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似无香》南溪01

5、意气风发 大王给盛瑾

　　大王给盛瑾订婚了王家姑娘王铭钰。
　　很快，三年一期的太学重新开院，名门望族中适龄的公子小姐都可以入学学习。
　　春日的太学，杏花如雪。吴湘特意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钗，既不失身份，又不过分招摇。不久前，李家也与吴家定下婚约，而此时吴湘不过刚刚十六岁。听说，李清桦是个外貌俊朗、才学横溢的公子。吴湘这次入太学读书，竟要与这位未婚夫同窗共读，心里不免有一丝好奇。
　　太学院内古柏参天，青石板路两侧摆满了书案，已有不少学子就座。吴湘目光扫过人群，不乏诸多俊俏公子。一株盛开的杏树下也有一人，一袭淡蓝色长衫，正执笔在纸上写着什么。那人正是李清桦，想不到二人竟然撞衫了。春风拂过，几片杏花落在他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于笔下文字。阳光透过花枝，在他俊逸的侧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李清桦向吴湘笑了笑，吴湘微微一怔后，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那双眼如墨玉般温润，眼底似有星光流转。

　　课堂四周古柏环绕，老夫子开始讲课。吴湘坐在女学子区域，透过人群间隙，偶尔抬头瞥见众学子专注听讲的背影。她也看见了盛瑾，盛瑾没有和她打招呼。也许盛瑾心里还别扭着。
　　“今日在座诸位学子皆为权贵家子弟。老朽不得不提醒一句——食君俸禄，为君消忧。若各位公子小姐他日能位列朝班，理应尽心尽力，为国尽忠。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有这才能，那若无才，也请守德。不在其位，切莫因读了几本书，就妄议朝政。”
　　然后老夫子又讲了很多“如何为臣为民”的话，均是一般大道理。但是对于如何去做，却只口不提。也许老夫子也不知道怎样具体去做。课堂要散时，夫子留下一项作业，写一首诗关于杏花的诗，记录第一天所学。

　　第二天，夫子开始点评每个人交的作业。
　　“杏花疏影里，执笔到黄昏。字落云笺瘦，情随月色深。李清桦这首诗句对仗工整，意象优美，实在是上作”。
　　夫子又去点评别人的诗词。
　　“昨夜东风至，南枝已著花。明朝如有问，不是武陵霞。这是吴湘的诗，不知引用的哪里的典故？”嗯，夫子不知道到有桃花源，算了，没法解释。好在夫子批评了几句便说别人了。
　　“铁枝破冻开，先夺上林春。不共群芳戏，要栖金阙尘。”这是盛瑾的诗，好吧，二王子建功立业的想法跃然纸上。
　　其后几天，夫子布置过很多作业，李清桦经常被夫子点名表扬。

　　因为两人已有婚约的缘故，李清桦在太学里对吴湘颇为照顾。吴湘看李清桦时，总是带着欣赏和敬佩。但是李清桦看所有人的目光都很温柔，并不是只对吴湘温柔。
　　有时候，吴湘也会看到李清桦给其他女学子讲解诗经。春风吹过，杏花如雪般纷飞落下，洒在他身上，宛如一幅水墨画中的翩翩公子。旁边的女子身姿窈窕，带着几分羞涩几分爱意看着李清桦。吴湘心里没有半点嫉妒。如此俊美的脸庞，如此温润的性格，会是多少少女闺梦中的情郎。能与我吴湘订婚，我是如何幸运。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那一刻，吴湘忽然明白了《诗经》中那句“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的真意。

　　太学虽允许女子入学，但多数闺秀选择礼制、诗歌等“合宜”专业，吴湘却常去天文地理等课程，着实是因为吴湘原本是理科生，文科实在不擅长。
　　杏花已谢，槐荫正浓。
　　吴湘抱着书卷，穿过回廊。今日是张博士讲授农时地利的日子。转过一道月洞门，却见天文阁前的石阶上已坐了一人。那人一袭墨色长衫，正低头翻阅手中书卷，是盛瑾。吴湘脚步顿了一顿，还是大方地走过去了。
　　盛瑾抬头见是她，唇角微扬：“吴司簿别来无恙？”
　　“殿下也是意气风发嘛。” 吴湘回怼了一句，二人一笑释前情。

　　几日后，吴湘正在藏书阁查阅书本，忽闻一阵环佩叮咚，抬头见一着鹅黄襦裙的少女立在书架旁，正笑吟吟望着她。
　　“王小姐？”吴湘认出这是盛瑾的未婚妻王铭钰——东陵王氏之女，她也是太学里出了名的才女。王铭钰在她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月令》抄本，“听闻姐姐精研农时地利，特来请教几个问题。”
　　吴湘心下诧异。王家世代治《礼》，从未听说对此有兴趣。
　　“王小姐有话不如直说？” 吴湘心里大概猜到了王铭钰为何而来，一瞬间各种雌竞场景都涌进了脑海，吴湘瞬间精神紧绷做好了准备。她既不想让这位才女羞辱自己，也不想伤着和气。
　　“想我东陵王家，礼仪诗书耕读传家数百年，不是一般爆发的权贵可比的。” 王铭钰努力矜持，也掩盖不了她与生俱来的骄傲。
　　“是啊，东陵王家清誉满京城。铭钰小姐婚配给二殿下盛瑾，实属他的荣幸。” 吴湘接上了话茬。
　　“只是我见盛瑾与吴湘小姐交往甚密，着实好奇。” 王铭钰盯着吴湘，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嫉妒。
　　“交往密不密要看跟谁比。太后是我母亲的姑母，去年曾受太后邀请去宫中小住一段时间，那时便见过二殿下。”
　　“所以你与盛瑾算是故交了？”
　　“那也算不上。殿下学业事务繁忙，我出宫回府未曾见过二殿下。后来听说与东陵王家联姻，来太学里见到铭钰小姐，着实觉得天作之合，一对碧人。”
　　“太学里我也见到了很多名满京城的公子小姐，左相长孙张驿阳文韬武略，灵毓郡主才思敏捷、聪慧灵动，铭钰小姐名门闺秀、清雅温柔，盛瑾殿下风表龙姿……”
　　“李清桦才学横溢，文采斐然。” 王铭钰没等吴湘夸盛瑾，先夸奖了李清桦。是啊，吴湘未来的夫君也是一位玉树临风的才子，怎么会追着盛瑾这一个树不放呢？
　　窗外，桑葚扑地落进陶钵，在清水里激起一圈涟漪。两个人又说笑了一番，俨然一对好闺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