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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情绪探戈 酸涩雾气中 ...

  •   “大拿,大拿帮我把英语作业写了吧。”路淮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调里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仿佛迟景念永远不会拒绝他。

      迟景念正望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天色走神,闻声转过头,斜睨了他一眼。

      “美得你!”她轻哼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路淮律立刻凑近了些,手肘撑在她桌沿,一双眼睛眨巴着,语气软成哀求:“大拿——”他拖长了调子,像是吃准了她会心软。

      迟景念心里轻轻一叹,对他这副模样总是没辙。

      面上却仍是那副无奈的样子,伸出手:“拿来吧!”语气里的纵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路淮律欢天喜地地将卷子递到她手上,迟景念写完后递给他,路淮律一边接一边笑嘻嘻地凑近说:“知不知道帮人写作业得写得磕碜点?”他歪着头看她,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迟景念看着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路淮律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两人之间空气似乎暖了几分,窗外暮色正悄然漫进来。

      深秋的傍晚,天色黑得越来越早,最后一抹晚霞被青灰色的云霭吞没,教学楼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迟景念、段舒和汪露结伴去了超市。迟景念、段舒和汪露去了超市,超市外的路灯早早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光晕。

      段舒买完辣条便走出超市等着两人,迟景念握着冰凉的雪糕走到超市南门时,一眼就看见路淮律和林朵的身影。

      迟景念目光顿了顿,她以为早已习以为常,可是心口那点细微的滞涩,每次都会准时泛上来,不受控制。

      她默默咬了一口雪糕,奶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头那点怅然。

      “大拿。”路淮律忽然叫她,声音带着笑意。

      “啊?”迟景念还没反应过来,路淮律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极其自然地把她手里的雪糕抽走,毫不客气地送入口中。

      迟景念愣住了,举着空落落的手,脸颊微微发热:“那雪糕我已经舔了……”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不自觉地追着他的动作。

      路淮律不但不在意,还故意在她面前,用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她刚才咬过的地方,神态狎昵又张扬,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迟景念的心跳骤然乱成一团,脸上腾起热意,她蹙起眉,试图用恼怒掩饰慌乱。

      一旁的林朵看不下去,开口道:“大拿别要了,他吃的太生性了。”

      迟景念心跳乱成一团,羞窘和某种说不清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只能连连摇头说着“天呐”,转身匆匆走出超市。

      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她颊边的热意。

      走出超市,段舒问:“你买啥了?”

      迟景念无奈地说:“雪糕。”

      段舒疑惑地问:“雪糕呢?”

      迟景念故作气愤地说:“被抢了……”话音未落,汪露也灰溜溜地走出来,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气死我了,路淮律抢了我一瓶水,我还一口都没喝呢!”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愣了两秒,随即不知谁先笑出声来,笑声在暮色四合的校园小径上传开,冲散了方才那令人心悸的暧昧,也掩住了某个少女心底喧嚣不止的波澜。

      二十班自习课向来名不副实。教室里的嗡嗡声从各个角落渗出来,像梅雨季墙壁上擦不净的水痕。

      班主任的声音隔三差五便会破开这片低噪,反复强调着月考后的“座位大调整”。

      那声音像悬在头顶的闸刀,落下的阴影便一寸寸压低迟景念的呼吸。

      班主任说:“在月考之后,要按身高重新排座。”

      在填身高表的时候,迟景念就幼稚地在“身高”那一栏默默添上了两公分。

      她天真地想,多出的那两公分,或许会让她在月考之后离路淮律近一点。

      一念至此,喉咙像是被什么温柔而固执的东西扼住,呼吸变得稀薄而费力。

      斜后方,路淮律和纪融压着嗓音的对话碎片,还是零星飘了过来。他们也在讨论调座的事。

      她听见路淮律的声音,掺着一半玩笑一半真切的烦躁,叹着气说:“我特么真想当和尚去!”

      上课铃早已响过,班主任在台上讲解着函数图像,平滑的曲线在黑板上延伸。可路淮律显然无心追随。

      他手里的书页被翻得唰唰作响,急促而凌乱,仿佛那样就能掀掉某种看不见的桎梏。

      他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整个人陷在一种低气压里。

      迟景念微微偏过头,目光悄然落向他。像是某种精准的感应,几乎在同一瞬间,路淮律翻书的动作猝然顿住。

      他抬起眼,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怔了怔,他脸上的烦躁像潮水一样退去,嘴角轻轻扯了一下,朝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没事。”他低声说,不知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迟景念也弯起嘴角,回了一个很轻的笑。可她心里那片滞重的乌云,并没有散开。

      难过又能怎样呢?

      此刻只是调换座位,命运已经慷慨地给了他们一段并肩的时光。

      以后她学文,他学理,他们是注定要分开的。

      讲台上,老师画下的函数曲线正无限延伸,却永远奔赴着各自的象限,再无交集。

      距离运动会的时间越来越近,班主任趁着下午的自习课,带大家到女生公寓和男生公寓中间的甬路上练习走方队。

      那是一条不宽不窄的甬路,恰好被两栋楼夹在中间。

      秋天不愧被称为“秋老虎”,午后的太阳依然毒辣,白晃晃地炙烤着操场和远处的跑道。

      只有这一方天地,被两侧高楼的斜影稳稳笼罩,偷出一片难得的阴凉。

      队伍就挤在这片阴凉里,空气闷热,但至少躲开了直射的日光。

      “一二三四,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永不言败,共创辉煌!”

      口号声响起,却显得有些参差乏力,仿佛被厚重的空气吸走了大半音量。

      班主任背着手站在方队一侧,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声音严厉:“你们的声音太小了,一排一排,单独出来练吧!”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和迟景念同一排的有凤婉琪、王雅琪、刘宁、翟冰冰……

      眼看前面几排的同学被训,那种不愿落后的“不甘”便在迟景念心头隐隐作祟。

      轮到她们这一组时,身边的凤婉琪率先深吸一口气,喊声又亮又脆,几乎破了音;其他人也被带动起来,一个个绷紧了脖子,拼尽全力。

      迟景念感到脸颊发烫,也用尽力气喊出口号,耳朵里嗡嗡作响。

      队伍走完,班主任难得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凤婉琪身上:“先别说声大不大,人家卖力气了,看那凤婉琪,脸都喊通红。”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经他这么一指,全班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凤婉琪的脸颊果然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所有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瞬间融化。凤婉琪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嘴笑了。

      终于,迟景念这一排算是通过了检验。班主任一挥手,她们如蒙大赦,散到一旁阴凉处自由活动。

      汗水贴着后背,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这时,路淮律晃了过来,嘴角噙着一点戏谑的笑,凑到迟景念旁边压低声音说:“大拿,你真好玩,喊口号还有调调的呢!”

      迟景念耳根一热,挥起拳头作势要打他,路淮律早有防备,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

      他眼里的笑意却漾得更开,在斑驳的树影下亮晶晶的。

      迟景念别过脸,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楼影西斜,将校园拉成一道渐长的淡墨。远处的操场镀在一片耀眼的金晖里,像一块融化的琥珀。

      自由活动时间还未结束,男生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篮球场,女生三三两两挽着手,在跑道边散步说笑,影子在地上拖得细细长长。

      在弯道处,隋桐和刘宁缓步走近,挨在了迟景念与段舒身旁。

      隋桐低着头,脚尖在地上划着不熟练的鬼步节奏。

      这时路淮律从旁边经过,瞥见隋桐的动作,嘴角一扬便停下脚步。

      “就你这笨样儿,还练鬼步呢?”他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调侃。

      迟景念眼皮都没抬,仿佛身边只是掠过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轻轻拽了下段舒的手腕,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淡淡的背影。

      直到集合哨响,人群陆续朝着班级方向移动。

      迟景念和段舒随着人流往前走,却察觉有人不紧不慢地跟到了身后。

      她正要回头,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大拿。”

      迟景念转过身。路淮律已经凑到跟前,傍晚的光将他眼底映得亮晶晶的,他笑着压低声音:“请我吃雪糕吧。”

      刹那间,那天在超市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回脑海,迟景念感觉耳根一热,脸颊不受控制地晕开浅浅的绯色。

      她别开脸,语气却撑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美得你!”

      回班后,翟冰冰笑着招手叫路淮律过去,隋桐也凑在她旁边,两人不知说着什么,目光却都投向路淮律。

      路淮律懒洋洋地走了过去,三人的嬉闹声穿过嘈杂的教室,准确无误地钻进迟景念的耳朵里,刺耳又扎心。

      她知道他们只是平常说笑,并没有什么特别,她也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感情从来不讲道理,它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心脏,越勒越紧,让人透不过气。

      路淮律也很快就察觉了迟景念的不对劲,迟景念又开始不理他了。

      无论他怎么故意搞怪,或是制造出些引人注意的动静,迟景念都只留给他一截冷淡的后颈和沉默的背影。

      他有些无措,更有些莫名的不安。

      化学课开始了。

      路淮律先是心不在焉地和旁边的纪融低声说了几句话,立刻被讲台上敏锐的化学老师捕捉到。

      “后排那个男同学,你站起来!从上课起嘴就没停过。”老师的声音带着严厉。

      路淮律利落地站起身,脸上并无多少被批评的窘迫。

      从站直的那刻起,他的心思就全落在了前座的迟景念身上。

      他轻轻咳嗽,用笔帽一下下点着桌面……窸窸窣窣,持续制造着细碎的声响,试图引起迟景念的注意。

      迟景念的背脊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叫她:“大拿。”

      迟景念肩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回头。

      “大拿。”他又叫了一声,声音里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恳求。

      迟景念终于无法再装作听不见。

      她极轻地侧过一点脸,喉咙里含糊地溢出一声:“啊?” 声音低微,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听到她回应,路淮律紧绷的肩线似乎松了一些,话便跟着追了过来,带着困惑与无辜:“大拿,大拿,你咋的了?”

      “没咋的。”她的回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那为啥你不理我?”他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

      迟景念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下意识地抬起眼,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目光里。

      那双总是盛满笑意或狡黠的眼睛,此刻清澈地映着她的迟疑。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看见你和她们说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可话滚到舌尖,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有些心思一旦摊开,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她不敢赌。

      于是,她只能仓皇地躲开他的注视,含混地丢出一个漏洞百出的理由:“困……”

      路淮律似乎松了口气,竟还有心思逗她,声音里带上一丝玩笑般的讨好:“大拿,这个题选2B,你说A!”

      熟悉的旧戏码刚要上演,化学老师含怒的声音再次劈了下来:“站着那个男生!你站着还继续说是不是?跟你前面的女生说上话了?行,你坐下吧!”

      化学老师的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近乎放弃的疲惫,仿佛面对的是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全班寂静,路淮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顿了顿,便依言直接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得甚至有些僵硬。

      那一刻,迟景念的心像是被猛地刺了一下。

      先前所有自怨自艾的醋意、倔强维持的冷漠,都在他默默坐下的身影里溃不成军。

      浓重的愧疚瞬间攫住了她。

      都是因为她的不理智,她的任性,害他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

      她始终欠他一句抱歉,为这份她独自翻腾却波及到他的心事,也为她那份怯懦的、不敢言明的喜欢。

      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也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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