校队的队服。
　　只是他背光站着，看不清模样。

　　“没感冒？”男生似乎很怕传染，所以又问了一句。
　　王渝人还是摇头，然后看着他手里的袋子问：“是这个吗？”
　　“啊，对。”男生冷场了很久，似乎是观察了她一阵子，才把袋子拎到跟前。
　　“已经付过钱了，对吗？”王渝人问。
　　“付过了。”男生垂眼说。
　　“好，谢谢。”王渝人道谢后，接过袋子，以防弄错，她打开检查。

　　男生对她的小心谨慎似乎有些不屑，但出于礼貌，没走，还颇有耐心地等着。
　　“怎么多了一个？”她发现袋子里有两个盒子。
　　一个透明的手办原盒，另一个蝴蝶结封装的精致礼盒。
　　两厢对比，就显得手办十分简陋。

　　王渝人疑惑地抬起头。
　　男生仿佛很不耐烦解释，鼻音颇重地叹了口气，说：“嗯，是多出来的，送你了。”
　　说完扭身就走。

　　整个高中生涯，她和周围人的关系，既微妙又紧张，她又是高敏感的性格，当下就察觉，对方应该是生气了。
　　看着盒子，王渝人暗暗揣测，圣诞节这种日子，又是这种包装精致的礼物。
　　对方应该是想把礼物送给其他人，但不知是被拒绝，还是因为某些原因，最后没能送出去，拿着又觉难受，正好要出手办，就干脆打包送给她了。

　　这么一想，王渝人忍不住为他难过起来。
　　看对方还没走远，她叫住对方。
　　男生回头。
　　“圣诞快乐。”这是她那天的第一句祝福，也是最后一句。
　　男生有些意外，双手插着兜，笑了笑，也说：“圣诞快乐。”

　　回到家，她拆开礼盒，发现里面装的是个水晶球。
　　于是，这个水晶球就成了王渝人高中时代，除许橙外，唯一一个其他人送的礼物。
　　虽然是陌生人送的，但她还是好好地珍藏了起来。

　　那个年代，装饰品功能很单一，单纯就是漂亮。
　　直到现在，王渝人都还记得，水晶球里是条喷水的鲸鱼。
　　只是，经过时间冲刷，男生的样子早已模糊，只剩那身别致的穿搭，以及那股又骚包又别扭的青春气场，她还印象深刻。

　　再后来，高中毕业后，她换了新电话，旧微信被奶奶拿去用了。
　　想来，男生应该早把她删了吧。

　　-

　　很快，手机震动声将她拽回现实。
　　王渝人低头，继续查看消息。

　　许橙：【对了，张见樾朋友圈说了什么？】
　　王渝人想起那句第八年和水晶球，忍不住问许橙：【你们矿中的男生，是不是很流行送水晶球？】
　　许橙：【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王渝人：【因为他发了个朋友圈，意思好像是，连续八年都在送水晶球】
　　王渝人：【应该是送给他那个白月光吧！】
　　许橙：【这么深情？好家伙，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有空问问当年的同学】
　　王渝人：【好吧，不过如果问不出来就算了，毕竟这是人家的隐私】
　　许橙：【我懂】

　　放下电话，王渝人继续追剧，但是怎么看都觉得乏味。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鲸鱼水晶球。
　　她索性起身去到房间。

　　高中毕业后，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奶奶慢慢把很多东西都收起来了。
　　玻璃又是易碎品，一定被小心地放置在某个柜子里。
　　王渝人细致地翻寻起来。
　　终于，在书桌最右边的柜子里找到了它。
　　包装盒有些旧了，蝴蝶结也掉色许多，但是球体保存得很好。
　　她小心地拿出来，放到床头柜上。

　　高一搬去新家时，她带走了许多物品，凉钢的同学礼物、相册和毕业照……。
　　高二回来得匆忙，那些东西都能没带回来。

　　所以，眼前这个水晶球，算是她青春时代，硕果仅存的礼物之一。
　　“圣诞快乐啊，小鲸鱼。”王渝人摸着对水晶球说。

　　但这个周末，却不太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