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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解之题 年少轻狂有 ...

  •   月考的阴影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悄然笼罩了教室。

      每个人面前都堆起了高低不一的复习资料,埋头其间,仿佛暂时与外界隔绝。

      迟景念正和拗口的政治术语较劲,手指快速掠过书页边缘,想翻到下一章。

      纸页锋利的边缘猝不及防地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她蹙了下眉,瞥见一颗殷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顺手从桌洞里抽了张纸巾,随意一裹。

      将那点刺目的红和微弱的刺痛感一同缠住,纸巾上渗出一抹鲜红的斑痕。

      何扬这时候回过头,小声问:“迟景念,胶带借我用一下?”

      她应着,翻找出胶带递给他。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路淮律目光却像被什么牵引着,倏地锁定了她缠在手指上那条带血的纸巾。

      他眉头瞬间拧紧,身体不自觉前倾,脱口而出:“出血了?”

      迟景念闻言茫然地转过头,看着路淮律紧盯着自己手指的严肃表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啊?”

      路淮律没看她的眼睛,视线仍钉在那张纸巾上,下颌线似乎收紧了些。

      他忽然用一种听起来近乎刻薄的语调,快速重复道:“该!该!疼了吧!” 然后,他猛地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迟景念疑惑的眸子里,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补充道:“别说不疼,别自己骗自己。”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甚至有点凶。迟景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

      她仔细看去,却在他脸上分辨不出是嘲讽、是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她懒得深究,只当他又在发神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考试前夕,各个班级已按考场要求拉好单桌,教学楼里弥漫着一种绷紧的寂静。

      路淮律与迟景念的座位之间,仅隔了一道窄窄的过道。

      路淮律手里握着一个透明的塑料瓶,水装得满,里面困着一只深色的小虫。

      他并不用力,只缓缓摇晃瓶身,水波轻荡,发出荡漾的闷响。

      灯光穿过水和塑料,在他手指上投下晃动的、湿润的光斑。

      迟景念的目光从摊开的地理书上抬起,落在他手中的塑料瓶上,唇角弯了弯,声音压得很低,“这虫子生命力挺顽强啊!”

      路淮律将瓶子凑近些,手指点着瓶壁,引她去看:“看、看,还爬呢!”

      他的神态里有种孩子气的专注,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事物。

      迟景念看着他这副专注的模样,感慨道:“其实你物理应该学得挺好的啊?”

      路淮律蓦地笑起来,那点专注瞬间被漫不经心的洒脱取代,“我不学呀!”他的坦荡里混着点儿玩世不恭。

      坐在路淮律前面孙铭听见动静,悄悄扭过头,视线在路淮律和迟景念之间快速打了个来回,眉毛微妙地抬了抬,一副吃瓜的表情,然后又憋着笑转了回去。

      路淮律又晃了两下瓶子,终于将它搁在了脚边。

      他转向迟景念,手伸过去:“生物书借我看看。”

      迟景念正看着复杂的洋流分布图,头也没抬,从桌面拿出生物书递过去。

      路淮律接过来,并不急着找什么具体内容复习,只是信手翻着。

      纸页哗啦啦地响,直到某一页,他翻动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的边角空白处,不像笔记,倒像是被各种随意的线条、潦草的涂画覆盖了,黑蓝笔墨交织,乱成一团,看不出之前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指尖点在那片涂鸦上,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笑意:“你还画这玩意?”

      迟景念飞快地瞥了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摆了摆手,声音淡淡道:“没事闲的。”

      路淮律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附和道:“我看也是。”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像是被粘在了那一页上。

      他没有继续往后翻,反而又翻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头低得更近了些,仿佛要从那片狂乱的涂鸦底下,勘察出被刻意掩盖的笔迹到底是什么。

      他的姿态里有种不动声色的固执,还有一丝不肯罢休的好奇。

      那细微的、反复翻动同一页的窸窣声,在迟景念耳边被无限放大。

      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她突然转过头,直面他,声音比刚才清晰,也干脆得多:“不用翻了,”她说,“那是一个字。”

      路淮律翻页的手指倏然停住,然后,稳稳地按在了那片涂鸦上。

      他抬起眼,看向她,眼底那点探索的光忽然沉淀下来,化成了一种了然,甚至有点如愿以偿的笃定。

      他点了点头,拖长了语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说得嘛!”

      脚边的塑料瓶中,那只小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微弱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

      第一节晚自习的下课,教室里的嘈杂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隋桐抱着习题册在桌椅间穿梭,拉上纪融和章锐,在前面讨论题目。

      忽然朝着路淮律挥了挥手,声音明亮地喊:“老妹儿,来呀!一起背题呀!”

      迟景念闻声笔尖一顿。她抬起头,恰好看见路淮律抬脚朝隋桐的那边走去。

      迟景念心里蓦地一酸,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以什么立场阻拦,只能闷闷地收回视线,一把抢回自己被路淮律顺手拿去的生物书。

      路淮律争不过她,便趁机抽走了她摊在桌面上的地理课本,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他就带着那本地理书,快步融入了隋桐那边的小圈子。

      迟景念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忽然变稀薄了,闷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路淮律,看他和隋桐、章锐互相提问书中的内容。

      她知道,那种熟悉的、带着涩意的感觉又一次漫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支配了她的情绪。

      第二天早上,迟景念的怒气还没消,像一层薄薄的冰壳覆在心里。

      这次她打定主意不理路淮律,早自习她埋头盯着课本,两耳不闻窗外事。

      路淮律慢慢走过来,怀里还抱着她那本地理书。

      “大拿。”他叫她,声音里带着点试探性的讨好,“那啥…跟你说个不好的事儿。”

      迟景念没抬头,只用鼻腔发出一声冰冷的:“啥?”

      路淮律支支吾吾道:“你那地理书…那啥……昨晚章锐非得抢……”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书递到她眼前。

      迟景念瞥过去,一眼就看见浅蓝色的书皮从中缝裂开了一道刺眼的长口子,边缘还带着点撕扯的毛糙。

      她心头那股没消的火“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一把夺过书,指尖抚过那道裂痕,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没一个好玩意!”

      路淮律听了,非但没恼,反而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起来,接话接得飞快:“你是好玩意!”

      迟景念狠狠瞪了他一眼,周身的怒气显然一点没被他这拙劣的玩笑话冲淡。

      路淮律收敛了笑意,提议道:“要不,咱俩换书?”

      “你书上他妈一个字也没写!”迟景念没好气地怼回去,声音里混着委屈和恼怒。

      他顿时笑开了,眉眼舒展,带着狡黠,顺杆就爬:“那不就得了!”

      迟景念看着他这副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赌气地把那本地理书用力塞进了书包里。

      吃完早饭,大家纷纷奔赴各自的考场,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急匆匆的脚步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路淮律和迟景念恰好在同一个考场,却分别位于教室的一南一北。

      监考老师是黎雪的班主任,他背着手在过道间缓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个学生的考卷。

      考试进行到一半,忽然他停在讲台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都是实验班后边的学生,有啥可抄的?”

      话音落下,考场里空气一滞,有些人明明没有抄袭,头却埋得更低了。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他们的确都是实验班的后进生,他这样说并不算侮辱只能算是一种固化思维。

      最后一科考完,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宣告着高中的第一次月考正式结束。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解脱般的嘈杂。桌椅拖动的刺耳声、对答案的争论声、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混杂在一起。

      迟景念随着人流回到班级,大家已经开始重新排齐桌椅。

      在一片忙乱与喧哗中,班主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用板擦敲了敲讲台,声音洪亮地压过了嘈杂:“正好,趁现在排桌椅,我们调一下座位。”

      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秒,随即涌起隐约的骚动与紧张。

      迟景念的心莫名揪紧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班主任拿出一张座位表,开始一排一排、不紧不慢地念着名字与新座位。

      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涟漪。

      她屏息等待着,直到听见自己的名字,“第三排迟景念。”

      她依言挪过去,新同桌也陆续落座,左边是余怀博,右边是隋桐。

      坐定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目光迅速投向教室后方的路淮律。

      路淮律的名字被班主任平淡地念出,他依旧被安排在中间的最后一排,只是从南边换到了北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书箱,几步就跨到了新座位,懒散地坐下,仿佛只是换了个看风景的窗口。

      不过三四行的距离,几步就能走到。可这一刻,迟景念却觉得两人之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那片空间里充斥着歪斜的桌椅、晃动的人影、以及一种难以言说的、属于新格局的疏离感。

      这时,她注意到好友段舒和张冉坐在北边靠墙那一排,正好在路淮律的斜前方。

      一个念头像火星般猝然迸发,瞬间点燃了她的勇气。

      就在班主任在解决其他同学调座问题的间隙,她猛地举起了手,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细,却足够清晰:“老师,我能不能去段舒旁边坐?”

      班主任看向段舒旁边坐着的是安扬。

      他摇摇头:“不行,余怀博和安扬不能坐一起。”

      余怀博和安扬以前是同桌,两人经常上课说话打闹惹得班主任头痛。

      被直接拒绝,迟景念的脸颊有些发烫,但心底那个念头却燃烧得更急切了。

      她的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目光飞速扫过周围,倏地落在身后正准备坐下的杜镇东身上。

      几乎是灵光一闪,她再度开口,语速快而清晰:“老师,那让杜镇东坐我这里,安扬坐他这呢?”

      这个“曲线救国”的方案绕了一下,班主任显然愣了一下,目光在几个同学之间逡巡片刻,似乎没找出什么破绽,松口说:“那行!”

      “谢谢老师!” 迟景念的心跳如擂鼓,强忍着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手脚利落地开始收拾刚摆好的书本。

      杜镇东无所谓地耸耸肩,和一脸懵的安扬互换了位置。

      尘埃落定。迟景念如愿坐到了北边靠墙、段舒的身边。

      这个位置的斜后方,隔着一条过道和两个座位,就是路淮律。

      她只需微微侧身,就能用余光将他的身影纳入眼帘。

      段舒亲热地搂了她一下,嗔怪道:“这么舍不得我呀!” 张冉也在一旁打趣。迟景念抿嘴笑了笑,没有否认。

      所有人都相信,她这番费尽心机的折腾,只是为了和好友朝夕相处。

      这个完美的误会,将她心底那点关于路淮律的私心,严严实实地掩盖了起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千山万水被她悄悄挪近了一寸。

      后来过了很多年,迟景念才明白。如果足够真心又何惧距离?如果不够真心贴得再近又有何用?

      迟景念那时年纪太小,不够成熟,不明白这个道理,只会一味的惶恐。

      她害怕和路淮律距离远了,他们会因此疏远,路淮律会喜欢上别人,害怕他们即便在同一个班却不会再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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