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人设崩了，比邪神还会撩》莫莉见夏

15、第十四·仙师洗手作羹汤

　　一觉醒来，兔起乌沉。

　　肖妄翻身一探，身侧已空，温感渐消。偏头一瞧，床头柜上摆放一套衣物，叠放齐整。侧旁弱水扇，已没了妖气残留。他翻了个身，又赖了一会儿，才缓缓坐起，扯去衣带，宽衣出门。

　　他行步缓缓，边深呼吸，边做心理准备：大不了再晕上十天半个月，指不定吃几回就习惯了。

　　他！做好了英勇就义的准备！

　　于是，肖妄雄赳赳，气昂昂下了楼。

　　而当他昂首阔步径直向厨房去，一眼就瞧见渡云川正一手颠锅，一手抡铲猛火快炒，风风火火，狼臂紧绷。待一锅装盘后，又片刻不停从池中抓起一只大龙虾，铺在案板上，手起刀落处理好，动作娴熟之行云流水，厨艺精湛之手拿把掐，雅得像是在作画，当刮目看之。

　　在这偌大厨房中，各式厨电齐上阵，一人于倚墙静看，一人在灶前忙碌，对于光吃不做的人来说，另有一番悠然自在。只是，肖妄看着看着，不稍片刻，便有些招架不住，忍不住暗叹：真是好一贤惠的厨郎。

　　眼前人身在烟火中，却不似红尘人。半晌，肖妄鬼使神差地忽然唤道：“长明。”

　　渡云川回首，莞尔道：“饿了吧？很快就好。”

　　肖妄却不答，又喊他：“长明。”

　　渡云川轻笑：“在呢在呢。”

　　肖妄也笑了：“没事。”

　　不多时，山珍海味陆续上桌，沐浴在橙光暖光下，色泽金黄，品相绝对没话说，光是看着，便足以令人食指大动。正惊叹呢，最后一盘炙羊腿上桌，渡云川在他身边落座，拿出小刀，两三下便将羊腿剔出骨。

　　琉璃仙尊的刀工自然是极好的，十指纤纤修长，骨节分明，十分赏心悦目。任凭谁见了也不敢相信，这双适宜琴棋书画的手却斩过天帝。

　　渡云川夹起一块羊肉，放入肖妄碗中：“试试。”

　　不知是不是错觉，肖妄觉得两人之间距离似乎太近了些。他迎上对方期待的眼神，抱着视死如归的勇气，冒着肠穿肚烂的下场，勇于尝了一口，眼前蓦地一亮：“好吃……”

　　这羊肉表皮酥脆，一咬下去既无膻味，又鲜嫩多汁，算得上惊喜。

　　印象中，渡云川是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食人间烟火的俊美仙君。最大乐趣便是蜗居在万铃阁，研制些杀人不过点头地的法器，沉迷其中时，少不了饮露水、生啃仙草度日。可以说是，吃饭这回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要不是肖妄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有朝一日琉璃仙尊竟能做出如此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

　　要是青霄和天音瞧见了，绝对惊掉下巴，怕要怀疑起渡云川是否遭人给夺舍了。

　　渡云川嘴角高高扬起：“只是好吃？”

　　肖妄莞尔，十分捧场：“羊肉盘中餐，做鬼也快活。”

　　这时，渡云川忽然伸出手，轻擦过他唇角，肖妄嘴边欲扬不扬的弧度僵在一瞬，定睛一瞧，他指腹上赫然沾着一粒孜然。肖妄还没反应过来，又见他神色自若地起身，从冰箱拿瓶可乐，倒进杯里，递了过来。

　　许是刚才被厨房热气熏到，肖妄飞快地夺过，仰头饮尽了可乐，才稍稍缓解逼人的燥热。全然没注意到，渡云川的指腹正悄悄微抿含入。

　　小云涧在夜色下幽绿静谧，清风自然，屋内灯火葳蕤，师徒俩推杯换盏，一派温馨和谐。肖妄掌心托着玻璃杯，看着杯身折射出璀璨耀眼虹光，竟隐隐生出几分不真实感。

　　渡云川眉眼弯弯道：“可惜菌子过季了。”

　　杯口抵着唇边，肖妄道：“这么有信心？”

　　“绝对一雪前耻。”渡云川同他碰杯道，“不过就算我敢做，估摸着你也不敢吃。否则就凭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也不至于记了那么多年。”

　　肖妄低低笑了两声：“自是不敢忘。”

　　渡云川好整以暇道：“等明年雨季，我们组织个活动，带行动组体验一下上山采菌子的乐趣。”

　　听他这么说，肖妄托着腮，微微侧目：“怎么？想让我为朝廷办事？”

　　渡云川夹了块鱼腩肉放到肖妄碗里，笑得十分耐人寻味：“不是我想，而是你必须得——打工还债。”

　　肖妄心想渡长明莫不是昏了头，嗤笑道：“我才刚醒，哪来的债务？”

　　渡云川从兜里拿出手机，指间轻点，边展示给他看，边划过几张深坑废墟的照片，静态的，动态的都有。那地上摆放着一堆残破法器，有些甚至不能说是法器，只能算带着金光的灰……

　　肖妄怔然，沉默，神色怪异：“与我何干？”

　　不问还好，一问这话，渡云川立马换了副痛心疾首的面孔，变脸之快，很是夸张。他用为人师表地口吻，义正严词道：“由于你的原因，造成福市主干道损毁严重，并有数十名天师列出名录清单。包括但不限于三千年桃木令牌、六百年天蓬尺、一千五百年太上五雷剑等等等，总计赔偿价值约五百二十万。”

　　原来，就在肖妄醒来那夜，煞气暴增，玄特部全员出动，连若华山同诸多天师在内联合行动。这些天师功力深厚，放眼全国也算是实力响当当的人物。可他们很不幸，对上了邪神的煞气，如同于以卵击石。

　　结果就是……法器一碰上煞气，还没怎么样呢，就化为齑粉了……

　　肖妄一脸坦荡，即便懂了，也装作不懂：“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渡云川道：“赔钱，五百二十万。”

　　肖妄噎道：“这能怪我？”

　　渡云川道：“何不试想一下，要是你醒来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脾气，那些煞气会狂躁到有啥吃啥的程度吗？”

　　肖妄回想起苏醒时的怒潮，略感心虚，正欲狡辩：“我——”

　　渡云川飞快打断他：“没闹出人命都算是好的了。这些法器毕竟是人家祖传宝物，也是人家吃饭的家伙，被你给搞坏了，不得给人点赔偿？”

　　别说如今的五百万了，即便是一千年前肖妄兜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更别提眼下一个子都掏不出。肖妄理不直气也壮，有恃无恐道：“没钱，要么一笔勾销，要么重新封印我好了。”

　　渡云川边给他夹菜，边目不转睛盯着他，说道：“小九歌啊，为师可提醒你，今日不同往日，三界联合制定了管理条例。像你这种情况，欠款金额特别大，不仅得被关押在万悲道，还得做苦力抵债。”

　　“……”

　　肖妄惊道：“渡长明，你被脏东西夺舍了？”

　　渡云川似乎一点也不恼他直呼其名，放下手机，挑起肖妄颈侧一缕发尾，绕在指间打转，嗓音轻柔道：“这钱，我能替你付。”

　　肖妄低睨碗里菜码山，心情勉强转晴，问道：“条件？”

　　渡云川嘴角噙着笑，神色一副意料之中，松了手，转而拿起手边洗净的粉桃，指腹轻轻摩挲，叹息道：“下次再有单独行动，提前说一声。”

　　拿人手软，吃人嘴软，肖妄看在满桌珍馐的份上，轻咳一声，勉强回道：“成交。”

　　渡云川颇为意外，看着他：“这么爽快？”

　　肖妄凤尾一挑，顾盼生辉，莞尔灿若生嫣：“本邪神不出现，那群神官能放心？”

　　纵然琼华山很好，小云涧很自在，但他尚未找到猰貐下落，魔核来由也尚且不明朗，不可能永远被困在这一处。与其等白玉京的人潜入琼华山，倒不如他主动走出去。

　　风起铃动，叮铃悦耳。

　　渡云川含笑咬下粉桃，吞咽入腹，久久道了声：“说的也是。”

　　饭过三巡，肖妄吃着吃着，琢磨出些不对劲来。他原以为自己太久没进食，一旦进食便一发不可收拾，或是化悲愤为食欲大开。却恍然惊觉，不知不觉间，自己已将一桌的菜色大快朵颐过半，除了饿还是饿。

　　他咽下螃蟹腿，迟疑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食量突然变大了。”

　　“能吃是福——”

　　渡云川话说一半，扫了眼餐桌，也觉得不太对，当即放下筷，拦腰将肖妄抱起，稳稳放在客厅沙发上，对肖妄肃声道：“打坐，凝神静气。”

　　气海深处，内丹宛如太极，却黑多白少。肖妄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心头如群蚁附膻，涌起股不知餍足的冲动，仿佛饕餮附身，好饿，还想吃。

　　继续感应，美食才下肚不久，就以惊人的速度化为煞气，黑水如潮，波澜壮阔，水平面一骑绝尘远超过白水，相比之下灵气少的可怜。

　　他听一个担忧的声音：“修为有无变化？”

　　话音刚落，他又让肖妄不要说话，进握住他的掌心，送了好几波灵力进来，直到两股力量齐平。

　　隔了良久，肖妄才控制住继续进食的念头，将体内躁动的气息压下，淡淡吐息：“比往常要凶。”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天道还算是公平。由于邪神体质特殊，能够将所食之物，有多少算多少，尽数转为煞气。邪魔外道潜心修炼十年，修为还不及他一顿饭增长的多。

　　不仅如此，修行人皆忌讳的骄奢淫逸，纵情恣欲，凡是人之七情六欲，皆能使他实力大增，让他在修行路上占尽便宜。总而言之，努力不能使他变强，懒惰享乐才能。

　　肖妄心下微动，拿出魔核：“难道是因为这个？”

　　只见魔核静躺在他掌心，一闪一闪。在渡云川一拿起的瞬间，微弱光芒则消退地毫无波澜可言。

　　“饕餮妖丹，魔核碎片，合二为一却能对你产生影响。”渡云川说话速度很慢，拧了拧眉，似乎一时之间也无甚思绪，“以防万一，在查明功效之前，由我先替你收着。”

　　他正欲收起魔核，肖妄却一把拉住他袖口：“师尊，让我试试。”

　　渡云川不置与否，一双略微深沉的眸子看了他很久很久，久到肖妄以为他要拒绝，才听到他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