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李小姐 小莲 主仆情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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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楚幸手指即将触碰到绣楼院门的那一刻，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阴寒之气猛地从门内渗透出来，带着强烈的抗拒之意。
与此同时，院内那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楚幸眉头微蹙，收回手。这鬼物感知敏锐，似乎察觉到了他身上的威胁。
“它知道我们来了。”楚幸低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墙。寻常的怨魂可没有这般清晰的界限感和防御意识。
他侧头看向狸三，却见狸三依旧望着二楼那扇窗户，仿佛能穿透紧闭的窗棂，看到里面的情形。
“你能感觉到更多吗？”楚幸问道。
他需要更多信息，强行闯入固然可以，但若惊吓到里面的李小姐，或是激起鬼物的激烈反抗，反而不美。
狸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仔细感知。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那特有的、轻淡的嗓音说道：“有一个女鬼。很伤心。她在……保护着什么。”
“保护？”楚幸捕捉到这个不寻常的词。鬼物纠缠活人，多为索命或汲取阳气，鲜少会用“保护”来形容。
狸三点了点头，视线依旧未从二楼窗户移开：“她守着那里。不让别的靠近。”
“别的？”楚幸心中一凛，“这府里还有别的脏东西？”
狸三却摇了摇头：“现在没有。但她怕。”
楚幸若有所思。看来，这女鬼并非主动害人，更像是因某种执念盘踞于此，其行为模式更接近于“守护”。
这就解释了为何李小姐只是精神萎靡、行为异常，而非被直接侵害性命。但长此以往，活人被阴气侵蚀，终究会油尽灯枯。
“得进去和她谈谈。”楚幸做出了决定。
他再次抬手，这一次，指尖萦绕起一层极淡的金色灵光，准备强行破开这阴气屏障。
“等等。”
一直沉默的狸三忽然开口阻止。
楚幸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他。这是狸三第一次主动干预他的行动。
狸三的目光终于从二楼收回，落在楚幸带着灵光的手指上，又很快移开，看向那扇院门。“我进去。”他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楚幸愣住了：“你进去？”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狸三，“你确定？里面的阴气对你没影响？”
他虽然知道狸三魂体特殊，但面对这种充满执念的哀怨之气，难保不会出问题。
“一样的，”狸三解释道，言简意赅，“你太亮。会吓到她。”
“太亮……”楚幸嘴角微抽，这是在说他灵力刺眼？不过狸三的话不无道理。他身为捉妖师，灵力阳刚，对这类哀怨鬼魂天然具有压迫感，若强行沟通，很可能适得其反。
而狸三同为鬼魂，气息纯净，或许更容易取得对方的信任。
只是……让狸三独自进去？楚幸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些放心不下。
这只鬼安静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真能应付得了里面的情况？
“我跟你一起进去。”楚幸妥协道，“我收敛气息，不出手，除非必要。”
狸三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楚幸深吸一口气，将周身外放的灵光尽数收敛入体内，此刻的他看起来与寻常文人无异。他再次伸手推门，那股阴寒的抗拒之力依旧存在，但似乎减弱了些许，或许是感知到狸三的存在。
“吱呀——”一声，院门被缓缓推开。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处精致的小院，假山盆景，花草繁盛，只是如今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败之气。
院角有一方小小的荷花池，池水浑浊，不见丝毫生机。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哀怨阴寒。
二楼的啜泣声再次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带着无尽的悲伤。
狸三率先飘入院中，他的脚步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楚幸紧跟其后，刻意落后半步，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进入院子，楚幸便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阴气的源头就在二楼。同时，他也注意到狸三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们沿着楼梯缓缓而上。木质楼梯在楚幸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而在狸三脚下则是一片死寂。越往上，阴气越重，温度也越低。
来到二楼，走廊尽头是一间闺房，房门虚掩着，浓郁的阴气正是从门缝中不断溢出。
啜泣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狸三在房门前停下，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抬起手，用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极轻地叩了叩门板。
叩门声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里面的啜泣声骤然停止。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幽幽的、带着颤音的女声从门内传来，带着警惕与恐惧：“谁……是谁？”
狸三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他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轻轻地说：“来调查的。”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评判的平静，似乎稍稍缓解了门内存在的紧张。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房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拉开了一条更宽的缝隙。
透过缝隙，楚幸看到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背影蜷缩在床角，肩膀微微耸动。
而在床边的梳妆台前，一个半透明的、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女子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她的身形模糊，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
那便是纠缠李小姐的鬼魂。
水绿色女鬼缓缓转过身。她的面容还算清晰，能看出生前是个清秀佳人，只是此刻脸色青白，双眼红肿的厉害，眼中不断有虚幻的泪水滑落。
她看到门口的狸三和楚幸时，先是瑟缩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楚幸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当她的目光落在狸三身上，感受到他那的阴气后，警惕之色稍减。
“你们……不是李府的人。”女鬼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哭腔。
“不是。”狸三回答，他向前飘了半步，进入房间，但保持着距离，“你为什么哭？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问题直接而简单，仿佛只是出于好奇。
女鬼被他问得一怔，泪水流得更凶了。“我……我叫小莲。”她哽咽着说道，“我离不开这里……我要守着小姐……”
随着她的叙述，一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篇章。
小莲原是李小姐的贴身丫鬟，与小姐一同长大，情同姐妹。半月前，两人在荷花池边嬉戏时，李小姐不慎失足落水，小莲为救小姐，奋不顾身跳下水，最终将小姐推上岸，自己却因力竭而沉入池底溺亡。
“我死了……但我放心不下小姐。”小莲泣不成声，“我死后，才知道府里有人……有人想害小姐！他们在小姐的及笄礼贺礼中动了手脚，那支白玉簪……那支簪子有问题！它会慢慢吸走小姐的阳气！”
楚幸闻言，眼神一凝。问题出在贺礼上。
小莲继续道：“我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我只能守在这里，用我的阴气隔绝那簪子的影响，不让别的邪祟靠近小姐……可是，可是我的阴气也让小姐的身子越来越弱了……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她痛苦地捂住了脸，魂体因激动而微微荡漾。
小莲并非恶意纠缠，而是出于不放心。她以自身阴气形成屏障，一方面抵挡了那害人玉簪进一步侵蚀，另一方面却也因阴气侵体，导致李小姐精神恍惚，日渐虚弱。她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痛苦境地。
蜷缩在床角一直没有反应，呆呆的坐在床上的李小姐似乎听到了小莲的哭声，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梳妆台的方向，喃喃道：“小莲……是小莲吗？你别哭……我没事……”
他们进来后，就屏蔽了李小姐的听觉，她听不到，也看不见。
可她依旧能感受到小莲的魂体，却能模糊地感知到她的存在和悲伤。
主仆情深，乃至死后仍念念不忘守护，这份执念，令人唏嘘。
狸三安静地听小莲说完，空洞的眸子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波动。他看向梳妆台上，那里果然摆放着一支精致的白玉簪，簪身萦绕着一丝极其隐晦的、不祥的暗沉之气。
“是簪子。”狸三指了指梳妆台。
楚幸会意，他依旧收敛着气息，缓步走上前。这一次，小莲虽然警惕，但或许是狸三的存在让她安心了些，并未阻止。
楚幸拿起那支白玉簪，入手便感到一股阴邪的吸力，试图汲取他体内的阳气，但被他浑厚的灵力轻易隔绝。
他仔细探查，发现在簪头内部，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漆黑色的石头，那邪气正是源自于此。
“噬阳石。”楚认出了这东西，一种罕见邪物，能缓慢吸收佩戴者的阳气，日久天长，足以令人精气耗尽而亡。“好歹毒的手段。”
他目光看向小莲：“可知是谁将这簪子送给李小姐的？”
小莲努力回忆着，魂体微微颤抖：“是……是表少爷！王甫！他追求小姐不成，便怀恨在心……我死后，魂体徘徊时，偶然听到他与一个黑袍人在池边密谈……才知道的！”
王甫？楚幸记下了这个名字。
事情已然明朗。当务之急是处理掉这害人的玉簪，然后超度小莲，让她得以安息，李小姐自然能慢慢恢复。
楚幸看向小莲，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但这玉簪必须毁去，而你继续滞留阳间，于你于李小姐皆无益处。让我送你往生可好？”
小莲看着床上神情萎靡却依旧惦念着她的李小姐，眼中泪水涟涟，充满了不舍与挣扎。
就在这时，狸三忽然开口，他对小莲说道：“你守着她，够了。她会长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小莲的心上。
小莲浑身一颤，呆呆地看向狸三，又看向床上面容憔悴的小姐。是啊，她已经死了。她不可能永远守护着小姐。小姐需要的是恢复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她这充满阴气的“保护”。
这时，楚幸拿出了张黄符纸，夹在指间。“这张符，有托梦的功能，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给你家小姐拖个梦吧。”
狸三的目光悄然移到了楚幸的脸上。
唔，这个符虽说作用比较偏，但根据其效果来讲，也算罕见，稀有了。这人还真是不心疼，就为了这点事。
小莲目光含泪，声音颤抖“先生…谢谢你…谢谢你…我可怜的小姐啊…”，小莲拿着符纸，泣不成声。
良久，小莲的魂体渐渐稳定下来，她对着狸三和楚幸的方向，深深一拜，泣声道：“多谢二位……点拨。请大师……送我走吧。只求……只求大师能护小姐周全，揭穿那王甫的恶行！”
楚幸郑重颔首：“放心。”
他取出符纸，准备施展往生咒。然而，就在他念动咒文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支被楚幸握在手中的白玉簪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簪头的噬阳石爆发出浓烈的黑气，一道尖锐的、充满恶意的能量猛地从中窜出，直扑床上的李小姐！
“不好！还有后手！”楚幸脸色一变，这噬阳石内竟藏有一道操控者的恶念分身，此刻被往生咒的灵力激发，欲做最后一搏！
小莲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扑过去用身体阻挡。
然而，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是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狸三。
在那道恶念黑气即将触及李小姐的瞬间，狸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倏地出现在床前。
他没有施展任何法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抬起了苍白的手。
那浓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气在触及狸三手掌的刹那，仿佛冰雪遇烈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无声的尖啸，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瓦解，最终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狸三放下手，身影依旧单薄，面色依旧苍白，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
房间内一片寂静。
小莲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狸三。
楚幸也怔在了原地，手中捏着的往生咒符纸微微颤抖。他紧紧盯着狸三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恶念黑气虽只是分身，但其蕴含的邪戾程度不容小觑，即便他要化解，也需动用符咒或法器。
而狸三……他只是抬手间，便让其灰飞烟灭？
这种力量，绝非寻常孤魂野鬼所能拥有！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幸看着狸三那安静得近乎脆弱的背影，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随手捡回来的这只鬼，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强大得多。
嘶…捡了个板砖回来啊…
狸三似乎并未在意自己造成的震撼。他解决掉那缕恶念后，便默默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低下头，恢复了那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刚才出手的并不是他。
楚幸压下心中的惊疑，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重新凝神，诵念往生咒。金色的符文柔和地笼罩住小莲的魂体。
这一次，再无异状。
小莲的魂体在金光中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李小姐，脸上露出了释然与祝福的微笑，最终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小莲的往生，房间内浓郁的阴气和哀怨之感也随之散去，温度似乎都回升了些许。床上的李小姐嘤咛一声，沉沉睡去，眉宇间的郁结之气舒缓了不少。
楚幸看着手中那支失去邪气、变得普通起来的白玉簪，又看了看旁边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狸三，心情复杂。
案子算是解决了，但他心中却留下了更多的疑问。
他走到狸三面前，深深地看着他。
狸三抬起眼眸，与他对视，漆黑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沉寂的虚无。
“刚才，谢谢你。”楚幸开口道。
狸三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楚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狸三看着他，许久，才轻淡地回了一句：
“本能。”
本能？楚幸眉头紧锁。什么样的鬼魂，会有如此强大的、净化邪戾的本能？
他看着狸三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第一次觉得，自己捡回来的，或许不是一个简单的麻烦，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
而这个谜团，正悄然吸引着他，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李小姐 小莲 主仆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