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轶事》猫尾蓬松

3、第 3 章 你叫王渝人

　　在决定要回凉城后，王渝人就试着投了几份简历，其中就有这家代运营公司。
　　公司规模不大，但是看简介，经营情况稳定，福利待遇也还不错，重要的是岗位职责对口。
　　工作的这几年，她慢慢从文案做到了运营，HR见她的经历和技能匹配，简单聊过，就敲定了面试。
　　时间定在下午，地点是开发区。

　　王渝人读书那会儿，这片还只是荒地，现在已然是成熟的产业园和商业区了。
　　下了出租车，她根据导航走到几栋大楼前，有些犯难。
　　地址写着C栋，但是绕了会儿，王渝人发现自己下车的位置是后门，没有明确的楼栋数。
　　此时又正好是上班时间，门口没什么人。

　　她凭着感觉走进末尾那栋，想着可以去大厅询问前台或是保安。
　　可能因为是后门，又是二楼，没看到什么工作人员，只在会客区坐着个男人。
　　他背对大门，手里拿着本刊物，正悠闲地翻阅着。
　　王渝人走到离他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适逢男人的电话响，王渝人见他拿起手机瞥了眼，然后放下，慢慢地站起身。
　　他个头高，穿了件深色大衣，内搭灰色连帽卫衣，许是肩宽颈长，丝毫不显局促，瞧着应该是个年轻人。
　　王渝人正想询问这里是不是C栋时，男人突然扭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王渝人心头一凛，前夜的遭遇如倒带般在脑海里重现。
　　反观张见樾，似乎也认出她了，眉梢极其轻微地一扬，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骤然变得生动，露出一副“怎么又是你的”神态。

　　前晚的经历实在不怎么美好，甚至可以说羞耻。
　　幸好今天为了面试，脸上化了妆，粉底遮住了部分红晕，显得没那么扭捏。
　　女流氓这个人设还没垮。
　　挣扎了半瞬，王渝人最后还是选择开口：“不好意思，请问这是C栋吗？”
　　仿佛见惯了各类形式搭讪，张见樾见怪不怪地点头，眼睛始终望着他，声音冷凉而平直：“是的呢。”
　　仿佛对她调戏了自己，还镇定问路的本事有些钦佩。

　　不过，王渝人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浮起几丝玩味神色，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情节。
　　她暗叹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面试重要。
　　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刚迈开腿，男人的身影就越过她，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张见樾人高腿长，松松地走了几步，眨眼间就到了电梯口。
　　王渝人进轿厢时，对方已按了楼层，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亟待验证什么。
　　她扫了眼亮着的按键，正好是自己要去的那一层。
　　似乎有点过于巧合了。
　　王渝人有种不好的预感，全程不敢抬头。

　　电梯合上，张见樾半垂眼帘，视线落在金属门上，银润光滑的质感，映出俩人的身影。
　　女生今天穿了件丝绒小西装，里面配的深色毛衣，不甚挺括的衣料，把人衬得沉静如水。
　　她长了张极其艳丽的脸，因为气质疏离，又不喜欢抬头看人，削掉了长相里的锋芒，反而有种清冷感。

　　液晶屏上播放着洗脑的广告，轿厢的数字不断攀升。
　　在密闭空间里，有微微失重感。
　　他静静地看着她，眉目渐渐舒展，仿佛周围一切都模糊成了背景。
　　时间闷在里面缓慢流逝，但随着电梯叮声提示，他眨了眨眼，瞬间绷紧唇角，切换成冷峻淡漠的模样。

　　-

　　一分钟后。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1315室。
　　前台没人，王渝人只好掏出手机，站在门口给HR发消息。
　　张见樾却大喇喇地在沙发上坐下，驾轻就熟地拨通语音电话，响铃三声后挂掉，很是潇洒。

　　不多时，玻璃门后走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看了看王渝人，又看了看张见樾，然后不带一点犹豫地走向后者，热络道：“不好意思张老板，本来应该我去接您的，但遇到公司会议，耽搁了。”
　　张见樾放下手机，眼里没什么喜怒，只平静地开口：“现在有空了吗？”
　　“当然有。”眼睛男边道歉边把人往里迎，“方案都准备好了，可以在会议室边看边聊。”

　　张见樾悠悠起身，经过王渝人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迟疑地转过脸，偏头皱眉，略带疑惑地询问道：“那这位是？”
　　他看的是眼镜男，实际问的是她。

　　这些商务礼数，王渝人门清，只好抬起头，望着眼镜男轻笑道：“您好，我是王渝人，来面试的。”
　　眼镜男推了推眼睛，似乎想起了什么，忙问：“来面运营岗位的是吧？稍等，我给你的面试官发消息。”
　　“劳驾。”王渝人道谢。
　　“不客气，应该的，说不定以后就是同事了。”面对美女，眼镜男难免多说了几句。

　　正说着，一道审视的目光投来。
　　周遭空气骤然降温。
　　“抱歉？”张见樾冷不防开口打断，清俊的脸上写满不悦，“我是不是应该改天再来？”
　　“是我怠慢了。”眼镜男又是一番诚恳道歉。
　　“还走吗？”他抱起双臂，视线不耐烦在两人身上逡巡。
　　“不好意思。”眼镜男连忙转身引路。
　　三催四请过后，张见樾才抬脚动步，转身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她的脸。

　　待他的身影完全从视野里消失，王渝人才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地轻拍胸口，安抚住自己那颗狂跳的心。
　　凉城还是太小了，她无奈地想。

　　不久，玻璃门里走出一个满脸笑容的女生，带着她去了洽谈室。
　　面试过程很顺利，在王渝人详述了自己的工作经历后，对方也开始了介绍。
　　她叫李佳红，也是运营岗的，公司架构扁平，同事之间没什么上下级的概念，只因她是老员工，才会被安排来面试。
　　聊完福利制度，李佳红收起简历说：“各方都挺合适的，不过我们招人都需要老板点头，所以还是要去见见老板。”
　　王渝人点头：“明白。”
　　“行，那我现在带你去办公室。”李佳红说着起身开门。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李佳红简单地概括了人员分工，对方情商很高，态度也很温和，一来二去就聊了起来。
　　走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李佳红敲门后，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嘴：“你回凉城，对象怎么办呀？”

　　王渝人正准备开腔，旁边会议室的门锁被扭响。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一句“进”把她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眼看李佳红要进门，她赶忙回答道：“我单身。”

　　刚说完，忽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没错，正是今天楼下遇到的、还有前晚在超市调戏过的那位“顶配”。

　　王渝人怔住。
　　她面朝的方向正好是会议室。
　　更要命的是，刚说完，李佳红就点头关上了门。
　　最后呈现了这样的效果：对方一打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她站在门口，对他说“我单身”。

　　凑巧，太凑巧了！
　　这个时机简直巧得严丝合缝！
　　她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正欲解释。

　　张见樾却抢了先，他声线冷淡，带着几分诘问和意味深长。
　　“你叫王渝人。”
　　“单身！”
　　“想加我微信！”

　　王渝人诧异地抬起脸。
　　只见他松松地抱着手，斜靠在门边，眼皮懒洋洋地搭着，摆出一副“我倒是要好好看看”的架势。

　　误会了。
　　这人绝对误会了。
　　王渝人连忙张嘴：“我——”

　　“还真是见缝插针啊！”张见樾一锤定音道。
　　“……”

　　静止！
　　世界再一次静止！
　　王渝人顿时满头黑线，仿佛有三只乌鸦从自己脑门上飞过。

　　她凭着想象，脑补出几版潜台词：
　　你还真是见缝插针地——
　　调戏我？
　　勾引我？
　　撩我？

　　空气僵硬得像是凝固的糖浆。
　　尴尬得呼吸都有些费力。
　　思去想来，王渝人竟然觉得他的说法还挺合逻辑。

　　毕竟前晚，说身段柔和是她，说朱砂痣的也是她！再加上在门口的自我介绍，以及刚才的这句我单身。
　　诸多线索和痕迹结合起来，是她本人都觉得孟浪的程度。

　　但也不能就这么认了！
　　打定主意。
　　王渝人咬了咬牙，下定决心般地开口：“其实张老板您误会了！”
　　听到“张老板”几个字，张见樾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气氛降至冰点。
　　王渝人紧张地捏拳，脑海里浮现前晚的场景：
　　透明的亚克力立牌里，宣白的A4纸上，印着几个黑色的大字，还有一排红色小字。
　　老板不加任何人微信！
　　他的白月光除外！

　　想罢，徒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找到了个绝佳的理由。
　　于是，王渝人斟酌着开口：“我的意思是，我和你同是天涯沦落人。”

　　张见樾眯起眼，鼻息重得像冷哼。
　　王渝人以为这是没耐心的表现，所以加快解释道：“毕竟，你单身，我也单身——”

　　正说着。
　　张见樾脸色越来越差，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浅，眼里已没有了丝毫暖意。
　　王渝人便怀疑，是不是说错话了，短暂地停住后，她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不是单身？”
　　想起亚克力牌上标红的字。
　　她又补充道：“难道你的白月光这两天已经回来了？还加了你的微信？”

　　突然，她发现，对方眼瞳不自觉地微微一缩，薄唇抿成直线，仿佛在强压着什么。
　　比如：怒火？
　　王渝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把对方惹毛了。
　　其实今天见面的时候，她就有些心虚，现在又好似无理地薅了对方一把。

　　眼看对方眼里怒意即将爆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把手响动起来，接着，李佳红仿佛天使一样打开了门。
　　王渝人宛如看到生机般，毫不犹豫地闪身进了办公室。
　　只留下张见樾靠墙站着，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半晌，他垂下眼眸，唇角牵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

　　回程路上，王渝人收到了入职offer。
　　本来已经安抚下去的尴尬情绪又涌了上来，她按着两边太阳穴，有些头大。
　　新公司的福利待遇还行，接触下来的两个同事和老板人也不错。
　　如果没遇到那位张老板的话，就非常完美了。

　　想起办公室门口对峙的一幕幕。
　　她不禁倒吸冷气。

　　现下，她只能安慰自己，从眼睛男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个比较重要的甲方。
　　而这种级别的甲方，公司一般都不会让新员工接手的。
　　所以，她被分配过去的概率极低。
　　想罢，内心终于平静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