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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三千红尘八万春 ...

  •   琼华山传送阵设于福市远郊深山,跑车疾驰而过,半山公路满树黄花似雨翻飞,转瞬间,入目已是日照金山。

      绵延不绝的碧翠草甸花开遍地,云海浩渺经年不变,萦绕在高峻苍山之间。飞檐翘角楼遗世而独立,清晨坐观雾涌云腾,日光洒金垂照,云蒸霞蔚璀璨壮丽。

      碧玉湖泊,苍翠茂林,鸟兽虫鸣总相宜。行也悠悠,坐也悠悠,心静如止水,清风化养万物,方不辜负天地钟灵毓秀之德。

      小云涧玉阶彤庭融合古今美学,瑶台琼室错落有致。渡云川提起满满一桶海鲜,走上台阶:“现在人喜欢站的高,看得远,依山观澜,怡然快哉。”

      肖妄收回视线,跟上去,挑眉问:“平康坊不吃香了?”

      渡云川推开门:“诶,这可不兴说,咱们得做新时代德智体美好公民,大力拒绝黄毒赌。”

      肖妄嗤笑道:“把邪欲都藏心里,隐而不发,无怪乎我变强了。”

      跑车自烟火村镇,一路疾驶向繁华城区,肖妄走马观花,见城内不分日夜,皆是怨气漫天。按照这种趋势,即便他不苏醒,人世间也将诞生新的邪神。

      这可不是好兆头,甚至可以说怪异的很。

      想他降生于山河破碎的人间炼狱,彼时政权更迭似走马观章,礼乐崩坏乃至典籍蒙尘,士族尚且沦为铁骑刀下膻腥,遑论贫苦百姓在狼烟中仓惶奔命,终难逃曝尸荒野沦为茫茫白骨。现今凡人安居乐业,自在祥和,他一介邪神尚且安时处顺,也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敢在暗地里兴风作浪!?

      渡云川引着肖妄坐上玄关长凳,把海鲜桶放一旁,拿出两双羊绒拖鞋:“先回房休息,晚上我亲自下厨,补上接风宴。”

      肖妄怀疑自己听错了。

      渡云川……亲自……下厨?

      疯了吧?仙风道骨的琉璃仙尊哪里会下厨?做饭跟炼丹似的,不把炉子炸了就不错了!一旦吃下,不穿肠烂肚都算神迹!

      犹记刚入宗门那阵子,肖妄尚未习得辟谷之法,嘴馋得万般难受,腹中宛如有无数只蚂蚁爬过。正是意志薄弱的时候,被渡云川一盘杂菌毒晕十日,彻底断绝贪嘴恶习。更离谱的是,明明渡云川也吃了不少,却一切正常。事后他才得知,渡云川体内蕴含杨枝甘露,体质特殊,百毒不侵。

      肖妄两眼一黑,还不如留他在城里乞讨流浪。

      “高兴傻了?”渡云川笑了笑,自行换了鞋,随即弯下腰,就要替他脱靴,“来,抬腿。”

      肖妄像被烫到,忙伸手挡下:“我、我自己来。”

      开什么玩笑。

      夫妻间脱靴换鞋再正常不过,可说到底,渡云川从没说过将他逐出师门之类的话,要真让渡云川动手脱靴,那可真叫“于礼不合”,要被地长老痛斥“大逆不道”。

      肖妄踩上羊绒拖鞋,质地柔软煊和,不夸张地说脚感堪比腾云驾雾。不过这都不重要,他箭步上阶,拍上渡云川肩膀,苦口婆心道:“长明你忘了,君子远庖厨。接风宴而已,心意到了最重要,何况我已没了世俗的食欲……吸食日月精华就挺好……”

      渡云川充耳不闻,一把抓上他手腕,径直往楼上带:“得了吧,说得跟出家当和尚似的。”

      “我本就是修行人!”

      自苏醒以来,肖妄头回生出悔恨之心。恍惚间,那酸甜苦辣焦再度窜上舌根,经久不散。他实不相信,就凭渡云川那毒死人不偿命的手艺,竟有妙手回春的一天……

      渡云川就这姿势,揉了把他脑袋,笑道:“放心,为师还能自绝门户不成?”

      肖妄欲哭无泪:“清理门户还差不多……”

      听他小声嘀咕,渡云川只笑笑,没见怪,边走边说:“琼华山四峰跟从前差不多,除了咱们师徒俩外也没别人。这下就算你捞光湖里的鱼,水师兄也不会再追着你讨了……”说到这,他眼神落寞,顿了须臾,才继续道:“要不说咱们宗门走在时尚前沿呢,看着这格局、这气派、这老钱感,都可以收门票参观了。”

      比起供人参观,肖妄更好奇这座集万铃阁、三千红尘界、八万春的楼到底起了个啥名?

      渡云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叫三千红尘八万春呗,多顺呐。”

      顺归顺,但未免也随意了吧?!

      是了,他忘了渡云川一向散漫,而他们清净宗更是一脉相承随心所欲。

      三界八方十二仙山,琼华清净宗,为洞天福地之首。此地原为三圣人修行之地,灵气浓郁无杂质,四主峰绕吉祥地,凝落江连接龙脉。

      又因统管着仙门万宗,门内优秀弟子经举荐便可入白玉京。这条康庄大道,引来众多修仙者欲登门拜师,只可惜九成九都败兴而归。并非他们不优秀,相反这些人中不乏人中龙凤、英雄豪杰,而是清净宗主张“有教无类”,收徒不问出身,不看资质,仅看眼缘,问就是“我与此子有缘”。

      八万春维持着他出门前的状态,银质风铃在窗檐下打转,经黎明晨光照耀,在墙上蜡染布上投射出斑驳烁光。

      渡云川拐进书房,拉开一处高柜,修长的手指往下滑到最末端,挑出一未拆封的长方小盒,递给肖妄:“最新款手机,晚点我再教你怎么使用。”

      肖妄接过来,反复看了看,心想:这便是现今人手一个的手机。

      翻看间,渡云川又接连打开几个柜子,不停往外拿东西。那轻车熟路的架势,感觉跟回了自己房间似的,活像闲来无事就来逛逛。

      说起来,他出门前只大致扫过一眼,此时认真一瞧,注意到墙柜相连处有轻微破损,似乎原先摆在此处的只是个不高不低的小柜子,东西放不下了,才渐渐换成了眼前顶天立地的高柜子。

      那头渡云川铺开桌上一堆小卡片和小册子,富有耐心,搂过他挨个介绍说明:“身份证、银行卡、户口本、医社保卡,还有你从小学到研究生的学籍证书。”

      肖妄听了半天,仰面想了想,这些东西大抵算作旧时候的过所、银票、功名牒。拿起身份证,一看上面的出生年月,想起今夕何年,粗略一算:哦豁,二十五。

      想他一千多岁还在装嫩,真是惭愧惭愧。

      原以为到这就差不多了,怎料,渡云川“唰”得拉开一扇折叠门。看起来不大不小的小隔间,走进去,连接神识,眼前骤然浮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衣帽间。

      只见顶部射灯依次亮起,照亮成排成列的俯视。一块透明屏弹出,分门别类归拢好了衣物图册,注释适穿场景。页数仿佛不见底,肖妄看得应接不暇,还没拉到底部,便忍不住头晕眼花。

      渡云川眼神得意,露出不止于此的表情,随即轻点屏幕。突然,一个小人跃显,正是一比一缩小的肖妄:“只需在屏幕上搭配好,无需亲自试穿,就能一目了然看见上身效果。”

      说着,他又点了几下,手中立现一套衣物:“试试看。”

      要不怎么说科技改变生活,肖妄懵得里三层外三层。可他就这么乖乖照办,那便不是他了。他接过衣服,嘴角一勾,故作左顾右盼道:“没有仙娥服侍宽衣?长明,看来你混的也不行呀。”

      渡云川眯起双眼,嘴角噙着笑,嗓音里暗藏危险的气息:“这么说来,肖郎君在人间那些年,日子过得很是滋润,翠绕珠围好不快活。”

      肖妄想起那几年就头疼,风餐露宿,自是不比有人照料来得舒坦。面对又低又沉的语调,无端生出即将步入沼泽的错觉,明知该掂量着回答,偏一时玩心大盛,挑衅回嘴道:“不比师尊有众多女仙环绕,也就醉生梦——”

      话说到一半,渡云川竟不由分说,将他一路拖进浴室。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开,宽阔的空间内满是肖妄反抗无果的回音。突然,腰间一酥一麻,重心失衡,不及回稳,整个人被迫坐上冰冷的台面,寒意从尾骨窜上四肢百骸,让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寒颤。

      一双由晴转阴的眸子定定看着他,近在咫尺,甚至有了逼近的趋势。渡云川扯动嘴角,恰成讥讽的弧度,沉沉呵了声:“醉生梦死?”

      肖妄心下气恼,他本意不过是逗弄一番,谁曾想他气量变得如此之小,竟是半点说不得。他道:“说着玩玩,至于吗?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渡云川眼底不见笑意,不浓不淡道:“不至于。为师瞧你在外潇洒惯了,怕是忘了如何穿衣,好心帮你回忆回忆,如何?”

      闻言,肖妄抓住衣襟:“不、不必了!”

      渡云川充耳不闻,微微前倾,身形像山笼罩住他,手上利索地解开他腰间革带,泄愤似丢到另一侧洗脸盆中。身后无路,肖妄若是往后仰,倒显得他怂了,干脆挺直了腰,梗着脖子,反向压回去。两人的距离本就接近,近到清晰可见渡云川又密又纤长的睫毛,呼吸交织,越来越近,持续交织,再近、再近些便是罪过了。

      肖妄喉结上下滚动,猛然后撤,后背抵着镜子,背部冰凉让他清醒过来。他干脆大张双臂,混不吝道:“既然师尊硬要服侍,弟子也只好、只好恭敬不如从命。”

      渡云川直视他,抬臂撑上镜面,右手娴熟解开他脖侧圆扣,一派气定神闲道:“又不是没坦诚相见过,有什么可害臊?”

      天地良心,的确坦诚了,但绝无相见一说。

      彼时两人一块泡澡的时候,暖泉氤氲缭绕,每每保持隔岸观火的距离,即便有心窥视,也不过是雾里看花,还是白|花花!

      一想到这,肖妄便颇为怨念,腰腹发力,像游鱼般从他撑起的长臂空隙一滑,躲到一边,呼吸紊乱道:“师尊倒反天罡,身为弟子却不能有失体统!”

      渡云川微微低垂下头,笑了笑,退开来:“行了,不闹你了。洗完早点补觉。”

      关门声传来,肖妄依旧淡定不下来。

      渡云川少说活了几千前,早就该定性了,怎得性格变化如此之大?从温其如玉、端正谦逊、静若处子的老纯阳,变成静若脱兔,一言不合就动手的莽汉。不仅如此,他行事中带着混迹官场的腔调,行为举止既有军伍纪律,性情上又有山匪的无拘不羁。

      入门十年,肖妄念静心,修止妄,控七情,淡六欲,学着怎么当个方正自持的正人君子。

      好家伙,一觉醒来师尊比他还要混不吝!

      在他被封印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渡云川反复无常的同时,也疯得判若两人?

      肖妄打开水龙头,胡乱冲了把脸,抬起头,忽然怔住。镜中人眼尾泛红,水珠悬挂在鼻尖痣上,要滴不坠。

      一时之间,浴室广阔,静得只剩下急促地水滴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二·三千红尘八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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