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区别对待 藏在细节里 ...

  •   晚自习的教室,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的、近乎催眠的嗡鸣。

      迟景念的脖颈有些发僵,手覆在脖颈上左右活动。

      视线便毫无防备地落到后面的过道,她看见路淮律正握着林朵的手。

      她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钝痛来得毫无预兆,让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凝滞的声音。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开,想要立刻扭回头。

      “大拿!” 林朵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用上了点撒娇般的指控语气,“你看看他,摸我手。”

      迟景念被迫停住了回转的动作。她只能强压下翻涌而来的情绪,扯出一个她希望足够自然、足够八卦的笑容。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恰巧撞见趣事、等着看热闹的普通同学。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笑容像一张糊得不甚牢靠的面具,边缘似乎随时会开裂。

      就在她笑容将落未落、视线即将再次逃开的电光石火之间。

      路淮律的手腕猛地一翻,迅疾地一拽,将林朵手里握着的东西扯了过去。

      “你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沉沉的,落在略显嘈杂的晚自习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

      迟景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钉住了视线。

      她终于看清,林朵被拽开的手心里,露出一小块金属的边角。

      路淮律的手指正用力地从她指缝间扣着一块锁头。

      林朵似乎还想抢,笑着去掰他的手指,路淮律却已将那锁头换到另一只举到了两人之间的空中,彻底脱离了“手拉手”的误会范围。

      迟景念面具下的那口气,无声无息地,缓了过来。

      方才心脏处那种下坠的钝痛,悄然化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情绪,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教室里依旧嗡嗡作响,没人注意这个角落短暂的风波。

      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她庆幸,庆幸路淮律猝不及防地斩断了,她刚刚蔓延开的藤蔓般的误解。

      语文课上,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讲台一角。

      语文老师声情并茂,手臂随文意起伏,仿佛自己也置身于文字之中。

      忽然,崔悦缓缓地举起了手。老师话音一顿,温和地问:“怎么了?”

      崔悦坐得笔直,清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认真:“老师,徐浩元上课唱二人转。”

      刹那间,安静的课堂像被投进石子的湖面,先是几声压抑的笑从角落漏出来,接着整个教室爆发出哄堂大笑。

      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望向徐浩元所在的方向。

      那男孩早已缩着脖子,整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躲到课本后面去。

      老师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戏谑:“徐浩元啊,用不用我请你来讲台给大家唱一段啊?”

      “不用,不用!”徐浩元慌忙摆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老师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却仍端着严肃的语调:“不用,那就好好听课,别唱了。”她顿了顿,又望向全班,声音恢复之前的朗润,“咱们继续上课。”

      课堂渐渐恢复平静,但空气里仍漂浮着未散尽的欢快涟漪。

      又是一个被班主任带到操场加练的晚自习。拖着有些疲累的身体回到教室,还没坐稳,班主任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迟景念,来我办公室。”

      她的心咯噔一沉,可是又一想她也没有犯什么错误。

      办公室的光圈拢着一方严肃,班主任往后靠了靠,眯起眼睛看她,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人:“迟景念,你不少说话啊。”

      迟景念低下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衣服下摆,脸上火辣辣的。

      “你和你同学葛柒柒说话,前面余怀博说话你也说,后面林朵说话你也说,路淮律叫你,你也和他说。”班主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像细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

      迟景念恨不得脚下真能裂开一道缝,好把自己整个埋进去。

      她盯着地面,一声不敢吭。

      “月考之后要重新排座位,”班主任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到时候都往前调,好好学。”

      “嗯嗯。”迟景念用力点头,声音里透着诚恳。

      “还有,”她转身要离开时,班主任又补了一句,“回班告诉葛柒柒,她也一样,别再说话了。”

      “好的。”迟景念应声道。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凉风一吹,脸上的烧烫感却更明显了。

      她拖着步子挪回教室,刚坐下,同桌葛柒柒就凑过来,压低声音好奇道:“老师找你啥事啊?”

      迟景念抿了抿唇,同样小声回道:“让咱俩上课别说话,也别跟别人说。”

      葛柒柒脸上那点好奇瞬间凝固,随即也浮起一层被抓包的窘色,讪讪地“哦”了一声,转回头去,不再问了。

      迟景念深吸一口气,翻开桌上的英语优化学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练习题上。

      笔尖刚落下,就听见斜后方路淮律传来椅子轻微的嘎吱声,他又在搞些小动静,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若是平时,她或许会忍不住回头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但此刻,被班主任刚刚训话的羞愧感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背脊绷得笔直,愣是梗着脖子,没有回过头去一次。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赦令。教室里顿时响起桌椅挪动、书本合上的嘈杂声。

      迟景念随着人流缓缓挪向门口,经过讲台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路淮律的身影很自然地贴近,走到了她的身后。

      也许是因为整节晚自习迟景念都没理他,路淮律似乎有些不甘心。

      迟景念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气流,拂过她披在肩上的头发。

      发丝被吹开,一股凉意轻轻扫过后颈裸露的皮肤,痒痒的。

      那感觉太过突兀而私密,迟景念猛地回过头去。

      路淮律正微微俯着身,低头凑近,嘟着嘴吹气的动作还没完全收起。

      转身的刹那,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近乎危险的地步。

      她甚至在一瞬间清晰地感知到了他未散尽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额发。

      路淮律反应极快,瞬间挺直了背脊,站得如松树般笔直。

      迟景念仰头看向他,脸颊无法控制地迅速烧红。

      少年脸上强装镇定,迟景念却清晰地看到大片鲜艳的红潮,正势不可挡地漫过他的耳朵,继而席卷了他整张脸,连脖颈都未能幸免。

      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眼神慌乱地飘向别处。

      迟景念则迅速回过神,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离开那片令人心跳失衡的区域。

      身后,嘈杂的人声渐渐模糊,唯独脖颈那残留的、微痒的触感,和那双近在咫尺的、慌乱躲闪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迟景念和黎雪最近养成一个习惯,总是约在吃完晚饭后,伴着渐暗的天色,到操场的跑道上一圈一圈地散步。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们肩碰着肩,轻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的心事。

      她们的话题不知怎么绕到了某个名字上。黎雪开口说道:“他跟我小哥初中一个班,上周放假回家我问我小哥了。”

      听到这话,迟景念猛地转过脸来看向黎雪,混着一丝被戳破心思般的不自在,“啊?那……你都问啥了?”

      “也没问啥,就问问他以前在初中咋样?问多了我小哥该觉得我喜欢他了。”黎雪抿嘴笑了笑,一副了然又故作随意的样子。

      迟景念装作看向远处,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追问道:“那黎宇恒咋说?”

      黎雪回想了一下小哥当时有点摸不着头脑的表情,复述道:“他说他挺聪明的,但是贪玩不爱学习。”

      她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迟景念,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说他人挺好的,平时还愿意搞点小发明。”

      操场的路灯就在这时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晕洒在跑道上,拉长两个女孩慢慢走着的影子。

      话题似乎暂告一段落,但空气里还浮动着未尽的话语和轻轻荡漾的心事。

      每节语文课前,大家都会轮流到讲台演讲。

      语文老师夸赞冯程的演讲稿的内容很好,让课代表晚自习把他的演讲稿抄在黑板上,供大家誊写借鉴。

      演讲稿字数很多,段舒密密麻麻写了一黑板。

      迟景念眯起眼,努力辨认着,那些笔画却顽固地晕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抱怨:“这字也太小了,都看不清。”

      葛柒柒闻言朝前面安扬的空座位努努嘴:“你往前坐呗!”

      迟景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路淮律果然又坐在孙铭旁边,两人头挨着头,似乎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她的心微微一跳,坐到他身后?这个念头让她耳根有些发烫,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不好吧?”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犹豫和一丝难以启齿的怯意。

      葛柒柒只当她是怕老师责怪,仍旧劝说道:“这有啥的,老师不能说。”

      当迟景念抱着书本,犹豫地挪到安扬的座位上时,还是惊动了前排的人。

      路淮律正侧着身和孙铭低声说话,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话音一顿,状似无意地转过头来。

      看到是迟景念,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她一瞬,便将身子转了回去。

      迟景念摊开本子,专注地誊写。可黑板上的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聚在一起的蚂蚁。她眯起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正当她苦恼时,路淮律很自然地再次转过头,手臂搭在自己椅背上,目光扫过她的笔记本,轻声问:“第几行?”

      “第五行……第三个字是什么?看不清。”迟景念指着自己的本子。

      路淮律顺着她的指尖抬头望向黑板,眯眼辨认,正要开口。

      隔着过道的翟冰冰声音清脆地传过来,“你知道不知道……”

      路淮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翟冰冰在和他说话一样,目光仍锁在黑板上,嘴里清晰地对迟景念继续道:“第五行第三个?是‘善意与潜能’”。他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专注。

      翟冰冰又提高声音叫了两遍:“路淮律?路淮律!”

      直到确认迟景念把这几个字写好,路淮律才稍稍偏过头,但视线并未真正转向她,“你等会。”

      那语气里的敷衍和被打断的不耐烦虽然轻微,却与他对迟景念的耐心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又看向迟景念,细心地问:“还有哪儿看不清?”

      迟景念在他这种几乎称得上“纵容”的耐心面前,渐渐放松下来。

      整个过程流畅而自然,仿佛他的注意力本该就停留在此处。

      迟景念也怕他不耐烦,只有遇到实在模糊难辨的字,才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角。

      路淮律为了方便帮她读字一直微微侧身,每当她有动作,他都会立刻回应,没有一丝迟疑,更没有半点不耐烦。

      “第六行,什么神?”她又眯起了眼,小声问。

      “股神。”路淮律看了一眼黑板,很快回答。

      “啊?”迟景念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微微睁圆了眼睛看着他,脸上是全然的茫然。

      她那毫不作伪的困惑表情,让路淮律心里倏地一软,随即又涌上一点想笑的冲动。他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

      他放慢语速,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股—神—”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迟景念还是摇了摇头,笔尖悬在本子上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你帮我写上吧。”

      说着,她把本子轻轻推过去,又调转了一下方向,方便他书写。

      路淮律这下真的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气音般从喉间溢出,透着毫不掩饰的友好调侃。“这你都不知道?”

      他一边接过笔,一边自然地说出答案,“股神巴菲特。”他的手指无意间擦过她递来的本子边缘,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写完“股神”二字,他并未立刻归还本子,而是抬眼又看了看她先前的笔迹,自嘲道:“我字可没你字好看啊!”

      迟景念腼腆地摇摇头,诚恳向他道谢。

      路淮律将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转回身去继续和孙铭聊天,迟景念重新握起他刚刚放下的笔,指尖触及笔杆,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暖意。

      笔记本上,“股神巴菲特”几个字工整有力,和他平时略显飞扬的草书不同,写得格外认真。

      迟景念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心绪彻底乱了。

      她在想:路淮律是不是也喜欢上她了呢?

      不然,为什么每次她一拉他衣角,他就立刻回头,连翟冰冰叫他都不理。

      可是,这又能代表什么呢?

      他对熟悉的同学耐心一点也没有什么特别。

      如果换做是她,应该也会选择先帮助需要帮助的同学吧!

      她的的脑袋里两个小人在吵架,心里有头小鹿在乱撞,她却只能拼命按住它,告诉自己:别跳了,也许只是你想多了。

      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像揣着个易碎的宝物,既怕它消失,又怕它太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