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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聊表心意 词不达意却 ...

  •   运动会被天气耽搁,像悬在每个人心头的一盏迟迟不亮的灯。

      但正因这份期待,班级里涌动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躁动。

      潇洒的物理老师,常在讲台上看着底下走神、说小话的学生摇头,半开玩笑地叹息:“学文吧!学文吧!孩子们,你们这反应,学理不行!”

      他总嫌大家思维慢半拍,对这些准理科生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戏谑。

      那天下课前,他在黑板上随手写了道题,还没开口讲解便先问:“会不会?”

      隋桐大概正出着神,像被触动了某个开关,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会。”

      教室里霎时安静,她那一声清脆的“会”显得格外突兀。

      老师点点头:“好,那你上来做。”

      隋桐走上讲台,捏着粉笔对着题目沉默。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板上除了题目,依旧一片空白。

      就在她面颊渐渐涨红、手指微微发颤时,下课铃响了,如同一场精准的救援。

      物理老师也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宣布下课。

      隋桐快步回到座位,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抽动。

      路淮律原本是要去找孙铭的,路过时看见她伏案哭泣。

      他脚步顿住,很自然地拉开她前座的椅子,侧身坐下,低头跟她说着什么。

      迟景念就坐在教室的另一端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目光原本也许只是无意识地掠过,却在那一幕上黏住了。

      她看见路淮律微微前倾的背,看见他说话时偶尔点一下头。

      她已经分辨不清她的心里此刻到底是什么滋味了,她只是觉得她的胸口很闷。

      此时,段舒凑过来跟她嘀咕了句什么,她只模糊地“嗯”了一声。

      段舒碰碰她的胳膊:“你咋啦?魂不守舍的。”

      迟景念猛地回过神,仓促地弯起嘴角:“没事,在想点事情。”

      段舒瞥了一眼路淮律的方向,心里明镜似的,却不再追问。

      “Good morning, teacher.” 英语老师踏上讲台,迟景念随着大家机械地站起身。

      摊开的优化学案上字迹密密麻麻,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手指无意识地摸到笔记本边缘,轻轻扯下一角空白纸页,开始一下、一下,将它撕成细窄的条,又叠起来,再撕成更细碎的屑。

      这是她的习惯,路淮律是知道的。她心里不痛快时,总要折腾点纸片。

      迟景念也不知道路淮律是怎么想的,有时候她觉得路淮律对她那些似有似无的感觉是特别的,有时候又觉得路淮律对谁都一样,自己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不确定感,比直接的失落更让人无力。

      上午的最后一节英语课在一种缓慢的粘稠感中度过。

      午休后再回到教室,已是下午。

      迟景念和葛柒柒负责四楼到五楼楼梯间的值日,葛柒柒还没回来,她只得先拎着拖布独自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迎面遇见了路淮律。他正下楼,看见她手里的拖布,脚步放缓,很自然地明知故问:“你干啥去?”

      迟景念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拖地。”说完便转身上了台阶,没再多停留一步。

      日子被推迟的运动会拉扯得忽快忽慢,终于,国庆节前在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里运动会终于要开始了。

      开幕前一晚的自习课,纪律早已形同虚设,教室里成了气球的海洋。

      前一晚的自习课,教室里热闹非凡,大家都在疯狂地吹气球。

      粉色、红色、紫色的气球滚了一地,有人开玩笑说这简直像在筹备婚礼,笑声一片。

      迟景念费力吹鼓一个粉色气球,捏着口子拧了半天,总是滑开。

      她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路淮律手指翻飞,轻松就给一个气球打好了结。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熟稔的、微恼的任性,把气球递到他眼前:“系上。”

      路淮律抬眼看她,接过气球时那句吐槽也自然而然溜了出来:“这你都不会,笨。”

      他手指三两下便系好,却没有立刻还她,而是捏着系口,将那个饱满的粉气球轻轻朝她脸的方向一抛。

      迟景念下意识笑着偏头躲开,气球软软地撞在她肩头,又弹开,落进一片色彩的喧嚷里。

      国庆放假,迟景念因为运动会着凉感冒嗓子痛,喉咙里像含着粗糙的沙砾,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隐约的刺痛。

      她独自坐在书桌前,台灯洒下暖黄的光晕,笼住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握着笔,却迟迟未落,目光怔怔地落在优化学案上,思绪早已飘远。

      分班在即,她学文他学理,一想到两人或许往后便再无半点交集,她的眼底漫开几分怅然,又掺了丝孤注一掷的坚定。

      迟景念想,她应该勇敢一次,无论她和路淮律会走到哪一步,她都必须知道那个答案。

      即便他亲口承认“不喜欢”,至少,往后岁月里不会有“如果当初”的遗憾啃噬心头。这个念头带来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勇气,将那些盘旋心底的、关于路淮律的所有感觉,倾注于笔尖,写成一篇日记。

      写完后,她仔细地将那页纸夹进了《意林》里。

      实话实说,她确实在赌:赌路淮律会向她借这本杂志,也赌他翻阅时能看见她藏匿其中的秘密。

      返校的晚自习,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都在埋头猛补作业。

      迟景念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便有些心神不宁地翻起了那本《意林》。

      身后的梁宇新忽然用笔轻轻碰了碰她的椅背,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迟景念疑惑地打开,上面赫然是有些熟悉的字迹:“帮我把英语作业写了呗!”后面还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迟景念不用想也知道是路淮律。

      她转过头,撞见他眼里含着明晃晃的笑意望着她。

      迟景念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我也没写完。”

      路淮律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带着点促狭:“那你还看《意林》。”

      “就它没写了。”她笑着说。

      路淮律伸出手,掌心向上:“政治。”

      “写完了,借你吧。”迟景念找出政治大纲递过去。

      她转回身,重新拿起《意林》,却再也看不进去。

      片刻后,她将它放到桌角,开始写英语作业。

      几乎是同时,她听见身后传来路淮律的声音:“《意林》借我看看。”

      她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本《意林》是她精心布置的诱饵,而他,果然上钩了。

      之后的时间里,迟景念强装镇定,甚至还能和同桌段舒凑在一起,评测《花火》杂志里的性格测试。

      下了自习,人流嘈杂。

      迟景念收拾书本时,用余光瞥见路淮律没有像往常一样随手把意林放在桌面上,而是特意将那本《意林》夹在了桌上高高垒起的书堆中间,一个不易被旁人随意抽取的位置。

      他动作自然,却让迟景念的心轻轻一颤。他好像比她自己,还要细心些。

      她知道,她想让他看到的,他大概已经看到了;她想让他知晓的心事,他应该也知晓了。

      可路淮律却毫无异样,依旧和以前一样与她笑闹,她的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如同悬在半空。

      第二天早自习,天色微蒙。

      迟景念和段舒刚推开教室门,一个身影猛地从门边探出,“猫儿!”

      是路淮律。

      迟景念猝不及防,随即看清是他灿烂笑脸,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晃眼。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开始上自习不久,后排的余怀博朝路淮律借那本《意林》。

      迟景念背对着他们,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呼吸一窒,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怕路淮律忘了里面的秘密,随手就递出去。

      可此刻,任何转身或出声的阻止都无异于掩耳盗铃。

      她只能僵直地坐着,竖起耳朵,捕捉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所幸,她听见路淮律似乎刚要把书递出去,动作却顿了一下。

      “等会儿,我拿点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

      接着是一阵窸窣声,他把书放进了桌洞。

      迟景念几乎能想象他低着头,快速而隐蔽地将那页日记取出、藏好的样子。然后,他才把《意林》递给了余怀博。

      “啥啊?”余怀博疑惑地问。

      路淮律轻笑了一声,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惯常的散漫:“没啥。”

      危机解除,迟景念暗自舒了口气,可心中迷茫更甚。

      他知道了,却若无其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她也渐渐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路淮律的好友纪融和章锐,似乎总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向路淮律,每次都笑得颇有深意。

      到了晚自习,教室灯火通明。

      迟景念正专注地写着英语卷子,椅背又被轻轻碰了碰。

      梁宇新再次递来一张纸条。她接过,指尖竟有些微颤。

      展开,果然是路淮律的字迹,这次是向她借《花火》。

      她竟有点说不清的失落,提笔在纸条里回道:“一天天作业这么多,你还有心思看闲书?”

      纸条再次传回时,没有经过梁宇新,而是被精准地轻扔到了她椅子旁的地上。

      迟景念弯腰拾起。

      这张纸条被叠得很工整,里面似乎还包着东西。

      她小心展开最外层,上面写着:“习惯了!这里面有张纸条,只能你一个人看。”字迹显得比平时郑重。

      她的心跳猛然开始擂鼓。

      里面那张小纸条,竟被一枚订书钉严丝合缝地订成了一个紧实的小三角形。

      迟景念屏住呼吸,低下头,用格尺小心地撬动钉脚,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它拆开。

      展开内层纸条的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耳膜鼓噪着心跳的轰鸣。

      纸条上写着:“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先别急着说不,我这么说肯定有原因,原因等你回答我,我再告诉你。给你时间,好好考虑。想好了,告诉我。我想听实话。”

      文字直白得让她眩晕。迟景念咬了咬下唇,决定不再迂回。

      以路淮律这种被动谨慎的性格,如果她再犹豫矜持,或许真的会永远错过这个答案。

      她提笔,笔尖因用力而微微凹陷:“我不想说不,因为我不想错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回复很快传来,字里行间仿佛能看见他挑眉的得意模样:“因为你借我东西里面总是夹点啥。这篇日记正好是你运动会之后写的。别说我偷看你日记,也在某个方面对你有好处。”

      迟景念脸颊更热,却不想再玩猜心游戏。她直接问:“你都知道了,那你怎么想?”

      路淮律却把问题轻轻推了回来:“我这个人没主见,你说怎么办?”

      这近乎无赖的回答让迟景念气结,又有些想笑。

      她干脆挑明:“我说的是你!你!哎呀!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他的下一张纸条仿佛带着笑意:“你想我有,还是没有啊?”

      迟景念不上当,坚持追问:“你说呢?我也想听实话。”

      终于,他承认了:“肯定有啦!要不然我为啥给你传纸条,逗你啊?”

      恰在这时,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

      路淮律和纪融、章锐勾肩搭背地出了教室。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迟景念连日来的所有焦灼与不安。

      她低下头,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怕被人看见,可眼里的光彩却根本藏不住。

      第二节自习课的铃声再次响起,两人的纸条传得越发频繁。

      关系已然挑明,迟景念却还想听他说得更清楚些。

      她写道:“你想怎么办?我想听听你怎么想?我也想听实话。”

      这一次,他的回答没有让她久等,也没有绕圈子。

      纸条上的字迹清晰而有力:“做我女朋友吧,好吗?”

      猝不及防的直球,让迟景念心头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她抿着唇,却压不住那不断上扬的弧度,只好把脸埋得更低些,在纸条上写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想了想,又带着初初确认关系的、微妙的占有欲补充道:“那以后你不许和别的女生闹。”

      路淮律的回复带着明知故问的调侃:“为啥啊?你吃醋啊?”

      迟景念看着这行字,那些曾因他与其他女生笑闹而泛起的、细密的酸涩感,此刻虽已消散,却记忆犹新。

      她大方地承认,笔迹都显得理直气壮起来:“酸的牙都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聊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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