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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语成谶 他说:“我 ...

  •   转眼来到9月3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淌进教室,落在摊开的课本上,镀上一层暖绒绒的光。

      早自习的寂静里,总夹杂着几句压低的窃窃私语,大家都在盼着观看上午的阅兵仪式。

      下自习铃一响,班级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陆陆续续涌向食堂,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去。

      迟景念盯着优化学案剩余的几道题,笔尖顿了顿,还是决定留在教室写完。

      教室里只剩路淮律、纪融、章锐几个男生没去吃早饭,他们有的坐在桌子上,有的靠在椅背上,凑在一起聊得火热。

      写了一会儿,迟景念终于写完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无意间抬眼时,视线恰好撞进路淮律的眼里。

      那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像是被抓包般,路淮律猛地收回视线,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红,转而看向别处。

      其实,就连路淮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总是忍不住去关注迟景念。

      迟景念也慌忙低下了头,她清楚地知道她对路淮律这份隐秘的在意,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阅兵仪式还没开始,依旧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忽然,一个带着几分熟稔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大拿,大拿……”

      迟景念转过头,看见路淮律正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点笑意:“《意林》借我看看。”

      就在手边迟景念直接递了过去,路淮律乐滋滋地接过来。

      半晌,迟景念隐隐约约听见纪融压低声音说:“没经过人家同意,看人东西不好吧!”

      迟景念下意识地翻了翻手边的语文书,语文书里空空如也。

      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她这才惊觉,上周寄满心事的那封信,竟被她夹在了《意林》的书页里,忘了拿出来!

      那是她明确自己喜欢路淮律后,写下的对过去一段无疾而终好感的告别,总觉得感情该有始有终,哪怕只是一场独自的心动。

      “我好像有东西夹在意林里了。” 迟景念的声音带着点慌乱,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

      旁边的何扬抢先打趣:“你才知道啊!他们都看半天了。”

      迟景念走到最后一排,目光扫过纪融、章锐几人,“都谁看了?”

      纪融、章锐和刚凑过来的梁宇新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看信,就看照片了!”纪融大方地承认。

      迟景念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路淮律身上。他始终一言不发,脸上带着几分无措,又隐隐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迟景念心里一沉,不用问也知道,只有他看了信的内容。

      她气哄哄地伸手,从他手里把《意林》抢了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的僵硬。

      没过一会儿,从斜后方传来路淮律的声音:“扑嘶扑嘶”。

      迟景念顺着声音看过去,路淮律正拿着一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朝她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迟景念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伦家错了啦!”

      看着那略显幼稚的语气,她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毕竟是自己忘了拿出来,可还是忍不住想逗逗他。

      她拿起笔佯装气愤地写道:“你觉得看人家隐私,是不是可好玩了?”

      纸条传回去没多久,就又被递了回来,路淮律的字迹透着几分诚恳:“我保证不说出去,原谅我吧!”

      迟景念看着那句话,笔尖顿了顿,心里软了下来。

      她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他偷看了写封信,而是怕他误会。

      于是她写道:“反正也无所谓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路淮律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那股莫名的失落感好像淡了点,却还是纠结着她到底生没生气,又传了一张纸条过来:“我啥时候说话不算数过,切!那你原谅我了?”

      迟景念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不再矫情:“谅你是初犯。”

      路淮律看到纸条,眼睛亮了亮,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贫起来,写道:“其实我是惯犯。”

      迟景念挑眉,回了一句:“你应该承认你还看过什么?”

      路淮律的纸条很快传过来,带着点耍赖的意味:“不记得了,我记性不好,再拿来我欣赏欣赏。”

      迟景念失笑,写道:“没门。”

      “有门,前面一个,后面一个。”路淮律的纸条紧随其后,透着几分狡黠。

      迟景念摇摇头,无奈地回:“你真能抬杠。”

      路淮律看着她的回复,嘴角扬起大大的笑意,提笔写道:“我是你命中的劫难。(别想歪了)”

      这句话是迟景念借给他的那本《意林》里某个故事里的台词。

      迟景念看着纸条,脸颊发烫,提笔回了一句:“我才不会想歪!”

      纸条传回去没多久,下课铃声响了,路淮律的最后一张纸条传过来:“下课了,不说了。”

      她偷偷将那张写满对话的纸慢慢叠好,夹进日记本的书页深处。

      微凉的晚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轻轻掀动着桌角的卷子。

      晚自习即将下课,教室里浮动着细微的躁动。

      就在这时,斜后方传来一声压低了嗓音的呼唤:“大拿。”

      迟景念正对着一道数学题蹙眉,闻声肩膀微动,笔尖一顿。

      她没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脸,漫不经心地问:“干啥?”

      路淮律胳膊搭在桌边,身子前倾,脸上挂着一种介于认真和戏谑之间的表情,慢悠悠地说:“没事。”

      迟景念眼皮一掀,明明白白地送了他一个白眼,那眼神里写着“无聊透顶”。

      可她的后背还没完全靠稳椅背,“大拿。”那声音又来了,这次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迟景念深吸一口气,彻底转过身,眉头微皱,眼睛里盛满了疑惑,“啊?”

      路淮律摊开手,一脸无辜,连嘴角翘起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欠揍:“没事。”

      迟景念一口气堵在胸口,终究还是没说什么,猛地转回身去。

      刚转过身,那阴魂不散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大拿。”

      “干啥?”她再次扭头,声音里压着的火气已经清晰可闻。

      路淮律仿佛就等着她这个反应,笑得见牙不见眼,语气却依旧平稳:“没事。”

      迟景念被他这反反复复弄得彻底没了脾气,咬牙切齿地说:“没事你召唤我干啥!”

      路淮律只是笑,也不答话。

      第二节晚自习依旧去操场训练运动会项目。

      从教室到操场的路上,路淮律像是找到了什么绝佳的笑料,把刚才那几句对话当成调子,在迟景念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遍又一遍、摇头晃脑地模仿念叨:“葛柒柒,干啥?没事。没事召唤我干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学着她当时的语气,引得旁边的孙铭捂嘴闷笑。

      迟景念和段舒报了女子4x100米接力,段舒很有运动天赋,她自然地带着迟景念调整节奏。两人并肩,沿着跑道内侧慢慢跑起来。

      夜色下的操场被四周的灯光分割成明暗交织的块垒,脚步声和远处的喧哗混在一起。

      当她们经过正在练习跳高的路淮律和孙铭附近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又追了上来,黏在迟景念身后:“大拿,干啥?没事,没事召唤我干啥……”

      迟景念边跑边扭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纵容:“你都叨咕多长时间了?”

      段舒在一旁轻笑,两人加快步子,向前跑去。

      可没跑出多远,身后那声音陡然提高了,带着十足十的搞怪,穿透略显嘈杂的空气:“大拿加油!大拿加油!……”

      迟景念和段舒的身影逐渐融入跑道远处模糊的人影里,但那声音的余波仿佛还在耳边。

      她们越跑越远,晚风里依旧能听见孙铭的笑声和对路淮律的调侃。

      跑完后,大家都坐在石阶上休息,迟景念自然靠在段舒的肩上,望着天空闪烁的星星,细细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玉米被烘干的味道。

      筑岭是著名的玉米之乡,这是独属于筑岭的味道。

      后来经过岁月的雕饰,在迟景念的记忆里变成了,独属于筑岭三中的味道时光机。

      自从入秋后,蠓虫便疯了似的横飞,尤其在黄昏与夜间,一团团小黑点般聚在路灯下、窗沿边,挥之不去。

      迟景念起床时压根没想到这一茬,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明黄色的卫衣穿在了身上。

      白天有阳光的时候还好,一到傍晚天色转暗,它们就像收到了某种召集令,从各个缝隙里涌进来,绕着灯光打转,也绕着她那件明黄色的卫衣转,在蠓虫眼里她简直成了活靶子。

      晚自习才刚开始,迟景念就遭了殃。那些细小而执着的虫子恨不能贴到她身上。

      她一只手压着书页,另一只手不停地挥来挥去,眉头越皱越紧,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满心只剩烦躁。

      左顾右盼间,她的目光落在斜前方路淮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上。

      路淮律的外套颜色沉静,在蠓虫横飞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安全。她小声开口:“你把衣服借我呗?”

      路淮律转过脸,打量了一下她身上那件看起来并不单薄的卫衣,眼里浮起一丝疑惑:“你冷啊?”

      “不是,”迟景念扯了扯自己明亮的衣袖,“我这衣服招小咬。”

      路淮律没再多问,伸手把外套递了过来。迟景念接过来迅速穿上,属于他的气息笼了下来。

      说也奇怪,那些原本绕着她团团转的蠓虫,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在她周围盘桓的密度明显减少了。

      路淮律看着她把自己裹进他的外套里,又抬眼看了看教室里那些仍在灯光下乱舞的小虫,忽然明白过来,嘴角轻轻一扬:“我知道你为啥借我衣服穿了。”

      迟景念怕他误会,赶紧解释:“不是,我这衣服招小咬。”

      路淮律故意逗她,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那我衣服不招啊?”

      “我这衣服颜色那啥……”迟景念想解释明黄色显眼招虫子,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最后那点辩解的话竟变成了带着点娇嗔的嘟囔,“哎呀……”

      路淮律侧头看着她有些着急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慢慢化开。

      迟景念微微伸开手臂,那过长的袖子便软软地垂下来,她的手完全藏在了里面。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路淮律,小声嘟囔:“你这衣服袖子真长。”

      路淮律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被他的外套包裹得显得有些纤细的身影,一时有些挪不开眼。

      其实迟景念想说的不是袖子长,而是他的外套好宽大好温暖。

      整个晚自习,她都安静地缩在他的外套里,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茧。

      偶尔还有不死心的蠓虫飞近,她便把手指往袖子里再缩一缩,连下巴也半藏进立起的领口。

      直到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收拾书本的窸窣声,她才慢吞吞地、有点恋恋不舍地将外套脱下来,仔细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转身递还给他。

      路淮律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将外套捋得平整,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交接的瞬间,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皮肤,温热的一触。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偷偷的念头毫无预兆地钻进迟景念的脑海:“路淮律,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该多好!”

      这想法让她自己心头一跳,赶紧低下头,装作如无其事,像是怕旁人窥见她的心事一样。

      那件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等她再回过头时,却发现路淮律已经将它穿到了身上。

      她微微一怔,看着他身上的外套,有些支支吾吾地说:“你……”

      路淮律迎上她的目光,对她的未问出口的话也心领神会,“我冷。”

      迟景念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笑得眉眼弯弯。

      她也不知道路淮律的外套还借过多少人,但此时此刻她多希望,他的外套会因为借她穿过就不再外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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