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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深夜 夜幕如被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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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被泼洒的浓墨般深沉,将整个世界裹入静谧的怀抱,万籁俱寂,仿佛万物都沉浸在了梦乡的温柔深渊之中。在这片宁静里,唯有身旁三只猫咪的鼾声交织成一首“呼噜三重奏”,它们或高或低、时断时续,宛如为这幽暗夜晚铺陈的一层毛茸茸、暖融融的背景乐章,为简一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跃动的节奏添上了一抹慵懒而惬意的韵律。
此刻的简一,已然深深沉醉于由文字精心构筑的平行宇宙之中,思绪恰似脱缰的野马,在爱与恨交织、聚与散无常的情节长河里肆意奔腾、纵情驰骋。她浑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这一刻凝固,连今夕何夕都已浑然不觉。
直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如幽灵般悄然爬上她裸露的脚踝,她才下意识地轻轻蜷了蜷脚趾。这一细微的动作,如同敲响了回归现实的钟声,让她猛地从那个光怪陆离、奇幻瑰丽的世界中抽离出来。此时,耳畔那熟悉的“呼噜三重奏”似乎缺了一个灵动的声部,变得不再和谐,仿佛一首美妙的乐章突然少了一个关键的音符。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只见元宝在猫爬架上睡得四仰八叉,那慵懒的姿态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它无关;进宝则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窝在懒人沙发里,沉浸在自己的梦乡中。然而,唯独少了那只最活泼好动、对一切事物都充满无尽好奇的招财。
简一心里“咯噔”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坠落,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那指针在幽暗中静静地走着,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天呐,她竟然一口气沉浸在写作中这么久,仿佛与外界隔绝了一个世纪!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借着电脑屏幕那微弱而柔和的光,她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四处寻找那抹橘黄色的身影,仿佛在寻找一份遗失的温暖。她的视线缓缓扫过空旷的客厅,最终落在那面占据整堵墙的落地窗前。
她迈着轻柔的步伐走过去,本想看看招财是不是溜到窗帘后面去探险了。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窗外的景象时,瞬间被深深攫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因为这顶层公寓远离市中心的喧嚣与繁华,没有霓虹灯的刺眼干扰,深邃的夜幕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缀满了碎钻般璀璨的星子,闪烁着神秘而迷人的光芒。银河像一条朦胧而梦幻的光带,横亘在天际,静谧而壮美,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仿佛是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
在这无边的星辉映照下,白日里那钢筋水泥的丛林也变得温柔起来,万家灯火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交相辉映,构成一幅如梦如幻的画卷,让人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之中。
然而,就在这如诗如画的景象中,一个名字却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心间,带着一丝微甜的酸涩,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实,在心底悄然泛起涟漪。
许清和,你……在S城,还好么?
思绪如同被星光照亮的尘埃,飘飘悠悠,在记忆的长河中缓缓坠落,最终坠回了大二那年的夏天。
那是社团组织的第一次露营活动,地点选在了郊外的森林公园。她像个出了笼的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的欲望。结果,为了追逐一只机灵可爱的松鼠,她不知不觉脱离了大队,在茂密的林间迷失了方向。
天色渐晚,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各种不知名的虫鸣鸟叫开始响起,仿佛是一首诡异的交响曲。孤独和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抱着膝盖,缩在一棵大树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决堤而出。就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灌木,走了过来。
是许清和。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运动长裤,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寻找了许久。可在看到她抬起的、泪眼婆娑的脸时,他眼中没有丝毫的不耐与责备,只有如释重负的安心,仿佛找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找到你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却像一阵温暖的微风,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她的脚在之前的慌乱中不小心扭到了,肿起一个大包,疼得无法走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面前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尚且单薄却异常坚定的后背,那动作充满了力量与安全感。
“上来,我背你。”
那一晚,月光清浅如水,洒在林间小径上,仿佛铺上了一层银色的薄纱。小径崎岖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她伏在他的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背传来的温热,那温度透过衣服,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清新而宜人,让人感到无比安心。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仿佛能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走到时间的尽头。
为了驱散她的害怕和愧疚,他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中漏下的星光,用他那好听的声音,轻声为她讲述着一个个关于星座的故事。那些故事如同璀璨的星辰,在他的口中绽放出迷人的光彩。他的声音混着夜晚的凉意和彼此的体温,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如同春雨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她偷偷侧过头,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清俊侧脸,那线条柔和而优美,仿佛是大自然最完美的杰作。看着他专注讲述时微动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那一刻,周遭的虫鸣、风声、树叶的沙沙声仿佛都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背部的温暖,和他声音里那片温柔的星空,那是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梦幻天地。
就是从那天起,许清和,这个原本只是“金融系天才”的模糊符号,骤然变得清晰起来。他如同一抹猝不及防闯入心房的星闪,明亮而清冷,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柔,就此萦绕不去,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悄埋下了一颗名为爱慕的种子。那颗种子在时光的滋养下,逐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简一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想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星光,也触碰那段早已远去的、带着青草与月光气息的回忆。那回忆如同陈年的美酒,越品越香,越品越让人陶醉。
就在这时,进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喵呜”的娇柔叫声,仿佛在安慰她,又仿佛在将她从往事中唤醒。
她弯腰抱起猫咪,将脸埋在它温暖的皮毛里,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感,有怀念,有无奈。
“乖,我现在就去找招财。”说着,她将进宝轻轻放下,小家伙一溜烟钻到了书桌底下。
简一先在房间内仔细搜寻了一圈,衣柜缝隙、窗帘背后、甚至零食箱旁边都看过了,依旧不见那抹橘黄色的身影。目光扫过房门,心里咯噔一下——房门不知何时竟开了一道细细的缝,足够一只身形灵活的(虽然有点胖)猫咪溜出去。
“这个小捣蛋……”简一低声嘟囔,无奈地起身。
她推开房门,整个二层静谧得如同沉入深海。只有墙壁底部镶嵌的一排小夜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像一颗颗落入凡间的星辰,在浓稠的黑暗里为她指引出一条温暖的路径。她踮着脚尖,像一只偷溜出来的小猫,沿着这光带,在空旷的走廊里轻声呼唤:“招财?招财快出来……”
从二楼的休闲厅、小书房,到一楼的客厅、餐厅甚至厨房的各个角落,她都细细找过,连花园的玻璃推拉门都检查了,确认没有猫溜出去的痕迹。一无所获的她,带着些许疲惫和担忧,打算回房间再看看,也许那个小祖宗已经自己回去了。
再次经过谢晏那间主卧时,她的脚步蓦地顿住。
房门,不知何时,也开了一道缝隙。
她明明记得刚才路过时,这扇门还是紧闭的,严丝合缝,如同它主人给人的感觉一样,不容侵犯。可现在,这道缝隙不大不小,恰好足够一只“心机”肥猫挤进去。而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从那缝隙里,隐隐约约传来了……熟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猫咪呼噜声!
招财!你真是我亲爹!(内心哀嚎)
要是任由这小祖宗在谢晏那堪比博物馆展品的房间里撒野,碰坏了哪个她赔不起的艺术品,或者在哪个意大利定制的高档家具上留下几道抓痕……明天她可能就要背上沉重的债务,或者被那位“祖宗”用眼神冻成冰雕!
深吸一口气,简一决定冒险“潜入”。她小心翼翼地,将门缝再推开一些,刚好容自己侧身挤入。她极力放轻脚步,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踏入了这片属于谢晏的绝对私密领域。
房间里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厚重的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连一丝月光都无法渗透进来。简一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眼睛才勉强适应这极致的黑暗,能模糊辨认出房间大致的轮廓。
霸总都这么敏感的吗?拉这么厚的窗帘,外面天塌下来恐怕都不知道吧?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睡眠环境,简直像在防外星人入侵。
她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走廊小夜灯那点微乎其微的光线,仔细地扫视着房间。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张宽阔的大床上——
只见柔软的枕头边上,一团熟悉的橘黄色毛球正窝在那里,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不是招财又是谁?
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简一有些愕然。招财这只小势利眼,平时对她这个亲妈都爱答不理,居然会主动爬上谢晏的床,还睡得如此毫无防备?这是已经单方面宣布认他当自己人了?
形势紧迫,不容她多想。简一猫着腰,像做贼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床边。她俯下身,伸出手,准备将那个睡得香甜的“罪魁祸首”捞进怀里。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皮毛的一瞬间——
身侧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简一还来不及反应,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骤然袭来!谢晏一个翻身,长臂一伸,竟准确无误地将蹲在床边的她整个捞了过去,紧紧箍进了怀里!
“!!!”
简一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男人温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面料传递过来,带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将她牢牢包裹。她下意识地就想挣扎,手肘用力,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禁锢。
然而,就在她抬头的刹那,借着窗外终于勉强透过厚重窗帘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她看到了——
一滴晶莹的泪珠,正顺着谢晏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没入鬓角。
他……在哭?
简一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了。
印象中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的谢晏,此刻在睡梦中,竟然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那滴泪,像一颗小小的火星,烫在了简一的心尖上。
算了……毕竟是兄弟。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看他这样子,肯定是做了很不好的梦吧?就当是……给“兄弟”当一下人形抱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助人为乐嘛!
这么一想,她顿时心安理得起来。甚至开始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在他怀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点的位置,避免自己的骨头硌到他,也避免自己喘不过气。
而被“侵占”了地盘的招财,似乎察觉到自己的专属位置被霸占,不满地“喵呜”了一声,甩了甩毛茸茸的小尾巴,识趣地自己挪到了床尾,重新团成个球,继续它的美梦去了。
……
谢晏的梦境,永远被灼热刺眼的火焰充斥。
他一直在拼命地奔跑,奔跑,肺部像要炸开一般疼痛。眼前是冲天的大火,吞噬着熟悉的房屋,里面是他至亲的父母和年幼弟弟的身影。他嘶吼着,想要冲进去,想要抓住他们伸出的手……可每次,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一场巨大的爆炸轰然响起,炽热的气浪将他狠狠地抛飞出去,坠入无边无际的失重深渊,不断下坠,下坠……
今夜,这循环的噩梦似乎有了一丝不同。
那灼烧皮肤的炽热感,似乎被一股清甜淡雅的茉莉花香柔和地中和了。那香气若有似无,像一层柔软的纱,轻轻覆盖在狰狞的火焰之上,安抚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远处焚烧的画面渐渐模糊、褪色,那恼人的失重感也被一种温暖的、实实在在的包裹感所取代。
他仿佛抱住了一块温软的浮木,在冰冷的绝望之海里,终于找到了依托。
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他无意识地将怀里带着茉莉花香的热源搂得更紧,更深地沉入了一场久违的、没有火焰与爆炸的沉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