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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猫猫擦痒拍恶龙 ...

  •   说起来,烂泥坑并非本地人的叫法,真正古名为猫猫擦痒山里的坠龙沟。

      因此名极其之不符合当代的社会价值观,故而取自“烂泥出黄金”之意,改叫烂泥坑。

      据传,在云溪国时期,有一条白龙王身受重伤,坠落此地。当地百姓得知后纷纷送草药,献牲畜,助其疗伤。待其伤好之后,这白龙王也知恩图报,扬言不回天界了,选择长留此地,庇护百濮。山民自是喜出望外,求之不得,建龙王庙,供香火,送祭祀,自此后以侍龙人自居。

      奈何好景不长,云地遭遇千年一遇的大旱,河水断流,农田茶山干涸。百姓很够意思,备足了祭祀品,请求白龙王降下甘露。

      一般不出意外的时候,就要出意外了。

      这白龙王竟换了副面孔,大开龙口,说不是它不想下雨,是山民之中有人得罪了老天,才天降大旱。要想请求老天赎罪,也简单,只需献上一百童男、一百童女、一百婴孩即可。

      山民们一听,一想,一商量。

      不对啊!

      种田囤粮是为了安居乐业,把日子过好是为族群延续,这些孩子才是百濮的未来,怎能本末倒置?于是山民在认清恶龙真面目的同时,怀疑这一开始便是恶龙设下的圈套,转而求助四方,盼望仙人斩妖除恶。

      幸而,没多久,高人闻讯而来。

      然而,没多久,高人们又走了。

      不知为何,猫猫擦痒山下前前后后来了不少散仙,但这些仙人各个皆止步于山下。眼看距离白龙王定下的期限,没剩下多少时日了,那老族长只得要求各家交出孩子,盼天神和龙王息怒再息怒,赶紧降雨来。

      可真心疼爱孩子的人家,早就跑没影了!集中看管起来的婴孩又夭折不少。祭祀前日,老族长横看竖看左右都是个死字,腿长在人身上,干脆趁夜色一起跑路。怎料,那白龙王早有防备,拦截队伍大开杀戒。

      天无绝人之路,彼时有一位东黎勇士站出来,不惜顶着天罚也要将那白龙王除掉,拼上半条性命,又用剩下半条命换来甘霖,终还云地太平安乐。据说,那名勇士的壮举获得上苍青睐,点化成仙,福泽天下。

      何满子说得认真,众人也听得认真。

      肖妄也很认真的在想:是好老生常谈一故事,前情俗之又俗,过程大同小异,结局十分美好,与别处的神话传说宛如套用的同一个模板。

      他们怎知,凡人之音细若蚊蚋,岂会如此轻易传到诸神耳中。

      若是往下深究,便知这故事,完全经不起推敲。不过说来挺巧,肖妄还真听说过这个故事,只不过是另一个版本……

      肖妄好整以暇轻点扶手,稍稍克制了下,才嗤笑道:“据我所知,那只恶龙死的很彻底,没有复活的可能。”

      此话一出,但见隔座闭目养神的男子,幽幽睁开双眼,抱着氧气瓶猛吸一口。张合和伸长了脖子,欲言又止道:“大佬,不会又是你……?”

      肖妄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道:“怎么可能。那时我还没出生。”

      他话说得点到即止,却引得何满子一怔。她视线不露声色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觉察两人交谈说怪也怪,说不怪又有点心照不宣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商务车行驶平缓,驶入猫猫擦痒山地界。张合和边收拾着背包,边问谢尘缘:“谢兔子你能行吗?要不待在车上等我们算了。”

      谢尘缘眼神清明许多,摇了摇头:“不妨事……我……”

      张合和预判道:“我懂我懂,‘尽我绵薄,渡人渡己’对吧?”

      谢尘缘笑而不语。

      肖妄却奇怪得很,问他:“好好一公子哥,怎么想不开要出家?”

      谢尘缘正要回复,感觉车队陡然间停下,往窗外一瞧,见远处有两座山峰酷似猫耳,轮廓酷似一只小猫在蹭痒。

      烂泥坑金矿正位于两座猫耳山之间的山沟沟里。

      肖妄心知正事要紧,也不急于一时,等除完妖后再找机会问就是。

      一行人陆续下车,肖妄双手插兜,无视周围身穿制服的人员,越过如柱交错的暖黄车灯,纵目四下远望,见黑林暗道浸在红蓝闪光中忽明忽暗,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庞然大物,正不安分地既蠢蠢,又欲扑出。

      渡云川换了身黑色风衣,身姿超然绝群,与谈局沟通后,带人换乘黑色越野车,猛踩油门,一路激石带尘土,冲锋破开道道红白警戒线。

      车内不算安静,发动机气势汹汹,道路与轮胎时分时合。不知是因山路年久失修,还是常年载运重物的缘故,将道路倾轧地破破烂烂,坑坑洼洼。肖妄被迫上下颠簸,左右晃动,心下恍然生出乘风破浪之感。

      沿山道上行,肖妄正闭目假寐,忽听身后传来“咔哒”一声,眼皮掀开一条缝,透过后视镜,见谢尘缘拿着塑料盒,往手里倒下一粒枣大的黑泥丸,闻着就苦,他却面不改色地仰头口服,生嚼吞服,再送水咽下。

      肖妄见状,心下暗自佩服,感叹谢尘缘真乃猛人也。

      可当他不经意间再抬眸时,眉头不由得一蹙。

      谢尘缘服下药丸后,那苍白如纸的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身体恢复,这本是件令人欣慰的好事。

      但不知是不是夜间光线昏暗,令肖妄生出错觉。

      从镜中再看谢尘缘,却见他宛如纸扎人一般,面颊浮现两团红晕。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砰”得一声巨响。

      肖妄心头警铃大作,欲定睛一瞧,便听渡云川紧喝道:“抓稳扶手。”

      他才抓紧扶手,下一刻,越野车骤然间刹停,轮胎扬起的尘埃弥漫了沙石路,眼前啥都看不见。连带着他身形不受控地猛然前倾,好在上身被安全带勒住,才不至于迎头撞上挡风玻璃。

      后排两人则猝不及防撞上前座,捂着脑袋,不约而同发出吃痛声。

      张合和道:“发生什么了?”

      谢尘缘道:“别问了,快系安全带!”

      众人甚至来不及去看前方情景,只听到一阵咚咚落石声。渡云川已已经火速换挡倒车,紧盯外后视镜,像在躲避着什么,驱车连连后撤近百米,直至拐到最近的大转弯处,才踩下刹车。

      渡云川目不斜视,捏紧方向盘:“前面都是人。”

      肖妄回过神,见前方空荡荡,除了沙就是土,要不就一堆碎石块。

      他纳闷道:“人?在哪?”

      渡云川指着前方凸面镜,怕他看不清楚,把他提至身前:“往拐角处看。”

      这不提还好,这一提,使得他起身的一瞬间,眼底突见一条黑影在滚动,被山路的护栏挡住,晃了晃,才停了下来。肖妄往下一瞥,不可置信地从黑影滚出的方向回扫过去。

      当他看清不远处骇人一幕时,当下几乎失语。

      天上下人了。

      不是下雨,也不是下雪,确实是吓人了。

      也不对,与其说从天而降,倒不如说这些人似乎早已了无生机,像吐豆子般被吐了出来,有的垂直落下,重砸在地。有的则从山坡滚落下来,轻则东一块西一块,重则碎成肉泥,在森森四野中发出沉闷声响。

      谢尘缘和张合和降低车窗,探头去瞧,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也不知说什么好。要不是渡云川反应快,倒车也足够及时,否则就算不被埋也得被堵得进退维谷。

      少顷,天上终于停止下人,猫猫擦痒山再度岿然死寂。

      渡云川开门下车:“你们待着,我先下去看看。”

      “听见没,你们待着。”肖妄回头,才对后座两人交代完,一下车,身后紧跟两声碰响。

      张合和眨巴眨巴眼睛,可怜兮兮道:“肖哥、渡局,我俩害怕。”

      “……”

      渡云川还没走远,一回身,就见他们三人僵持着。

      肖妄不吃他这一套:“害怕就回车上。”

      谢尘缘连连叹气,苦道:“万一我们在车上,被妖怪悄无声息地抓走了怎么办?”

      张合和道:“是啊是啊。还是跟在你和渡局身边,才比较有安全感。”

      肖妄转念一想,这山中妖怪抓人于无形,显然不按套路出牌。要是这俩夯货一声不吭就被抓走当人质,岂不是很影响他暴揍妖兽?

      如此想来,肖妄勉为其难同意了。

      谢尘缘与张合和面露喜色,边往头上戴头灯,边亦步亦趋地跟上。

      冷月高悬,月光穿林透叶,洒在碎石山路上。

      走着走着,肖妄扫过散落不成双的单鞋,残肢烂躯就像被烂泥烂路磕烂的果子,歪七扭八地躺了一地,只得通过衣物依稀辨得生前身份。

      肖妄想起视频里那些全须全尾的尸体,细思极恐,粗思也恐。

      肖妄与张合和两两一组,试图找到一具完好且崭新的尸体,检查出他们的死因。

      忽然,张合和往脚边一指,大叫一声:“肖哥、渡局,这具尸首很新,而且没啥伤口。”

      肖妄走过去,半蹲下,端详了片刻。

      这是一具头戴安全帽的中年男子,四肢健全,身上没有野兽撕扯的痕迹,或遭到啃咬的外伤,也没散发出妖物那股万年不刷牙的恶臭味。

      余光中,一道修长的黑影渐行渐远,手臂才搭上肖妄肩膀,便知自己后颈就要遭殃。

      肖妄早已波澜不惊,习惯了他亲怀徒弟之举。

      风雅人士嘛,玩玉弄笛或翩翩执扇,手上总得拿点什么才舒服,反正都是男人,又仅是师徒,摸一摸不会掉块肉,便宜师尊想捏就捏呗。

      渡云川看了会,缓声道:“联系希柚。”

      谢尘缘应了声,拨通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一会儿,不多时,一黑发披肩的艳丽女子出现在画面里。

      正是希柚。

      屏幕里背景昏暗,闪烁着红紫光芒,希柚似乎置身娱乐场所,周围的人在劲歌中辣舞,十分嘈杂。

      谢尘缘说明了缘由,把镜头对准男子,客气道:“柚子姐,能看出死因不?”

      希柚耳朵贴手机上听了好一会儿,仍是听不太清楚,推开人群往外走,抬声道:“我是医疗兵,不是法医。”随即,她虽嘴上抱怨,却拐到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无可奈何地说:“照我说的做,先把他衣服脱了……”

      在她指挥下,张合和又是掀眼皮,又是按压皮肉。边上谢尘缘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开手电筒补光。希柚叫他俩做什么,他俩就做什么。

      好半晌,希柚神色凝重:“面色蜡黄,双腿浮肿,眼角有轻微的点状出血点。皮肤干燥、缺乏弹性。死亡应该过程迅速,无明显痛苦挣扎。”

      顿了顿,她皱着眉,道:“在没有尸检的情况下,根据这些人的死亡特征,初步判断过劳死,通俗一点来说,就是累到猝死。”

      “难道是……”张合和抓了抓脑袋,说出心底的猜想,“难道是矿区剥削压榨太狠了?矿工讨要说法,然后双方暴动打起来了?”

      “现在矿区很规范了,你说的这种情况早几十年可能性还大点。”

      “小谢说的对。现在大多是机器在运作,基本上不需要人力搬运。”

      几人猜了又猜,始终没个定论。

      与希柚结束视频后,眼看车是开不上山了,一行人避着尸海血柱,向半山腰继续疾行。谢尘缘与张合和走在前头,肖妄扫了眼前方,又看了渡云川一眼,小声道:“长明,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渡云川好整以暇地表示他正在听:“你说。”

      肖妄从袖口取出异物,面朝渡云川,缓缓张开手心:“这东西……从我们进山起就一直发烫……”

      掌心之中,魔核正闪烁着红光,如同吸饱脏污的血一般妖冶。

      渡云川的目光,忽得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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