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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送醋波 没身份的醋 ...

  •   终于又捱到了周六,对于住宿生而言,即使周末无法回家,也是一种难得的放松。

      班主任很少全天坐班,偶尔突击出现,或是在家远程查看监控,留到日后“追究清算”。

      整条走廊往往只有一位值班老师巡视,大家也自然而然的放松下来。

      路淮律用草稿纸裁裁折折,竟做出一副粗糙却齐全的扑克牌。

      教室的最后一排,男男女女凑了一桌,玩的不亦乐乎。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喧嚣骤散,刚刚围在“牌桌”的人群顷刻散了。周围的人群便哄然散去,只留下一片桌椅挪动的嘈杂与渐渐平息的笑谈余音。

      隋桐却没有立刻离开,她斜倚在路淮律的桌边,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路淮律则侧耳听着,嘴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

      记忆里林朵那带着戏谑的嗓音毫无预兆地撞进脑海。

      那是有天课间,林朵拍着路淮律的肩膀,一脸神秘地说:“老妹儿,我在我们寝室给你找了个妹夫——隋桐!”

      她深知那只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此刻,亲眼看着隋桐那样近地站在他身边,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熟稔氛围,迟景念只觉得那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骤然扎进眼底。

      可是她生什么气?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生气呢?

      她不是他的谁,不是女朋友,甚至连特别亲密的朋友都算不上。

      他和谁谈笑风生,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因谁而展露笑容……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她才不要理他!

      这郁闷粘稠如浆,堵得她呼吸都不畅快,偏偏又羞于启齿,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视线落在摊开的小楷本上,方才临摹的一篇工整小楷还墨迹未干,字字娟秀,此刻在她看来却呆板得可憎,仿佛都在无声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她一把将那页纸扯下,指尖用力,“嘶啦”一声脆响,再对折,狠狠撕扯,直到它变成一把无法辨认的碎雪。

      “同桌,你咋啦?”葛柒柒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

      迟景念把满桌纸屑胡乱拢成一团,她垂下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事,看着心烦。”

      不远处的路淮律却将这一切收进了眼底。上课铃恰在此时尖利地响起,他回到座位,用笔盖磕了两下自己的桌沿,见她脊背明显一僵却毫无反应,他又刻意清了清嗓子,翻书时弄得哗啦作响。

      可任凭他怎么制造动静,迟景念却始终固执地朝向另一侧,就是不肯看他。

      路淮律无奈,只得向她旁边的葛柒柒求救。他侧过身,嘴唇微动,用气声无声地问:“她咋的啦?”

      葛柒柒回头,默契地没有出声,只做了个夸张的“她心烦”口型,耸了耸肩。

      下午的自习课结束,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涌向食堂。迟景念低着头走在人群中,只想快点淹没在嘈杂里。

      路淮律个高腿长,和孙铭几个男生说笑着,看似随意地加快脚步,没几下便越过了她,走到了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他和孙铭高声谈论着什么,笑声爽朗,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后飘。

      瞥见迟景念依旧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转过头看向迟景念,故意提高了声音,“你还笑?不许笑!”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迟景念一愣,她掀起眼皮,硬邦邦地扔出三个字:“我没笑。”说完便挽着段舒快步走到了前面。

      吃完晚饭回到教室,暮色已浓,教室里的灯亮了大半。

      葛柒柒还没回来,路淮律正斜靠着他的桌沿,微微俯身和旁边的林朵聊天。

      迟景念的脚步在门口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如果按照往常,她和路淮律应该会开些玩笑,打打闹闹一番,但现在她却一声不吭地坐到自己位置上,近乎机械地整理桌肚里的书本和试卷。

      她逼自己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这些琐碎物品上。

      教室另一端的角落里,几个同学不知在玩闹什么,爆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

      这欢快的气氛像一缕微风,不经意间钻过了迟景念心头的壁垒,让她紧绷的嘴角也松动了一下,一抹极淡的笑意无声地掠过眼眸。

      一直关注着她的路淮律,立刻捕捉到了这丝稍纵即逝的缓和。

      他眼睛一亮,身体刚刚朝她的方向倾斜了微小的角度,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然而,迟景念眼角的余光也同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向。

      那抹刚浮现的笑意如同被寒风吹散的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重新板了起来,刻意扭过头,将视线投向窗外深蓝的夜空。

      路淮律伸出去的“触角”仿佛撞上了一堵冰墙,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抱怨,对林朵嘟囔:“你看,刚才看别人还笑呢!一看我就不笑了!”

      这话声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钻进了迟景念刻意竖起的耳朵里。

      一股隐秘的、带着甜意的窃喜,悄悄漫上心头,冲淡了些许郁气。

      她依然维持着背对的姿势,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子的边缘。

      林朵看着他这副明显吃瘪又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八卦道:“老妹儿,你是不是喜欢她啊?”

      迟景念看不见路淮律的表情,却能听见他瞬间提高了一点、带着慌乱和窘迫的声音:“你有病啊!”

      那语调里的笑意掩饰不住,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一定耳根泛红,眼神躲闪,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迟景念依旧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沓需要整理的卷子里。

      她将它们对齐,抚平边角,动作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的节奏悄悄乱了几个拍。

      直到葛柒柒回来,两人小声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渐渐归于安静。

      身后传来路淮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是纸张细微的摩擦声。

      他和林朵在传纸条。

      至于那小小的纸团里,究竟写着怎样试探、辩解或苦恼的话语,迟景念无从得知,也不想猜。

      她翻开了面前的习题册,将自己重新投入知识的海洋,只是那海面之下,暗流依旧在悄然涌动。

      迟景念只觉得心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撕下一小条草稿纸,笔尖悬了片刻,才飞快写下:“我好烦啊!” 她将纸条迅速推到葛柒柒桌上。

      葛柒柒展开纸条,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她瞥了一眼身旁紧抿着嘴唇的同桌,低下头刷刷写起来,然后用手肘轻轻将纸条推回。

      迟景念展开,上面是葛柒柒的字迹:“我都猜到了,因为他吧!”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暗下来,玻璃上映着教室明亮的灯光和她们模糊的侧影。

      迟景念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凉,她强作镇定地写:“谁啊?” 笔迹因为那一瞬的慌乱而略显潦草。

      葛柒柒这次回复得更快,字里行间带着促狭:“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戴眼镜,一天天不着调的那个人啊!”

      写完,她还朝迟景念眨了眨眼。

      迟景念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自认将心事掩藏得密不透风,此刻却被同桌轻易戳破,有种突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羞赧与慌张。

      她垂下头,长发滑落遮住发烫的侧脸,笔尖犹豫着,几乎要戳破纸张,才慢慢写道:“你怎么知道?”

      葛柒柒看着同桌几乎要埋进桌洞的姿势,笑得肩膀微颤,她凑近些,在纸条上写下最后一句,笔触笃定:“因为他总是影响你的小心情。”

      写完,她把纸条轻轻按在迟景念手边,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了课本。

      迟景念盯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那些细微的闪躲、莫名的烦躁、不受控制的目光,原来在亲近的人眼中如此昭然若揭。

      那么,路淮律呢?他是不是也早已看穿了她笨拙掩饰的心思?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如坐针毡,千头万绪拧成一团,心跳杂乱无章,手心里的薄汗几乎要洇湿那张小小的纸条。

      整个晚自习,她僵直地坐在那里,无论身后传来怎样刻意清嗓、挪动凳子、或是笔掉落地面的声响,她都死死盯着眼前的书本,脖颈固执地保持着向前的姿态,绝不回头。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大家喧闹着涌向操场,进行运动会项目的训练。

      夜晚微凉的空气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迟景念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胸腔里那团郁结似乎被吹散了些许,视野也随着开阔的操场变得明朗起来。

      训练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在主席台旁的石阶集合休息。

      路淮律不知又搞了什么小动作,被班主任逮到,正站在队伍前听训。

      迟景念坐在冰凉的石头台阶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就在这时,路淮律忽然抬眼望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

      迟景念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道目光定住了。

      路淮律也没有移开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喧闹的人群,他们就那样静静对视着。

      班主任略带责备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伴随着操场远处模糊的嬉闹声。

      迟景念看着路淮律在老师面前微微耷拉着脑袋、却又趁老师不注意悄悄朝她撇撇嘴的滑稽模样,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心弦忽然一松,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

      路淮律捕捉到她这抹转瞬即逝的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也笑了,那笑容从他扬起的嘴角蔓延到微弯的眼角,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明亮。夜色温柔地笼罩着操场,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嘈杂都暂时远去。

      天高地远,迟景念不想怄气了。她想或许她根本就不应该这样莫名其妙。

      她喜欢路淮律,和路淮律喜欢谁,明明就是两个人的两件事。

      她喜欢路淮律只管放在心里喜欢就好,至于路淮律喜欢谁,那是他的事。

      她不该管他的事,更没立场、没资格管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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